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人一说,贵人和大臣们又是一阵交头接耳。骨都侯兰木快步出列大声说道:“大单于新丧,且遭刺杀,大仇未报,真凶未擒,在下以为,待查明真相,擒获真凶之后,太子再祭祖祭天,龙袍加身,继承大统不迟。”兰木刚刚说完,拉祜共和曼顿几乎同时站出来大声说道:“兰木大人说的极是,单于身遭杀戮,这在我匈奴史上,旷古未有,如此大辱,不雪不消,必令臣民心寒,众族耻笑。”
大臣们见二位朝廷重臣,左、右贤王如此一说,立即随声附和,或是频频点头。浑邪王达达索出列说:“老臣以为,大单于新丧,国不可一日无主,在此之际,必要新主登基,主张大事,太子为大单于生前所立,理当此时继大单于之位。”众臣听浑邪王这么一说,又是一阵唧唧喳喳,莫衷一是。正在这时,宫门大开,两位带长刀的护卫押着独立大将军吐哈走了进来。
骨都侯都布拉齐快步走到吐哈面前,伸手抓住吐哈的前襟,对着众人大声说道:“弑君之贼乃独立大将军吐哈也,按我匈奴律例,可立即五马分尸,诛灭九族,以消大单于惨死之恨。”说完,两名护卫便又押着吐哈向外走去。忽听一声大喝,众人纷纷回头,只见骨都侯兰木脸色涨红,豹眼环睁,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兰木大声说道:“独立大将军吐哈跟随大单于数年,从无一丝冒犯,怎会有弑君之为?大单于尸身之箭,形状奇异,若老臣所料不错,此乃我匈奴唯太子冒顿专有。”
说到这里,兰木猛然转身,看着站在一边一声不吭的冒顿,厉声说道:“如果老臣判断不错,乃是太子弑君篡位也。”此话一出,众臣愕然,巫师达利加走到兰木面前道:“骨都侯此言虚妄,在下以为,万不可牵涉宗族斗争,更不可因箭而疑。没有亲眼所见,还是不要信口开河为好。”都布拉齐也开口说:“兰木仅凭箭矢断定此事乃太子所为,未免太过武断了。”一直在旁边冷眼相观的大阏氏都不乌拉忽然站出来,对着兰木大声高喊道:“兰木心怀叵测,污蔑太子,该当何罪?”说完,又转身对着宫外大声说道:“来人啊,将此忤逆之贼拿下!”
拉祜共和曼顿相互看了一眼。拉祜共一扭头,冲着跑进来就要将兰木按到在地的护卫吼道:“且慢!”护卫一看是左贤王拉祜共,相互看了看,又看了看都不乌拉阏氏的脸色,脸露犹豫。都不乌拉正要发作,只听拉祜共说:“辅弼骨都侯兰木所言,未必就是认定弑君之事真是太子所为,只不过猜测而已。大单于遇刺,尸骨未寒,真凶未擒,太子若仓促登基,恐惹人怀疑。”
拉祜共话落,始终站在拉祜共身边的右贤王曼顿也接口说:“大哥身为匈奴太子,已是不争的事实。终会荣登大宝,为我匈奴单于。我看,也不必急在一时。”从始至终,冒顿站在那里,脸色凝重,始终不发一言。都不乌拉听了拉祜共和曼顿两人的话后,立即开口道:“二位大王说的也有道理,但是,我匈奴大单于遭此不测,国内无君,东胡月氏,甚至楼烦、丁零等贼必然趁虚而入,以我之见,太子还是早登龙位为好。”
3
都不乌拉阏氏说完,皱纹的眼睛射出一道寒光,直逼曼顿的眼睛。曼顿心中一凛,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头曼单于托拉祜共带去的那些话。不由得哦了一声,若有所思转身,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拉祜共见曼顿神情有异,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刚刚站定,就听兰木又大声说:“鸣镝飞箭,在我匈奴,独太子之军所有所用,无论如何,太子也难逃干系!”
兰木话音没落,只听得一声怒吼,众人再看,只见巫师达利加的桑木手杖已经落在了兰木头顶,随后是噗的一声闷响,兰木的脑袋就分裂开来,白花花的脑浆随着身体摔倒而溅了一地。众人齐声惊呼,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巫师达利加。只见达利加仍是满脸怒气,鼻息咻咻。冒顿一声大吼,一个纵身,欺到达利加身边,一探手,就把达利加手中的桑木手杖夺了过来。
达利加见状,怒气尽敛,看着冒顿,扑通一声跪下道:“太子息怒,小臣气急,本想教训一下信口胡言的兰木,没想到用力过大,致其死命,小臣愿以死相抵。”说完,达利加便从袖口掏出一把径路刀,兀自向自己的脖颈削去。冒顿见状,抬起桑木手杖,轻轻一挡。达利加手中的径直刀便脱开手杖,哐当一声落在大殿中央。
冒顿看着跪在地上的达利加,厉声说:“达利加身为巫师,知晓天地,然在大单于遇刺尚不明白之际,擅自诛杀大臣,岂是自杀可以了却罪恶?”冒顿说完,喝令护卫将达利加双手反剪,按倒在地上。正在此时,忽然听得一声沉重而了然的叹息,在吵闹的人群之中,像是一股淡泊的清风,吹得众人一阵惊诧和恍惚。众人一看,见是仍被束绑的独立大将军吐哈。吐哈头发蓬乱,脸色血痕泪痕看起来异常骇人。
吐哈见众人转身看自己,收住叹息,抬起头,扬了扬脸前的乱发,慢悠悠开口道:“小臣护佑不利,致使大单于毙命,此事与各位王子、贵人和大臣们无关,全是小臣咎由自取,防守不利,有负大单于隆恩。方才眼见各位为太子继位而钩心斗角,相互倾轧,骨都侯兰木毙命当场,作为匈奴独立大将军,甚感痛心。”都不乌拉闻听,快步冲到吐哈身边,扬起手掌,在吐哈脸上狠狠抽了几个巴掌。怒斥道:“无用奴才,害我单于,不知罪过,还在这里信口雌黄!”说完,又对着护卫喊道:“速将此贼押到宫外,五马分尸,诛其九族!”
都不乌拉话音刚落,忽又听得吐哈一阵狂笑,大声说:“大阏氏之意,无非要我顶当弑君反叛之罪名,小臣从命就是。”说完,一个纵身,头颅朝着宫殿内坚硬的石柱猛撞过去。只听得砰的一声,吐哈头颅碎裂,脑浆迸流,鲜血在忽闪的灯光中,看起来格外鲜艳。拉祜共、曼顿、休屠王醍醐逐疆、浑邪王达达索等人不由地发出一声惊呼。
骨都侯都布拉齐看着吐哈倒毙的尸体,好像想到了什么。转身说道:“真没想到,果然是此贼谋杀大单于。而今,吐哈既已认罪,大单于遇刺之事,自然是真相大白了。”说完,转身看了看冒顿和都不乌拉,都不乌拉环视众人,口气威严说道:“各位大臣贵人们还有什么话说?”众人面面相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左贤王拉祜共思虑了一会儿,对着都不乌拉说:“既然真相大白,小臣以为,太子还是尽早登基为好。”
一边曼顿听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布拉齐、醍醐逐疆、达达索等人都扭转脑袋,眼含懵懂地看着左贤王拉祜共。随后,冒顿和都不乌拉也将目光落在了拉祜共身上。拉祜共看到大家眼神诧异,便开口道:“逝者已矣,单于遇刺,是为国之不幸,然毕竟生者重要,匈奴重要。为我匈奴千秋万代,国富民强,小臣愿拥立太子冒顿即刻登基,主政匈奴。”说完,拉祜共便率先双膝跪地,向着冒顿跪了下去。
众人见左贤王拥立冒顿为大单于,便都随着拉祜共跪倒在地,向着太子冒顿齐声高呼:“撑犁孤涂大单于,撑犁孤涂大单于,撑犁孤涂大单于,撑犁孤涂大单于……”冒顿一见此等阵仗,胸膛一下子舒缓开来,但仍旧站在原地,脸色沉静,声色不动。都不乌拉见状,脸露喜色,看看冒顿,再看看跪倒一地的大臣和贵人们,嘴巴抖动,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冒顿向前一步,挺着胸脯,开口道:“蒙大家拥立,冒顿诚惶诚恐,冒顿忝任大单于,还望各位贵人和将帅多加辅佐。为我匈奴强盛,傲立西域,逐鹿中原,千秋万代,而尽力献策,共图伟业!”说完,冒顿也躬下身来,向着众臣拜了下去。众臣一听,又齐声道:“臣等愿效忠冒顿单于,愿肝脑涂地,亦万死不辞!”冒顿听了,回身走上头曼生前所在的虎榻龙椅,一屁股坐下来,说道:“众臣平身。”
众臣闻听,又齐声喊道:“撑犁孤涂大单于,撑犁孤涂大单于,撑犁孤涂大单于,撑犁孤涂大单于,撑犁孤涂大单于!”然后,纷纷起身,又如原先,分列两旁。骨都侯都布拉齐出列道:“今太子登基,按照先例,当大赦天下。臣下以为,独立大将军虽有弑君之罪,但供认不讳,又自杀身亡,可免诛其九族。辅弼骨都侯兰木性格刚直,冤死达利加杖下,臣也奏请大单于,厚葬兰木,可令其嫡长子沙乎拉因袭辅弼骨都侯之位。”
冒顿听了,对都布拉齐说道:“骨都侯所言极是,如此办理即可。”都布拉齐躬身说:“大单于宽厚仁德,为我匈奴之大幸也。”然后退回原位。这时,左贤王拉祜共出列对冒顿奏道:“恭喜太子荣登大宝。小臣以为,父亲新丧,宜早安葬,择地施法之事,还需巫师达利加亲自操办为好。再者,先单于新丧,太子继位,东胡强贼,月氏宿敌,必然会趁虚而入,臣以为,我匈奴宜早作防范为好。”冒顿一听,脸露悲戚,对着拉祜共说道:“兄弟之所言,本单于也正是此意。具体事项,交由辅弼骨都侯都布拉齐主持,你看如何?”
拉祜共一听,再次高声说道:“大单于深谋远虑,处分条理,分配得当,真具君王风范也。”冒顿听了,又开口对殿中的大臣及贵人们大声说:“即日,凡大将军以上者,每人赏黄金一百斤,异族女奴一百人,牛羊五千头,绢丝布匹一千丈。千户长及百户长每人赏黄金二十斤,牛羊以前头。自即日起,大赦天下,凡牢狱囚犯,罪减三等。开仓放粮三日,不论老幼贵贱,皆可领取。”冒顿说完,众臣纷纷伏身拜倒,再次高呼道:“撑犁孤涂单于,撑犁孤涂单于,撑犁孤涂单于,撑犁孤涂单于,撑犁孤涂单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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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大的葬礼牵动匈奴全族,左右贤王所部距离遥远,大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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