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消息,对扶苏和蒙恬来说,无疑惊天霹雳。扶苏呆楞许久,才放声号啕,涕泪纵横,直哭得天地昏暗,山河变色——而就在扶苏悲恸不止之时,所谓的皇帝遗诏也来到了河套,传位胡亥,早已是铁定的事实,扶苏赐死,也没让扶苏感到十分的震惊——既然传位胡亥,当然不能留先太子在世。
接旨完毕,扶苏止住哭声,拜谢隆恩之后,当即抽出长剑,朝自己的脖颈削去。一边的蒙恬看到了,一探手,便按住了扶苏自刎剑刃,脸色幽暗地对扶苏说:“太子休要如此,今皇帝新崩,遗诏及传言未必属实,待你我不日回到长安,查探属实之后,再行决断不迟。”扶苏听了,依旧握剑,仰天长叹道:“君令臣死,臣不得不死。”说完,没等蒙恬再次阻拦,锋利的剑刃犹如一道迅即的闪电,只听噌地一声,扶苏喉管开裂,鲜血喷溅而出,随后,修长的身体像是一根倾倒的树条一样,轰然落地。
蒙恬看到太子已死,跪在扶苏尸体一边,放声大哭,所部将领一个个跪地嚎啕,三十万秦军听到了,也都悲泣出声——高亢悲怆的哭声犹如汹涌的潮水和崩塌的雪山,在塞外高原,苍天之下,轰轰隆隆,连绵不歇。忠君正在悲哭之间,暴风乍起,乌云奔纵,霎时间,高阙内外,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天光隐没,大地惨淡,突然而来的风暴犹如万千猛兽一起发出怒吼,万千天马之蹄同时驰过人间——携带的沙砾好像连射的箭矢,吹得人睁不开眼睛,猎猎龙旗被撕成碎片,卷逝不见。
等大家睁开眼睛,大风骤止,日光降临,高阙城中,一片狼藉。赵影、李铎、赵连惊魂稍定,突然发现,蒙恬及太子扶苏尸首杳无踪影。赵影等人惊诧了一会儿,方才醒悟,急忙命令士兵全城搜索——赵军大肆翻查,连茅厕都没放过。又分别派了几股兵马,出城四方分头寻找。至天黑,仍旧没有发现蒙恬及太子扶苏的丝毫踪迹。
匈奴也探到了太子扶苏自杀及蒙恬失踪的消息,头曼单于放声大笑,转而对臣僚说:“天灭秦,我匈奴有幸矣。”说完,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众臣僚听了,一个个也咧开嘴巴,也都跟着头曼放声大笑起来。其中,退兵八百里的左贤王呼衍能得知这一消息,忽然黯然神伤,众将皆诧异,呼衍能开口说道:“蒙恬乃一代名将,上天星宿降世,一生纵横,所向披靡,如此结局,令人心寒。太子扶苏,仁厚慈爱,若继承秦之大统,必四海承平,国富民强,灭我匈奴,指日可待。”
众将听了,也都神情肃然,嗯嗯点头。数日之后,赵影见遍寻蒙恬及扶苏不得,便令全军披麻戴孝,以示哀悼。李铎、赵连二将军久随将军蒙恬,数十年来,战吴灭楚,出兵匈奴,连获大胜,深受蒙恬恩惠。今见太子自杀,主帅失踪,二人心下哀伤,也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出路。李铎道:“你我即使回到咸阳,也必被恶贼赵高祸害,不如跟随太子而去,可留一具全尸,也可报将军恩德于万一。”
赵连听了,点了点头,端起一樽清酒,与李铎对饮之后,二人相视苦笑了一下,便抽剑自刎于本部营帐。赵影闻报,叹息了一声,着令军士将二人尸首收殓厚葬,然后带着蒙恬的三十万大军,弃了广临河、高阙和河套腹地,回到了九原郡。头曼单于自然喜不自禁,下令在匈奴全境广置亭嶂,修筑城墙,然后放马向东,收复失地千余里。
公元前209年,胡亥杀诸公子,李斯也没逃过厄运,被腰斩于市。胡亥在赵高蛊惑下,征五万壮夫到咸阳为其圈养狗马禽兽,以为取乐——以致泱泱大秦之国:“刑者相伴于道,而死人日积于市。”“法令诛罚,日益深刻。”(《史记·李斯列传》)“人与之为怨,家与之为仇。”(《汉书·贾山传》)同年七月,陈胜、吴广在大泽乡“鱼腹剖书”“篝火狐鸣”,杀官起义;九月,项梁、项羽杀死会稽郡守殷通,得精兵八千人,响应起事。泗水亭长刘季不甘落后,私放所押刑徒,“斩蛇起义”。
至此,刚刚安静下来的中原又是马蹄横飞,战刀闪亮,内战不休。始皇帝嬴政穷多半生心力,独立或者代赵武灵王创立的中原一统至圣大业,虽短而效长——(始皇帝)“开后世一统之局,定郡县之制。其政治上之设施,(于后世)关系可谓极大。焚书坑儒……北筑长城,南戎百粤。内开驰道,建咸阳宫殿。物质上之种种建设,亦至伟大。”(钱穆《秦汉史》),因了其自身的原因及二世“秦法益峻”,使煌煌大秦一统之业,尚“未见衰落之象”(梁启超语),便在其死后不长的时间内灰飞烟灭,归于楚汉,终被刘邦鲸吞。 。。
第十章 缱倦与决绝
第十章 缱倦与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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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胡天塞外,天高云淡,满山遍野的树木叶子正在变得金黄或者紫红,尤其是白桦树、杨树和红柳灌木,远看像是成堆的金子,悬挂或波涛一样流淌在远山近岭。而远处的祁连和大青山深处,已经下了好几场大雪,洋洋洒洒,似乎上天抖落的骨头碎屑。假阴山单于庭内外,到处响动着冷冷风声。这从更西的西域奔驰而来的无形行者,向来缺乏固定方向,从山岭向下或从沟谷向上,吹得那些尚还青着的草木发出类似断裂的嗦嗦声;有一些浮土像是附庸的蛆虫,在大地之上轻浮摇荡,像是一支支游窜的蛇阵,掠过干枯的骆驼草根茎和散乱沉积的各色卵石,忽然又消失在近处的沙棘丛和远处的天空。
头曼单于是一个乐于并善于享受的人——秦国突然内乱不堪,太子扶苏自杀,蒙恬忽然间消失得了无踪影。先前被秦军掠去的疆土一夜之间又回到了匈奴怀抱。头曼单于以为,这是一个弹冠相庆的时刻,是匈奴崛起,雄霸西域的绝好时机。在九月会盟就要到来之际,为了表示自己的这种心情,头曼单于动用了两万工匠,将自己在假阴山(今内蒙呼和浩特和包头市)之间的单于宫殿重新修饰一新。
最早的时候,他喜欢住在厚厚羊毛毡子搭建的帐篷里,冬天温暖如春,夏天随着阳光的照射方位,掀开一角,便有凉爽的风吹进来,尤其晚上,睡觉特别香甜。这一次,头曼单于要入住先单于的石头宫殿——当然,入住之前,必然要进行一番修葺和装饰——为了讨头曼单于欢心,左辅弼骨都侯都布拉齐想到了一个绝的办法——令奴隶们到深山采挖了许多坚硬的贺兰石,在原来宫殿基础上,将单于宫殿扩建为一座占地五百亩的豪华宫殿。门前台阶两侧,由工匠打制了九尊猛虎和九匹战马雕像,也像秦朝在咸阳宫前竖立的铜人和钟鼎那样,借以彰显王者至高无上的权利、地位和尊严。
此外,都布拉齐又命令弓箭手射下成千上万的鹰隼,一只只收集起来,趁着余温,拔下鹰隼们坚硬而修长的羽毛,再一枚枚地连在一起,一层一层地挂在宫殿的外墙上;并用春天的羊羔绒毛织成豪华地毯,铺满了宫殿的每一个角落。又令中原的工匠,在宫殿顶上,做了九条首尾相衔,腾云驾雾的巨龙;前面房檐之上,置放了一尊张着翅膀、露出尖利牙齿,气势威严而孤傲的苍狼雕像。
九月会盟这一天,面对大单于的新宫殿,左右贤王及众将帅们惊呆了,纷纷说,自古以来,在西域,根本没有过如此雄伟豪华的宫殿,也从来没有任何一个部落和王国有此实力——头曼单于闻听,自然喜不自禁,呵呵笑着,被众臣簇拥,正式入住单于宫。当晚,头曼在大殿之上召集群臣,商议国策。大家在辉煌的宫殿坐定,仍还在东张西望,啧啧赞叹。
头曼坐在黄金打制的贡案之后,背后的青铜苍狼和盘旋的乌龙,在火光的衬托下,栩栩如生,又格外威严和凶猛。待赞叹声歇,头曼单于笑意盎然地说道:“今秦军撤退,中原内战。这对我匈奴部族而言,不仅少却了一支劲敌,而且还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而我匈奴左右,东胡月氏,两大强贼,时时觊觎,天天骚扰。面对此等军事环境,不知众位大臣有何高见?”
头曼单于话音刚落,左贤王呼衍能第一个站出来说:“彼时,我匈奴深受秦军之祸,失地千余里,牲畜损失数十万,控弦之士虽没有大的损伤,但也是耻辱。不如趁秦国无暇西顾,率兵直捣咸阳。一则可拓疆殖土,扩大我匈奴统御版图,二则,可震慑东胡及月氏强贼,以中原之力,制衡北方各部族。”左辅弼骨都侯都布拉齐起身说:“左贤王所言,也正是臣下所想。我匈奴自赵武灵王及李牧以来,每与中国作战,少有胜绩,今刚遭蒙恬打击,虽未至惨败,但也有不少损耗。以臣下之见,此时,不如安心西域,通好月氏,睦和东胡,以为韬光养晦,积蓄力量。”
左贤王呼衍能听了,看了一眼头曼单于,又看了看都布拉齐。正要开口再说,只见西提匈奴休屠王沃里克起身,朗声道:“我匈奴所居之地,历来酷寒凋敝,不宜耕种,适于游牧。所部民众及将士性格强悍,刚韧强猛,每与敌作战,无不奋勇。今秦国骤然内乱,我匈奴若率大军全力进击,不日之间,咸阳乃至整个关中必唾手可得。”沃里克说完,豹眼圆睁,环顾了一眼众臣僚。
只听得一直在静听思忖的右贤王笃布台说道:“以本王刚才所闻,左贤王及休屠王均在高谈对秦用兵,却忽略我我匈奴怨家宿敌,河西之强贼大月氏,控弦之士三十余万,人口逾百万,且有精兵良马,虽此时仅对我匈奴小股骚扰和掳掠,待其兼并氐羌之后,必定大举东进,剿我匈奴。此际,我当倾全匈奴之力,举兵向西,杀戮月氏强贼,占据河西及流沙之地,拓展我匈奴休养生息之地,只要此路畅通,今后,我匈奴无论是南征还是西进,必畅通无阻,有所依傍。”
右贤王笃布台说完,头曼单于开口说:“盘踞河西的强贼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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