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等了一会,见他不答话,开口说道:“过几日`你便立后,陆丞相人不不错,可堪大用;他的女儿也不错,可为六宫之首。”
他一声不吭。
那人又说道:“我以后不会再来了,你有事可与陆丞相商量。”
他突然抬起头来,惊讶地问道:“你……你说什么?”
那人冷笑了一声:“我说我以后不会再来了,你再也不用委屈自己讨好我。”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僵持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觉得自己已经死过去了,那人幽幽说了一句:“自己把衣服穿上,我走了。”
他被这一句话刺得心中滴血,却强迫自己抓紧身下的裘衣,不要做出任何的反应。
他在心中反反复复地告诫自己:不能说话,不能挽留,那人好不容易决定放手离开这里,他就要从这漫长压抑的黑暗中解脱了,他就要奔赴新生活了,自己决不能再拖累他,决不能……
那人静默了片刻,见他全无反应,终是转身走了。
轻轻的脚步声由近而远,停在某处,片刻后传来石门嘎嘎的移动声,微弱的光芒从门外照进来。
他不由自主地撑起身来,想最后看那人一眼。
第四章
石门之外夜色漆黑,风雪漫天,只有留在门边檐下的一支火把还在顽强地燃烧。
白栎辉关上石门之前,忍不住回望了一眼,再看了一次那个陪伴了他十几年的人。
黑暗的密道中,孤零零的的石床之上,那人半撑起身来看着他,赤`裸的肌肤只能辨出一点轮廓,本来英气的眉眼也一片模糊。只有一点微光,从那模糊的眉眼中悄然滑落下来,宛若一颗转瞬即逝的星子,刹那间便湮灭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无声无息。
一瞬间,白栎辉怔住了,他甚至疑心自己看错了。
他从未见过白驲衡哭,即使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也只会咬紧牙关硬撑,而从不掉泪。
白驲衡怎么会哭呢?
他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铁血清正,雷厉风行,受群臣拥护,万民爱戴,今后必享尽荣华富贵,人间尊荣。
如今,他这个唯一折辱欺凌他的人就要走了,他怎么会哭呢?
可是,白驲衡为什么不会哭呢?
他只不过是个误入皇宫的孤独孩子,他只不过是个被迫登上帝位的懵懂少年,他只不过是个被他护在怀里的喜欢玩闹的弟弟……
他本不应有这些不堪的遭遇。
如果不是七年前那场突如其来、蓄谋已久的大火,这九五之尊的帝位、尔虞我诈的算计和腥风血雨的杀戮才应是自己的归宿。
如今,这一切白驲衡都替他担下了。
白驲衡甚至承受了他扭曲偏执的报复长达五年之久……
白栎辉摸了摸自己左脸上的半张黄金面具,对着天地间呼啸的风雪狠狠吐出一口浊气,随后,转身走回密道之中。
漫天的风雪被阻隔在石门之外。
白栎辉将火把插进门边的环座上,缓步走向了石床。
白驲衡见他回转,十分惊慌,水光满溢的双眼盯着他看了半晌后,他猛地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白栎辉走回石床边,坐下,将滑落床上的衣衫展开披在那人赤`裸的身体之上:“天冷,快穿上。”
白驲衡背对着他一动也不动,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
白栎辉一下便心软了,他张开手臂揽住他的弟弟,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别哭了好吗?”
白驲衡第一次挥开了他的手,衣衫滑落床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白栎辉一愣,继而抓住他的肩膀,用了大力强行将他的身体扳过来。
只见白驲衡一张脸上都是泪水,嘴唇被他紧紧咬住,已经破皮流血。细细的血线从他的口唇中溢出,落了下来。
白栎辉捏着他的下颚怒喝:“松口!”
然而白驲衡却挣扎起来,他经年习武,身体强健,白栎辉也料不到他竟如此大力挣扎,根本压制不住。眼见着白驲衡挣开他的手,脱出了他的怀抱,赤身裸`体站起来便要离开。
白栎辉心痛难当,哪里肯让他走。当下便起身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压在石壁之上,困于双臂之间。两人纠缠中,白驲衡口唇的鲜血沾在白栎辉灰蓝衣衫之上,嫣红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白栎辉抱着他,焦急地反复说道:“松口!快松口!”见白驲衡垂着头仍不松口,反而越咬越深,他只能低下头舔吻那被狠狠咬住的下唇,轻声哄道,“别咬自己,来咬皇兄好吗?乖,别咬自己。松口,驲衡……松口……”
耐心温柔,一如当年。
白驲衡经不住如此诱哄,缓缓松开嘴唇,一声低沉的呜咽响起,他终于压抑地哭了出来。
白栎辉看着他的眼泪,心都要碎了,哪里还做得出之前的冰冷神态,只能不断地轻声哄道:“别哭了,驲衡别哭了,驲衡……”
第五章
白驲衡永远记得那一夜,那宛如噩梦般的一夜。
那是七年前的围场秋狝,他和皇兄白日里随着父皇围猎,夜里宿在行宫,却遭遇一场大火。
那场大火十分蹊跷,发生之时所有侍卫尽皆不在其位,不是被人调走,便是无故酣睡。火光起于四更,灭于五更,熊熊火焰燃烧了太子白栎辉所住的宫殿,映红了半个夜空。
如若不是为了救他,他早早便被浓烟惊醒的皇兄本也可全身而退。
但他那一夜喝了些酒,睡得十分沉,未能在火灾中及时醒来。他的皇兄到隔壁把他拖出来,那时火势已经很猛,梁木剧烈燃烧,蓦然全部崩落。他皇兄将他紧紧护在怀里,自己用身体挡住那烈焰滚滚的火木。
皮肉的焦臭味袭来,焦黑的碎屑落在脸上,他挣不开皇兄的怀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俊美无瑕的容颜在火焰中毁于一旦,他的皇兄发出了痛苦的吼叫声。
宛如噩梦一般。
等到最后获救之时,他除了些许发梢被烧,浑身完好无损,而他的皇兄,半身焦黑,昏迷不醒。
他抱着他的皇兄愣愣地不放手,直到侍卫上来强行将他们分开。医官为他的皇兄诊治,他便呆呆地跟着一旁,直到他的父皇到来,命人将他架走。
他对那几日的记忆非常模糊,只知道稀里糊涂便回了宫中。他每日一醒来便去看昏迷不醒的皇兄,医官将他皇兄的半个身子都涂上了黑乎乎的膏药,他只能看着皇兄那半张完好的容颜黯然神伤。
在无人的时候他伏在他皇兄的床边偷偷哭泣,一遍又一遍后悔自己的贪杯。
皇兄的母后经常来看望自己的儿子,见他守在一旁,神色复杂,却也不出言责备。
他更是觉得羞愧欲死。
他的父皇对事故龙颜大怒,下令彻查此事。整个京城都被翻得乱哄哄的,宫里更是人人自危,但他并不十分关心此事,他哪里也不去,只是日日守着他的皇兄,祈祷皇兄能早日醒来。
大半个月,才查出来幕后真凶,却是后宫的人,他三皇兄的母妃。
他的父皇诛杀了那蛇蝎心肠的妇人,又将三皇子贬为庶人,流放南疆。
但他的皇兄一直不醒,医官甚至跪在他父皇的面前,请他的父皇有个准备。
那一刻,他看到他高大伟岸的父皇身形摇晃了几下,似是不堪重负般摇摇欲坠,在侍从的扶持下,才站稳了脚步。
他注意到他的父皇容颜憔悴,双鬓花白,沉默许久,才对在场的人说道:“谁也不许在皇后面前透露半个字,违令者斩。”
所有人都应下了。
然而次年的春祭,又生变故。
他的父皇被人行刺,虽未中箭,却从祭坛上受惊摔落,伤了龙体。
那时朝堂动荡,皇帝受损卧床,太子昏迷不醒,诸臣惶恐至极,纷纷上疏请求另立储君。
此事被他父皇压下。
然而两个月后,他的父皇还未痊愈,反而病情加重。于是他被叫到了龙床前。
当着皇后与几位朝廷重臣的面,他的父皇金口玉言,封他做了新太子:“太子至今未醒,你二皇兄天生痴傻,你五皇弟年纪尚幼,驲衡,朕只有你了,只有你能替朕守着这万里江山、百姓黎民。”随后,他父皇又将尚未醒转的太子封作瑞王。
他垂头跪在床边,心中巨浪翻涌。
这本是他皇兄的殊荣,他无意争夺。谁也想不到竟会阴差阳错落在他的头上,而他又拒绝不得。
于是,他恭敬地磕头谢恩,就这么承下了这巍巍天下。
没过几个月,他的父皇便仙去了。他继位登基,大赦天下,从此困于江山社稷,难有停歇
第六章
白栎辉记得自己失常的开始。
那是在他的弟弟已经登基后的三个月,他浑浑噩噩地醒了过来,却物是人非。
他本住在东宫,却按礼马上就要搬出宫去,前往封地。
他的半张容颜残损,不人不鬼,左手行动不便,以前谄媚逢迎的太监宫女都绕着他走。
他的母后得知他醒来后立即赶来,对着他泪如雨下。
而他的弟弟,他在火海中护在怀里,如今登基为帝的弟弟,却忙于政事,三日后才姗姗来迟。
他看着那张年轻英气的欢喜容颜,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深重怨恨来。
他谎作离开京城,在自己的府邸中闭门养伤,暗地里却在京城买了宅子住下。
他命白驲衡每五日来密道向他汇报政事,他筹谋策划,再借由白驲衡一手实行,进而左右时局。
他的弟弟向来顺从,从不违抗他的意愿。
然而他犹觉得不够,他觉得那张完美尊贵的脸庞刺痛了他的眼。在一个漆黑的夜里,他恨由心生、恶从胆起。
他压倒了他的弟弟,他侵犯了当今天子。
他记得那一夜白驲衡的眼神,茫然又无辜,惊慌又无措,就像误入陷阱的幼鹿。
但白驲衡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他身强体健,明明可以反抗,却又咬紧牙关,逆来顺受。
当那具性`感结实的身体被自己大大打开并插入的时候,白驲衡一脸苍白,却仍一声不吭。
白栎辉记得,那一夜,白驲衡出了很多汗,也流了很多血,他看着那满床的狼藉,却觉得难以言喻的快意。
他在黑暗中抱住昏迷的白驲衡亲吻,心满意足。
然后便是五年来的纠缠。
他看着他的弟弟从青涩惶恐的少年变成内敛寡言的男人,他仍然纠缠着他,欺凌着他,对他的天下指手画脚,肆意干涉。
白驲衡从不反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