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禄想起最近看过的一本老舍小说《骆驼祥子》中的故事情节。祥子不明白虎姑娘是怎么回事。她早已不是处女,祥子在被虎姑娘引诱上床后才知道。
浩禄眼前的向明玉分明就是那位虎姑娘。虽然浩禄在心里有一种猜测,那就是向明玉失身是为了他田浩禄,是为了解救他而被迫遭到马必贵的玷污。在此之前,这只是猜测。如果现在向明玉将这个情况向他证实,他的心里就会有某种程度的释然。他不仅不会埋怨向明玉,而且会对她怀有感激和愧疚,会对向明玉感恩戴德。当然,这只是一种猜测,也还有别的可能性,那就是向明玉不是一个正派女人,跟其他的男人上过床。不过这些猜测,到底是哪一种答案,都必须等待向明玉的亲口解释。
向明玉呢,几年来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必须面对了。这过于残酷。这一瞬间,向明玉觉得天旋地转,异常屈辱。她面临着两种选择:
一种,坦然地告诉浩禄,说自己是为了解救他而失身于马必贵的。那么,她应该就是田浩禄的恩人。浩禄对她的失身应该是什么态度呢?虽然他一方面或许会像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她,觉得她的身子脏了,另一方面也应该不予计较她,反而对她感恩戴德,一辈子笼罩在她的恩情的阴影里。但是,这不是向明玉的心愿。向明玉是一个有血有肉、感情丰富的女人,她在为爱情付出的时候想到的是有朝一日让他如何回报吗?不,她需要的是跟她心心相应、相互尊重、平等和睦、恩恩爱爱的一个情人,一个丈夫,而不是需要他的感恩戴德。如果浩禄变成那个样子,向明玉想,那已经不是爱情。还有,田浩禄可能会在激怒中对马必贵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来,从而断送他自己的前途,也断送他俩的爱情。所有的这一切,都不是向明玉希望看到的。
另一种,不承认对他的付出与拯救。那么,田浩禄会把向明玉看成一个在婚前失贞的女人。田浩禄同样会觉得她身子脏了,觉得她放荡,并因此嫉妒与疯狂,但是他毕竟是把她当一个平等的女人来看待,而不是抱着一种报恩的心态。世界上放荡的女人多了,男人骨子里其实是希望女人放荡的哩。只要婚后对浩禄再没有“不忠”的行为,相信这件事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就会慢慢地淡化。还有,如果这样处理,浩禄的心里不会存着对马必贵的深仇大恨,他的心里也会轻松一些,更不至于做出断送前途的鲁莽事情来。但是,这种选择对于向明玉自己是不公平的,她背负的是她本不该背上的污名,而且她展示给浩禄的并不是一个真实的向明玉。真实的向明玉,其实是骨子里十分传统,对爱情忠贞不二,渴望爱与被爱的女人呵。
其实这两种选择,在向明玉的心里已经做过一千次的比较了,越是临近婚期,向明玉的心里越是会忧虑这些事情。但是两种方案各有千秋,让她一直处于犹豫彷徨之中,拿不定主意。
就是这会儿,向明玉依然觉得选择是那样的艰难。她不敢轻易地向浩禄解释,因为她知道在这种两难选择中,话,一旦说出口,便覆水难收,而她必须承受。但是,她觉得怎么选择都是难以承受的事情。
浩禄在追问:“说吧,我现在是你的丈夫,无论如何,你总得对我有个解释吧?”。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三章 玉殒香消(5)
向明玉脸色苍白地说:“解释什么?”
浩禄说:“你不明白?”
土家族民间传说女神咿罗娘娘用植物造人。她用竹子做骨架,荷叶做肝肺,红豆做肠子,茅草做毛发,葫芦做脑袋,还戳了七个孔,然后吹一口仙气,就变成了活人。在创造女人的时候,她额外地创造了一块叫做处女膜的部件。从它的物质性上来看,它只是一层血肉的薄膜,但是女神咿罗娘娘在创造它的时候,却充满了对女性的关爱。这么一小块的薄膜,肩负着在少女变成女人前的漫长岁月里,帮助少女的身体抵挡有害病菌侵入的重大责任。女神不会想到的是,自从人类创造了伦理道德,这一小块薄膜便附加了更加重大的社会学意义,它替男人们守护着女人的贞洁。显然,这是有失公平的,女神没有创造一件替女人们守护男人贞洁的部件。
向明玉显然是明白浩禄的问话的,但是她也很反感浩禄在她面前所表现的不信任和那种咄咄逼人的口气。自己甘心情愿地为他付出不说,还要这样处于一种被审问的地位上?老天爷,这是怎么回事呢?她不情愿地说:“反正我是清白的。”
浩禄问:“你是清白的?可为什么新婚之夜不见红?”
向明玉反问:“见红就那么重要吗?不见红就不是好女人?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这么封建?”
浩禄见向明玉不作解释,反而显得理直气壮的样子,心想她的理直气壮真不知从何处来的,更加生气地说:“我是不是封建我不知道,但我作为你的丈夫,总有听到你给我一个恰当解释的权利吧?”
向明玉说:“你不要追问那么多,我保证从现在起你会活得很有尊严。”
浩禄从她的这句话里似乎听出了想要的信息,说:“你什么意思,你要我不要追问,说明你以前是有问题的,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
向明玉说:“你不要胡思乱想,好不好?我可以告诉你一句话,我是坦坦荡荡,问心无愧的。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同学,一起回到村里劳动,这么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有一个基本的了解与信任。如果我这么爱你,一心一意的嫁给你,你却不像个男子汉,小肚鸡肠,不能信任我,只会让我看不起你。”
浩禄提高了声音:“我当然愿意信任你。可是,如果你给我戴上了一顶绿帽子,还不肯向我交待真相,你让我怎么信任?”
向明玉听了浩禄这话,真觉得万箭穿心。为了浩禄,她不惜奉献了自己的一切,难道换来的却只是“绿帽子”这样一个简单的评价?但是,向明玉虽然痛苦,心里还是清醒着的,她不愿意说出那个可怕的夜晚,不愿意让浩禄变成一个在她面前唯唯喏喏、感恩戴德的无聊男人。她的浩禄应该是一个生活得理直气壮、充满理想的大男人。想到这里,向明玉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坦然地盯着浩禄:“我在你面前的确是问心无愧的。”
浩禄却坚持说:“我必须弄清楚,我做你的丈夫不能一辈子不明不白。”
向明玉放低了声音说:“今天是我们俩的新婚之夜,你为什么不安静一些,如果别人听见,会是什么后果?”
浩禄也觉得这样高声大嗓地不好,于是压低了声音说:“我可以声音低一些,但这是原则问题,你必须给我讲清楚,必须给我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否则我们的婚姻很难说是什么后果。” 。。
第三章 玉殒香消(6)
浩禄的话明显带有威胁成分,向明玉便更不愿意向他解释了。她说:“你是在威胁我?我不怕你的威胁。”
浩禄说:“我就是当王八,也要当一个明明白白的王八。我不是威胁你,我说到做到,我给你一段时间考虑,我再不说什么了。”
浩禄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用被子蒙了头,一个人睡下了。向明玉拥着她闺中的那床棉被,一个人独自坐在夜的寒气里。她伸出手来试图把浩禄的被子打开,她想钻进去。浩禄却制止道:“你再这样,我就到旁边去借宿了。”
如果浩禄出去借宿,那么他俩之间的秘密便会传播开去,会成为全厂人的笑话,所以向明玉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了。过了好大一会,浩禄听到她在嘤嘤地哭泣。虽然浩禄心里有些不忍,但想到是她欺骗了他,便不能不感到气愤,甚至开始后悔这桩婚姻。在结婚之前浩禄想尝鲜她还装出圣女的矜持,却不知道她像早已开坛的酒,芬芳已经散尽。浩禄又想起覃怡红来,清江边月圆之夜的覃怡红,绝对不会是向明玉这种情状。所以浩禄绝对不能原谅向明玉,绝不能原谅她对于他的欺骗,哪怕她是个正式工。
后来浩禄睡熟了,一直到黎明时分才醒来,还听到向明玉在轻轻地抽泣,她还是昨晚的那个样子,独自拥了被子坐在那里。浩禄厌恶地说:“你别哭了,你为什么就专门要欺骗我这个临时工呢,怎么就不找像李和平那样的正式工欺骗欺骗呢?”
向明玉伤心地说:“你别这样说,从学生时代你就是我心中的白马王子,我就梦想着长大后嫁给你。”
浩禄冷冷地笑道:“笑话,可笑至极。你不是喜欢我吧——也许看我是临时工,会对你的过去就忍让了?我偏不,我说了,我当临时工在单位就受够了委屈,在婚姻里面我绝对不能再忍受如此羞辱。”
浩禄还说:“说到底你的一块处女膜根本没什么,迟早是要破的,但你欺骗了我却是大事,而且到现在你还不肯交待。如果你向我解释清楚了,或许我会根据情节来决定是否原谅你。你自己想想清楚吧。”
向明玉坐直了身子:“我永远是这句话:我是清白的。”
浩禄把堵在心里很久的一句话终于说了出来:“是不是马必贵把你怎么了?”
听到这话向明玉浑身一震,可是向明玉此时已经决心不让浩禄知道这些了,她淡淡地说:“你不要瞎猜什么,我不喜欢看一个男人这样子。你只要知道我是清白的就行了。”
看向明玉这么镇定的样子,浩禄心里漫起了一丝疑惑,难道是我错了?委屈她了?她真的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但是,这一丝犹豫很快就过去了,因为浩禄始终放不下她的初夜不见红这个事实。从此浩禄不再碰向明玉一下,而且还不断地拿比刀锋还寒光闪闪的语句来戳伤她。浩禄本来就是所谓的“才子”,所以他的那些话层出不穷才华横溢入木三分,那些话总能刺在向明玉最痛的部位,让她哆嗦,让她喘不过气来。这样过了###个夜晚。浩禄相信这样的夜晚是令人窒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