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师沉下脸说:“我的女儿,我把你养到这么大,我容易吗?我劝你不去找他,你就不能听我的话?”
覃怡红说:“这不是听不听您的话的问题,我今天不找到他我就是死路一条了。”她松开了她母亲的手,说:“好,我不去找他也行,我死了算了。”说罢,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剪刀攥在手上。高老师不知覃怡红想干什么,她想自杀吗?还是想杀人?高老师连忙上前攥住了覃怡红的手臂,并“卟嗵”一声在覃怡红面前跪下了,说:“你听我一句话吧,不要去找他,事情只能这样了。你不要脸面,我在村里教书,还要活个脸面的。如果你真的要去找田浩禄,你前脚走,我后脚死给你看。”
母亲给女儿下跪了,女儿还不肯让步,僵立在那里,犹豫着该不顾一切地去找浩禄讲个明白还是对母亲退让,这样直到母亲跪了两三分钟,覃怡红才扔掉了剪刀,膝盖一软,也在母亲面前跪了下来,委屈地喊道:“妈!”
母女俩抱头痛哭了一场。
后来,覃怡红当着高老师的面把那方鸳鸯手绢剪成了碎片。
高老师怕覃怡红想不开出什么事,那天晚上守着覃怡红,和衣跟覃怡红睡在一起,一夜不敢合眼。
覃怡红睡在床上,眼睁睁地看着楼顶上的天花板,一动不动。其实她想得很多,跟心爱的浩禄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在眼前过了无数遍的电影。一直以来,她的心里只有田浩禄,虽然浩禄只是一个农家子,但却是有才华、有理想的,她毫无保留地爱着他,从小就信赖他、爱着他。在那个月夜,她差一点就成为他的人了,而她那一刻既害怕又渴望着。她和他笨拙地亲吻,让她感到幸福得眩晕。那天她对他说,“我等你一辈子”。后来的日子里,她曾千遍万遍地憧憬过他俩的未来。将来他俩会有非常可爱的孩子,一个,或许两个,而他或者他们都会有非农业户口的,将来会好好读书,考上大学,有自己的工作,那时,他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日子也会慢慢地好起来。她甚至想,如果浩禄不开心,如果他想发脾气,她一定耐着性子,多让着他,她会把他服侍得好好的。毕竟,男人才是一个家庭的支柱呵。但是覃怡红现在流着眼泪悲哀地想,天塌地陷了,她所有的幻想像梦一样地破灭了,她的人也便垮下来了……
她心里有一千种委屈,一万个想不通。越是爱得深,越是恼恨着那个人。爱与恨,已经在她的心里紧密地交织、纠缠在一起了,她无法把它们分开。她想既然那个人要跟向明玉结婚了,我便偏要抢在他的前面结婚。她的泪水打湿了枕巾,她却不想动手去揩一下眼睛,任由着它们奔流……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很早,脸都没洗就准备出门。高老师以为她还要去找田浩禄,拉住她说:“你不是答应不去找田浩禄了吗?”
覃怡红说:“您放心吧,我想明白了,我不找他了,也不会去死——为他那样的人不值得。”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去找李厚强说个事。”
覃怡红敲开了李厚强的宿舍门,把那个货车司机从床上喊了起来。
第三章 慧剑情思(9)
李厚强拉开了房门,揉揉眼睛:“这么早,你有什么事吗?”
覃怡红面色苍白,毫无表情地看着他说:“我嫁给你,你要不要?”
李厚强怔住了,伸手摸了摸覃怡红的额头,问:“你没发烧吧?”
覃怡红打开李厚强的手,不耐烦地说:“我在问你话哩,你只用回答,要我,还是不要?”
李厚强连忙说:“要!怎么不要呢?我都想疯了。”
覃怡红说:“那好,我们马上结婚。不过你得多请几桌客,把婚事办隆重点儿,我要当这个集镇上最辉煌的新娘。”
李厚强很开心地表态说:“不成问题。最漂亮的女子,应该是最辉煌的新娘。”
田浩禄自从从高老师那里回到家里,一直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消息。他知道他到了跟覃怡红分手的时候了,但同时却又暗暗希望是另一种结局,那就是覃怡红会坚决不同意跟他分手,甚至她会为此跑到他家里来责骂他。那样的话,他心里会好受些,或许他还会跟覃怡红重归于好。因为浩禄这样深爱覃怡红,这样在意她,哪里就真的忍心跟她分手?三天后的晚上,高老师来到他家,告诉他,覃怡红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浩禄担心地问:“她不会有什么事吧?”高老师显得轻松地说:“青年男女间,谈得好就谈,谈不好就分手,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能有什么事呢?她过一阵子自然会好了。”
田浩禄猜测,这件事对于覃怡红来说,或许并不是像高老师说的那么轻松。
但现在,他只好在心里暗暗地为覃怡红祈祷着,祝福着。
5
这天是个雨夜,李和平和他的母亲已经入睡,却被敲门声惊醒了。李和平起床拉开了门栓,一看,却见有一高一矮两位干部模样的人站在门外。问,这是李和平的家吗?李和平疑惑地说,我是李和平,你们是谁?两位干部进门坐下了,才自我介绍说他们是他的父亲工作所在单位巴岩煤矿的,高的那位是副矿长,矮胖的那位是工会主席。李和平越发觉得奇怪了,为什么三更半夜他们会到来?便问,有什么事吗?两位干部吞吞吐吐了一会儿,才终于说明白,原来李和平的父亲在当天上午遇难了。矿井里发生了冒顶事故,有五个工人被埋在里面。经过五个小时的全力施救之后,五名工人被挖了出来,其中四位幸存,被送到县医院抢救,一位心脏破裂,挖出来时已经停止了呼吸。而这一位不幸者,便是李和平的父亲。现在尸体已用车运送到了门口。
李和平一下子被巨大的悲痛打击得喘不过来,但心里却同时听到了一个神秘的声音:你或许可以享受政策,顶替父亲转户口、招工了?
他有些厌恶自己,因为他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刻突然冒出这么卑鄙的想法来。
一会儿,屋里屋外已经有了不少来帮忙的人。他的同学田浩禄也戴着斗笠过来了。田浩禄没有看到李和平,便问有没有人看见他在哪里,有人回答说可能在他母亲房里——他母亲哭得晕过去了。他母亲房里也有了不少人,田浩禄看见李和平焦急在站在他母亲床前,大队赤脚医生正在为她输液抢救。浩禄捏了捏李和平胳膊,李和平朝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乡亲们七手八脚地搬遗体下车,并将遗体安放进棺材的时候,一些女人们哭得简直天昏地暗。田浩禄听到这些哭声,联想到刚刚失去覃怡红的痛,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幸好,在这样的场合流泪,没有人会在意。 。。
第三章 慧剑情思(10)
遗体安顿后,两位领导找到浩禄,说,听说你是李和平的同学?我们要跟家属代表座谈,请你帮忙张罗一下。浩禄答应了。因为李和平的母亲昏厥在床,不能出面座谈,自然只能由李和平出面,全权代表家属方与矿方谈判。李和平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于是对浩禄说,浩禄你得帮我一把,我不知该谈些什么。浩禄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但是他安慰李和平说,没关系,你父亲属于工亡事故,一切都应该由矿里负责,你有什么想法就大胆地谈吧,我给你助阵就是。人死不能复生了,但活着人还要生活,你尽量为你们家争取一点利益吧。经济上的事事小,我认为最大的一件事就是你要抓住此次机会,争取能顶替你父亲转非农户口,并安排工作。如果此事谈成,你就一辈子受用不尽了。李和平说,你说得太正确了,说实话我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大家在李和平家的木楼上找了一间结满蜘蛛网的空屋子,搬了四把木椅,提来了一瓶开水和四个茶杯,四个人坐下来开始了这场谈判。外面不断地有唢呐、鞭炮、三眼铳的声音传来,吵得人心烦意乱,但关上门却相对安静,不会有人来打扰。
这种谈判往往就像拉锯战,家属方想得到最大的利益,而对方则尽可能地推卸责任减少支出,谈判便进行得很艰难。一直谈到下半夜,安葬费、遗属补助费等总算得到了落实。矿上的领导说,是不是可以形成协议,双方签字画押?这时,李和平向浩禄使眼色,浩禄知道他是请我帮忙提出一件最重要的事。于是喝了一口茶,说,两位领导不急,还有一件大事我想提出来,请两位领导斟酌。
“什么事?”鸡叫两遍了,两位领导的声音里已明显透着疲倦和不耐烦。
浩禄说:“我们认为,矿里应该要为李和平办理接班手续,转户口,安排就业。”
李和平向浩禄投来感激的目光,并附和着说:“对,这件事也还要谈妥当了才能签协议。”
两位领导面露难色,相互看了看,高个子说:“这件事难度更大一些,本来有接班顶替这一说,但户口毕竟是公安部门管理的,我们恐怕不能现场表态的,我们回矿上后再商量。”
浩禄知道矿领导说的都是推脱的话。如果现场推脱掉了,以后再找他们便难上加难,可以说没有指望了,于是带了点强硬的语气说:“和平父亲已经去世了,自然我们希望他早些入土为安,但是和平转户口和安排工作,在我们看来也是天大的事。不是我们不讲道理,但过了这个村可能便没有这个店。如果这个条件不能给个答复,我们也不是急着埋人的。和平,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和平连忙说:“对,不给明确答复不埋人。”
浩禄说:“不仅不埋人,我们还可以把尸体送回到矿上去。”
李和平说:“对,送回矿上去。”
事情陷入了僵局。矿上的两位领导也不知该怎么应付这个局面,他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天快亮的时候,两位领导问,不知附近有没有电话,我们请示一下一把手吧。浩禄说,盐阳小学是有电话的。于是浩禄陪着他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