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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本起身说:“蛮荒非荒蛮不经,礼仪之说,更是无稽之谈。”
岚台说:“尝闻贵族子妻父妻,兄亡弟妻。如此,毫无纲常,颠倒伦理,我国所忌讳和不耻也。”孤本听了,不卑不亢,咧着嘴角笑笑,针锋相对说:“贵国倒是礼仪周到,父兄亡,而冷其妻,看起来是仁义道德,不掠他人之美,但兄弟之间为争王位,相互残杀,比比皆是,何以仁义,何以纲常?”
岚台惊愕了一下,脸色发窘,接着又说:“贵族衣饰仅*处,是为蛮夷之象,冥顽不化,是为耻辱也。”孤本又开口答曰:“贵国衣饰臃肿宽大,犹如皮囊,拖地而行,民众闲暇荷锄而耕,一旦作战,兵器不熟,技能不会,必一败涂地矣。”
岚台看了看晋孝公,满面羞惭。晋孝公急忙打圆场说:“小国之臣,信口而言,请大使不必介意。”孤本又是一阵大笑,转身对晋孝公说:“贵国乃礼仪之邦,今日所言,也是实情。大王何必自谦呢?”说完,又是大笑起来,晋孝公也满面通红,随着孤本笑了几声。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晋孝公之女眼睛红肿,像是两只大核桃,一步一回头,从宫中出来,被几个随嫁宫女扶持着,极不情愿地上了木车。孤本及其一千兵众向晋孝公及众臣施礼告别,赶着马车,带着晋公主及晋孝公陪送的金银饰品、美酒布帛和陶器、铜器等,数日之间,便回到了单于庭。友立抵绛单于闻报,吩咐宫中奴婢在新建的大帐内外挂上了彩色铃铛,四周插满了黄色和黑色的龙旗,并令人在大帐之外,用黄土铺路,为防止灰尘升起,在黄土上均匀地撒了一层清水。
晚上,各部王侯前来祝贺。右贤王挛历进献黄金五千斤,并美貌侍女二十人;右贤王挛至送来了五百头九色鹿、各色各样玉石上百块;日逐王拉布从大兴安岭运来人参、貂皮和鹿茸,休屠王蓟马戮敬献了雪莲和两尊雕有盘旋巨龙的庞大玉石。其他如左右谷蠡王、大将军、大都尉和大且渠等,也都以最为珍贵的礼物祝贺友立抵绛单于再次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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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战国时期中原诸侯最后一次与匈奴和亲,也是在秦统一诸国之前,匈奴在外交和军事上取得的一次决定性的胜利。那一年,热闹了一夜的单于庭,于次日清晨仍还洋溢着一抹喜庆色彩和喜庆后的狼藉。但是,这一切都没有挡住时间消磨和摧毁,友立抵绛单于驾崩后,晋国被被赵襄子、魏桓子、韩康子三家瓜分殆尽,赵襄子、魏桓子、韩康子上书周威烈王,要求将自己分封为诸侯,周威烈王无奈,只好下诏遂之(时公元前403年)。又一百多年后,由晋阳(今山西太原)迁都邯郸后继位的赵武灵王()(约前340年—前295年)改革服饰,养马厉兵,拓疆殖土,先后占领了右北平(今天津蓟县)、云中(内蒙托克托)及上谷(河北怀来县)、代郡(山西代县)等地区。及至赵惠成王和孝成王时期,有名将李牧(?…前228年)驻守雁门及云中,鼓励休养,高筑城墙,安置弩机,与兵以利,一次大战,斩获匈奴十万余骑。匈奴畏惧,二十多年不曾犯边,及至赵国幽穆王时,武安君白起起兵灭赵,攻城二十余座,杀人九万之众。幽穆王只好东迁至被自己灭掉的中山国旧址,然人心涣散,国无战将。其兄赵嘉取而代之,自立魏代王。六年之后,白起再次领兵二十万,三日之内,攻破赵国都城,四十万俘虏尽数活埋。
这时候,友立抵绛单于之孙塔姆孙继任单于,当年秋天,来自西提匈奴的阏氏上珍玖婉给塔姆孙单于生下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儿子,小孩全身赤红,眉毛呈金黄色,且连在一起,远远看,犹如一把长刀。更奇怪的是,这孩子出生之时,正值九月天气,忽然飞沙走石,尘雾弥漫,阴山之上,众草倒伏,沾满露珠,犹如水洗木梳,就连那些高过百丈的松树和杨树,也都弯下腰来。部族人都说此事甚为奇怪,是百年不遇的大气象,必定是异常的征兆。
老迈不堪的巫师兼左辅弼骨都侯曲目,声音沙哑地对塔姆孙单于说:“风自西来,气势如龙,大地如梳,犹如龙行之迹,此兆凶吉参半。”达姆孙听了,疑问说:“到底如何吉凶?巫师尽快说来。” 曲目额首,然后直身说:“大单于有所不知,风暴常为恶龙所兴,草木柔润,风过之后,盈满露珠,此乃善龙所为,故而,此次征兆,吉为地气,凶为天灾。”
塔姆孙闻听,心中惊惧,急忙道:“巫师可有良方?”曲目道:“老臣自友立抵绛单于为巫师,至今已历六代单于。时光催人,人生易老,小臣也该以我匈奴规矩,效前任巫师,在族中选拔继任者了。问卜吉凶,克制灾难之事,臣看还是留与下任巫师吧。”塔姆孙单于听了,知道曲目不是谦虚,看着曲目苍老的面孔,点了点头。
两天后,月圆之夜,秋风吹拂,带着寒霜的气息,各部统帅齐聚阴山单于庭,召开盛大的祭奠大会。塔姆孙大单于令人抬出祭天金人,登上高台,朝着东方,历数先祖恩典。然后向着初生的太阳,率大臣高唱颂歌,伏身而拜。是夜,部众中的重伤、麻风、错乱而愈者,纷纷来到单于庭对面的森林边缘。曲目身穿长袍,手持桑木手杖。站在一棵一人之抱的大松树下,背靠树干,拉住一根粗大的枝叶繁茂的松枝。张目环顾众人说:“谁若能在此将我杀死,便为巫师。”
塔姆孙及一班臣僚坐在用松枝围起高台之上,四下木桩悬挂着巨大的松油火把,熊熊的火焰被风吹动,幽暗之处,奴隶众多,仰面观看。按照匈奴先祖规矩,匈奴“月盈则战,月亏则停”,但自从匈奴第一任巫师阿木龙之后,巫师的职责便不仅仅是占卜吉凶,聆讯上天,且还负责为部众治疗疾病,参与内部政治。且在部族之中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威和不容置疑的通神疗疾才能。参与巫师竞争的民众大都地位不高,但必须是重伤不死、疯病不治自愈的人。接到大单于重选巫师的诏令之后,自骨都侯之下,百户以上官员,都向部众进行了宣布,并挑选符合巫师条件的奴隶和各级官员,到单于庭参与竞争。
这是一场盛大的仪式,也是大难不死的奴隶或小吏晋身高官,受人尊崇的唯一渠道。
自阿木龙以来,匈奴巫师更替,都以这样方式进行。曲目也没能例外。
曲目脸色决绝,手持桑木手杖,站在场中,看着跃跃欲试的竞争者。其中一个曾经患有疯病的奴隶率先走出人群,手持短刀,慢慢走进曲目。曲目背靠的松树冠盖庞大,树皮皲裂,流溢而出的松脂像是一团一团的金子,在火光之中,闪着晶莹的光亮。
但是,因为范围小,且有松树遮挡,曲目左右兼顾,炯炯眼光之下,一览无遗,要想窜到曲目身边,将其杀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位奴隶绕着曲目持续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合适的进攻方位和时机。仍在圆睁双眼,死死地盯着曲目。就在曲目眨眼之间,奴隶纵身一窜,身体灵如猿猴,持短刀向曲目直扑过去。
曲目急忙撤步,抡起右手的桑木手杖,朝奴隶的头颅猛扫过去。或许是这个奴隶太过心急了,他刺出的刀尖还没有伸到曲目的身体,便被桑木手杖击中了脑颅,只听得啊的一声,奴隶脑浆崩裂,鲜血喷出,丢刀倒地,一命呜呼。
场外的人看到,一阵骚动,为年迈的曲目还有此等气力而感到钦佩和胆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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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众人惊诧之际,少顷,人群中又有一个奴隶走出人群,手里也拿着一根削尖了的枣木长杆,绕着松树和曲目走了一圈之后,趁曲目侧身之际,挥动手中长杆直奔阿木龙肋下,曲目腰身一转,尖利的长杆擦着他的长袍,扑了一个空。曲目扭头回身,还像刚才那样,手杖向着竞争的奴隶横扫而去。奴隶听到风声,急忙撤杆,长杆一挡,化解了曲目迅猛的痛击,只听得一声脆响,奴隶手中的枣木长杆断了开来。奴隶见状,有些恼羞,怒不可遏,挥着剩下的一截,大吼一声,朝曲目劈头盖脸地打了过来。曲目不慌不忙,从容抵挡,这个奴隶虽然年轻气壮,力气过人,但仍旧无法欺近曲目。
打得时间久了,且处处不得手,奴隶难免心浮气躁,脸庞通红,额头汗水淋漓。忽然改变策略,挥动木杆,朝曲目手腕敲打而去。干透了的枣木质地坚硬,直折不弯,这个奴隶尽管用了十二分的气力,但还是没有丝毫可以取胜的迹象。围观的人忍不住高声叫喊,为曲目的精彩防守大出赞声。这个奴隶见久攻不下,越加心浮气躁,焦急得连连大吼,手中的木杆犹如暴雨,把曲目围了个水泄不通。
曲目虽然年事已高,力气不如青年,但仍旧沉着迎战。就在这个奴隶撤杆之际,曲目忽然直提手杖,用尽力气,朝奴隶的胸脯刺去。奴隶措不及防,手杖直抵心脏,只听得啊的一声,奴隶倒退多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曲目的智慧和英勇,出乎塔姆孙及众大臣的意料,纷纷感慨。
但曲目虽然连胜两场,竞争者一死一伤,但仍旧有人上场与曲目争斗。毕竟,从奴隶到贵族,不仅仅是一个地位的转换,更多的是权利、智慧和一生的荣耀。然而,不幸的是,两个奴隶之后,又一连几个上场的奴隶,鼓足勇气也用尽技艺,与曲目争斗,但都败在了曲目手下,或被手杖砸中头颅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