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结地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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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结地枪声-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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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现在却变得如此真切。

  哼哼的声音是从胸腔里传出,喉结上下翻滚的厉害,额头上的汗水如雨后的瓦片,因疼痛而痉挛颤抖挣扎的胳膊一次次被胖子和左轮拼命按住。

  “给个—疼快—吧。”

  “好了,就好了。”

  被子弹洞穿的胸骨终于被她挖开一个大大的洞,从里面汩汩冒出的鲜血和蒸发出来的热气让所有人眼晕,没人见过这样被活生生的开膛,更没人透过被挖开的胸膛看到里面冒着热气的内脏,谁能想象这是怎样的一种痛苦,即使是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如此折磨,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绝对没人相信世界上还有如此坚强的人,死亡与此相比自惭形秽,别人和他相比就是断了根手指一样,刚刚被锯掉腿的士兵看向这里,虽然他没见到发生了什么,但从那些士兵的表情和从胸腔里发出的哼哼声可以判断,那人在经受炼狱般的非人般的洗礼。不时有士兵跑出去呕呕作吐,很久很久不愿回来,躲在废墟外像看鬼怪一样朝这边看来。他们的眼神充满恐惧,他们的神情尽是无奈。

  她的鼻孔忽闪忽闪放大,呼吸也渐渐沉重,她从来没有给伤员做过如此残忍的手术,和刚才的手术相比,那根本算不了什么,她不知道这是救他还是害他,耶稣的死也不过被钉在十字架上,而自己正在创造另一个耶稣,她不能原谅自己的罪过,她不想让这个有着钢铁般意志的兵死去,她极力控制发抖的手和一片空白的大脑,她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第一次感到惊慌,也是第一次被深深震撼。

  灰色的肺叶在胸腔内涨开,她要尽快取出子弹,否则气压会让回他窒息死亡,颤抖的手指伸进胸腔小心翼翼的寻找那颗要命的子弹,她在心中焦急的念叨快点、快点,越是着急越找不到。他感到灵魂的召唤,眼前很多人在大声呼喊他的名字,有的让他坚持,有的在一旁焦急的抽着烟,用一种难以名状的眼神看着他,一直的看着他。身体随着手指剧烈痉挛,周围的兄弟拼命按住,左轮像丢了魂似得看着已经没有人样的他,胖子求助的眼神看看他,又看看医生,他很想给他一枪,好结束这非人的折磨,让他安静的死去,他甚至怀疑这个决定是错误的,他的内心针扎锥刺般难以平静。胖子看看腰间的枪,如果不是左轮坚定的眼神,他会毫无犹豫的对着他的脑袋开一枪,然后再在自己的脑袋上开一枪,结束苟延残喘的生命和悲惨命运。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四肢越来越无力,吉姆和杰克把脸别过一旁,能看出他们不忍看到他的痛苦,更不忍心看到他死在眼前,他们都在骂上帝的不公平,骂他为什么不直接死掉,骂该死的德军为什么打的不再准一点,这样他就不会遭受如此痛彻的折磨,自己也不会看到这恐怖的一幕。珍妮早就跑到外面倒在地上晕厥过去,只有苏纳还在强忍着看下去,不时给浑身湿透的医生擦拭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她在内心呼唤让他坚持下去,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坚强,但此时,她第一次为他祈祷,让他再一次坚持下去,即使死,也要看着他死去,否则她的人生不算完整,甚至不值得在这个世界上继续游走。所有人都欠他的,而现在所有人都在无情的折磨他。

  子弹终于被她掏出来,人们终于看到期盼已久的弹头和让所有人恨之入骨的弹头,被放置盘中时依然发出清脆的声音,让人兴奋又让人憎恨,而他也失去挣扎的力气,脸色白如云朵,表情狰狞恐怖,像是一个溺水很久的人刚捞出来一样虚弱。她快速缝合伤口,坚持做好最后一道程序,她不知道后果如何,她明白了什么叫解脱,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像过了半个世纪一样漫长,而现在终于走到终点,她一阵眩晕倒在地上。所有人楞在当场,大脑一片空白,胖子跪在地上傻傻看着他,左轮愣愣注视着他,吉姆和杰克无力瘫软在地上。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十七章 悲惨世界(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胖子问医生如何处理,医生走到跟前看了看他的瞳孔,摸摸他的脉搏,漠视他的脸。

  “抱歉。”

  “抱歉什么意思?你说抱歉什么意思?”胖子最不愿听到的那句话让他崩溃。医生转身蹲在一个角落里,感觉自己是杀死他的凶手,她不知道如何原谅自己,更不知道如何从刚才的一幕中走出来。胖子发疯似的在他身上猛的摇晃。

  “你说话从来都算数,怎么这次不算数了?”胖子坐在地上看着他。

  “你答应我不会扔下我的,你记得吗?”胖子点上一根烟对方他嘴里。

  “抽吧,以后再也不偷你的烟了。”珍妮跪在他身边无奈的望着他,说不出的难过。

  “一起来的都过来吧。”杰克,吉姆,左轮,珍妮,苏纳围成一圈。

  “他走了。”左轮说道。

  “不,他没走,他还活着。”胖子取出罐头,毫无理会食物顺着嘴角流过脸颊的狼狈,一勺勺的喂着。

  “吃吧,吃完我们就走了。”他像哄小孩子一样把每个人的心都说碎了。他们根本不在乎自己目前的处境,在他们眼里,如果没有他,他们根本活不了现在,都还在集中营里遭受非人待遇呢。

  浅蓝色的烟毫无留恋的迅速腾空飘散开来,取而代之的是脆弱的烟灰,人的生命也是如此,终究灰飞烟灭。他想拉住这瞬间的光阴,却也只能酥手无措的任凭生命消失。

  “烟灰掉脸上了,也不说抖抖。”胖子小心翼翼的取出他嘴里的烟,然后又轻轻的放在他嘴上。

  “你叼烟的姿势还是这么男人,就是和我们不一样,来,再吃点,省的下去挨饿。”

  “你先走一步,我们也呆不长。”左轮从胖子手里接过香烟,给自己点燃一根深吸一口。

  “下去问一下野长,看都需要点什么,我在上面置办齐了给你们带过去,完了告诉我。”其他人根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这种语言很久没有听到过,现在说来亲切的让人心碎。左轮站起来给他敬了个礼,被胖子大骂。

  “敬哪门子礼啊,他能看见吗?”胖子现在神智不清,说话颠三倒四。一名士兵用德语说道。

  “你们可以走了。”对方碰了碰左轮的胳膊。左轮哗啦一个转身,枪口猛然举起。

  “老子往哪走?”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彼此,气愤凝重,周围一片死寂。左轮脸上杀气腾腾,他憋了很久,终于找到发泄的地方,眼睛毫无畏惧恶狠狠的能把人吃了。胖子更是一手一只枪,搭在扳机上的食指激动的抖动。左轮管不了这么多,他更顾不了其他,要是三儿还在的话也许会压制一下情绪,可自己欠了好几次命的兄弟都走了,还有什么值得留恋和克制的必要呢。

  珍妮从地上站起来,冲进人群,对着一名德军就是一巴掌。

  “你们,你们这群混蛋。”她指了指病床上的三儿,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你们都看到了,都看到了,你们在战场上为什么不打死他,还在活生生看着他死在这里。”珍妮嘶声力竭的说着。

  “是谁要打仗的,是谁让人死的,你们杀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灵魂,你们知道吗?”

  “他们历经千辛万苦只想回家,回家,他们为这个小小的愿望在这里苦苦等了好几个年头,死了多少人,你们知道吗?”

  “那个人,你们那么多人围着他一个人打——”珍妮指着担架上那个人,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所有德军低头看着地面,他们不知道自己打了这么多年仗究竟是为了什么,得到了什么,最后还是没明白,自己只是一味的服从命令,至于命令有无正义或者有没有执行的必要他们一直盲目,看看自己死去的人和死去的对方,不管最后谁赢谁输,最后双方都必有伤亡。

  胖子感觉步枪不顺手又从何墙角拉出一挺机枪。

  常年的战争让人们的心灵早已蒙上一层对生死的麻木,取而代之的却是对战争的厌倦和无奈,这里没人害怕枪口和死亡,他们害怕的是一种灵魂的伤害,在战火中建立起来的感情无法用语言来表达,那是一种可以用彼此生命来捍卫的东西。

  医生从角落里来到中间,默默注视着彼此双方。

  “你们不是正规部队?”医生看看周围的胖子问道。

  “你们是中国军人?”医生接着说道。

  “没错,我们是中国军人。”左轮沉重的回答。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所有人都费解,左轮转身朝身后看去。

  “你去问他吧,他最有说话的权利,可惜,他再也开不了口。”所有人看向他,用一种复杂而不解的眼神久久注视着那个在承受胸口被挖的彻骨疼痛之后永远倒下的那个人。

  “1941年11月,他在德国军事训练,而在一次德国军方的秘密安排下,所有学员被惨遭陷害,他侥幸存活了下来。在刚经历过生死之后,又从德国南部一座集中营里救出了我们,而我们却是在列宁格勒战役中被俘的中国军人——”左轮像在讲一个传奇故事,仿佛这个故事和他无关,而这个故事里的主人公所遭受的磨难是对方永远也无法想象的悲惨命运。和故事里的人相比,他们只能算是一群幸运的人而不是一支幸运的部队,在历经无数次生死考验,他们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他们只是在为一个梦而坚强的活着。所有的枪都无力的低垂下来,这个时候枪是一种对生命的亵渎,对灵魂的不敬。珍妮再一次跪在他面前,一脸无奈和无助,爱怜和悲怆,右手轻抚他的脸颊,潸然泪下。

  “他是个英雄。”医生缓缓说道。

  “他,不是英雄,他是我兄弟。”

  “我们战败了,你们胜利了。”

  “拿起你们的武器,我不想对一群孬种开枪。”胖子摇晃着手里的机枪,对放下武器的德军大声骂道。

  “我们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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