他故意停了一下,打量他们几个的脸色,果然古庭和芷兮已经把耳朵竖起来,玄乙和扶苍,一个到处乱看,一个心不在焉……唉,不管他们俩了。
“你们知道西之地有离恨海,当年因为两位帝君在那里一战,如今已成禁地。其实原本那地方据说风景秀美,同生石畔一样,曾是爱侣们最常去的胜地。先生年轻时曾发下宏愿,誓要将离恨海恢复原状……”
玄乙低头苛刻地挑选石桌上的茶点,总没一个能看上眼,忽然瞥见扶苍面前的食盒中有一粒黄金栗蓉糕,她便伸手去拿,冷不丁一只修长的手比她更快,将食盒拉远了些。
“先生在离恨海附近耗了一万年,其内幽深冰寒,漆黑不能视物,更因此滋生了无数魔物,他待了一万年,便杀了一万年的魔物,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杀不尽,最后只能黯然离开……”
玄乙把冰凳朝扶苍那边挪了挪,再伸手去拿,食盒又被他拽远了。她其不满地抬头瞪他,扶苍却慢慢抓起盖,将食盒盖住。
“先生不得不放弃宏愿,同时也放弃向当时的飞廉神君讨要头发的行径。原来当年他与上一代飞廉神君打了个赌,他若能将离恨海恢复原状,飞廉神君便将头发全削下送他,可惜宏愿难圆,头发自然也没戏了。先生到今日还对飞廉神君的头发念念不忘,便是因为昔年的这场打赌……”
尧假装没见到旁边争夺茶点的明争暗斗,正准备继续说,忽听玄乙气急控诉:“你连茶水也要独吞!”
尧别过脑袋长叹一声,不要理他,他现在只想安静一下……
芷兮眉头紧皱,这玄乙公主真是个毒瘤,跟她凑近了,连扶苍都变得这么荒唐。
她低咳一声,起身冷冷望着玄乙,道:“玄乙公主,请你不要破坏我们饮茶赏景的雅兴。”
玄乙用大受打击的眼神望着她:“扶苍师兄把点心和茶水都霸占了,芷兮师姐怎么不说他?”
芷兮深深吸了一口气,若论公正严明,众弟中她拨得头筹,这一点她一向引以为傲,并且严于律己,不过这个优点自从遇到玄乙公主就像碰见烈日的雪花,消失的无影无踪。
冷静,冷静,她绝不可乱发脾气。
“扶苍师弟是我们的同僚,而我还没有认同玄乙公主是同僚。”芷兮严肃地开口,“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对公主的言行举止不敢苟同,为免两边都不愉快,公主何不移步他处?”
玄乙灿然一笑:“没关系,我不介意。”
芷兮简直拿她这忽冷忽热的性毫无办法,愣了半日,只得又坐回去。
回廊周围的弟们突然传来阵阵喧嚣,原来是和歌湖上不知何时弥漫起一片朦胧的薄雾,而薄雾中此刻正有两个十分熟悉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夫萝和少夷?”
“他们怎么在湖里?”
“不……这似乎是个幻像术法……谁弄的?”
围观弟们议论纷纷,更有好事者频频回头偷窥古庭——湖中呈现的两个人影靠得未免近了些,姿态未免暧昧了些,总觉得十分可疑。
……这就是延霞想出来的炮制法?玄乙被茶水呛了一下,急忙用袖捂住嘴。
古庭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大变,急急起身走向湖畔,声音从没这么严厉过:“谁弄的云雾幻像术法?!如此毁坏神女的名誉,其心可诛!”
弟们纷纷摇头以示清白,古庭面色铁青,扬手便要将这道术法撤去,冷不防湖中的人影动了一下,夫萝挽住少夷的袖,目光盈盈如水,低声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还有声音的!弟们嗡地一声又开始沸腾了。
。。。
 ;。。。 ; ; 辰时正,弟们纷纷集中在合德殿前,玄乙心中有些记挂延霞,在人群中张望了片刻,忽觉有个人影靠近自己,跟着甜蜜而温柔的声音响起:“小泥鳅,今日我起迟了,没顾得上敲钟,你莫要怪我。”
玄乙有些好笑,扭头看着对面服饰风骚华贵的青阳氏少夷神君,他满脸歉意,看上去无比真切。
“少夷师兄多虑了。”她悠然开口,“我听说师兄昨日也是出门替先生办事,回来晚,故而决定不麻烦师兄。以后每日敲钟,还是让我来吧。”
少夷顿了顿,笑道:“你听谁说的?”
玄乙道:“今早我在钟楼下遇到了延霞师姐,她告诉我的。”
少夷眨眨眼睛,笑得甜丝丝:“她一定很伤心罢?”
玄乙叹道:“是啊,她哭了好久,好在海沙茶和那些茶点没浪费。”
少夷懊恼道:“哎呀,她还准备了海沙茶和茶点?可惜可惜,竟便宜了你这小泥鳅!快告诉我,延霞准备了什么茶点?可有桃花果糕?”
“有。”玄乙掰着手指如数家珍,“还有凉玉青果蜜糕,桂花千页糕,十景藤萝饼……”
少夷气得再也听不下去,怒道:“不许再炫耀了!延霞小丫头在哪里?我得找她好好算账!”
他四处张望一圈,合德殿前只有十名弟,延霞竟不在,他不由奇道:“她还没起么?”
大概在策划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吧?玄乙充满期待。
“小泥鳅,”少夷慢悠悠唤她,狭长的凤目似笑非笑凝视她,“你早上跟延霞说了什么?”
玄乙道:“我鼓励师姐勇敢追求少夷师兄。”
少夷扶了扶她的披帛,柔声道:“难为你,这样想着师兄。”
玄乙握住他的袖,仰头轻笑:“少夷师兄要怎么感谢我?”
他不说话,只是笑,她也笑吟吟地望着他,今日她穿了一件珊瑚色的长裙,挂着新雪白的丝质披帛,长发依旧只用金环点缀,身上亦无别的饰物,细碎的阳光点点洒下,显得亭亭玉立,容色纤嫩。
少夷笑意更深:“等你再长大些,说不定比夫萝还美。”
玄乙秋波流转,缓缓道:“现在难道就不美?”
他忍俊不禁:“狂妄自大,现在还差着远。”
玄乙悠然道:“少夷师兄的眼光古旧,须得改改啦。”
他又是啼笑皆非:“我真说不过你,罢了,我去找延霞。先生来了若问,便告诉他我们马上到。”
玄乙摇着手亲切地目送他离开,一转身,却觉有一双眼盯着自己。她回望,便对上夫萝公主淡漠的视线。上回见她是在明性殿,祥光刺眼,没怎么看仔细,如今青天白日再见,果然是个绝代美人,身高腿长,肤色如雪。
她正立在古庭身边,玄乙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难免有点感慨,怎么看那死板的古庭师兄都配不上她,倘若旁边的人换成少夷或者扶苍,就顺眼多了。
因见夫萝公主的视线始终停在自己身上,玄乙友好地朝她笑了笑,她却只微微颔,跟着便移开了视线。
这样冷若冰霜,可跟昨天清晨她见着的那妖娆风情的神女不大像啊。对了,她是屠香山蛇皇的公主,说起来,齐南好像以前有次闲谈说起过,屠香山的蛇皇美艳无匹,裙下之臣数不胜数,光服侍她的面便有近,在神界可谓鼎鼎大名。
如此一想,夫萝公主风流多情好像也是非常正常的事。
*
眼看辰时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白泽帝君还没有来的迹象,这种情况十分少见,弟们不由议论纷纷。没一会儿,尧和古庭两位最得意弟便决定前往芳馨院找人。
玄乙正站在边盯着自己袖口上花纹发呆,一个人影忽地笼罩住自己,抬头一看,果然是夫萝公主,古庭一走,她就来找她了。这位蛇皇的公主身量修长,足足比玄乙高了一头,往对面一站就把阳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夫萝师姐。”玄乙站直了,优雅行礼。
夫萝盯着她看了半日,缓缓开口:“玄乙公主,我有一些话,不知当不当说。”
“师姐请说。”
夫萝淡道:“公主年纪还小,素日又听闻公主从未离开过钟山,只怕于外事所知甚少。那些神君与公主说笑,却未必便是喜欢公主,我等做弟的,跟随先生修习天然之道才是正道,公主初来乍到,还请谨慎言行。”
玄乙愕然:“夫萝师姐的话很是深奥,我不大明白。”
夫萝又看了她一会儿,方道:“少夷脾气温和,与谁都可以说说笑笑。扶苍寡言,更是个重礼之神,忍让你不过因为同僚一场,你莫要误会。”
玄乙偏头想了想,了然道:“师姐的意思是,怕我像师姐你一样,同时与古庭师兄和少夷师兄纠缠不清吗?”
夫萝遽然变色:“你说什么?”
“说真的,”玄乙微微一笑,“我对师姐从心底感到钦佩,不知何时我才能像夫萝师姐这样厉害,少夷师兄和扶苍师兄怎么都不肯上钩,我还想找师姐讨教秘方呢。”
“你!”
夫萝正欲发作,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是延霞拽着少夷的袖,一急急跑了回来。不知是跑得急还是什么别的缘故,延霞脸上布满红晕,唇角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我来迟了。”她小声说着,一面四处张望,“先生还没来吗?”
夫萝忍气开口:“延霞昨晚没睡好么?眼睛红红的。”
延霞不说话,低头朝少夷身上靠了靠。
夫萝面色更加难看,冷冷瞥了一眼少夷,转身便走。
少夷苦笑了起来:“夫萝师姐竟然瞪我。”
延霞垂头轻道:“你、你叫她什么?师姐?你……该不会也要叫我师姐罢?”
少夷将她被风吹得翘起的额发抚平,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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