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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可能是别墅中哪个人呢?
白朗宁慢慢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日本的“海莱特”牌香烟有一种清爽冷洌的刺激味道,令他精神一振。 。 想看书来
第七节
凭他粗初的印象知道,能够在别墅中自由出入的人并不多。敏惠正雄、夏子、马尔科和那个中年管家,还有几个刚才看见的他并不敢确定是医生、律师还是公司里高级职员的人,因为他们的身高长相和打扮都差不多,对敏惠正雄的神情都一样恭敬谀媚。
白朗宁把每个人都翻来复去地想了想,他实在想不出哪个人有这种可能。他知道他这时的头,甚至比遇见了一个多嘴的女人时还大,他简直有点措手无策的茫然了。
幸好这时他还可以做一件事,这件事当然就是苦笑。他不知道自己除了苦笑之外还能做些什么。一个聪明的人在遇到想不通的时候,最聪明的做法当然就是不去想了。白朗宁算是一个聪明的人。
他虽然头痛如裂、思乱如麻,但他毕竟还是白朗宁,一个优秀的枪手,枪神白朗宁。
他凭着一个优秀枪手的直觉,迅速做出了一个快刀斩乱麻的决定。他做出这个决定时也许并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而是完全凭着一种动物般的本能反应,就像在猎人布下的迷阵面前,一只最好的猛兽常常能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机智,躲开面前的陷阱。
而以后的事实证明,他的决定如果不能说是最好的,却也绝对不能算是最坏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做出了这个果断的判断,这至少比在一大堆疑难问题面前苦苦思索要有效得多,管用得多。
——一个人有时凭着直觉做了再说,常常比想通了再做有用得多。因为你也许永远都可能想不通。这就像用一千种方法来论证新娘子是否丑陋,还不如冒然地揭去她的盖头来直接得多。
白朗宁凝望着花园中在阳光下如舞女般艳丽的花朵,做出了决定。
第一节
敏惠正雄对于白朗宁的决定仿佛并不感到吃惊,他微眯着双眼淡淡地看着白朗宁,仿佛就像看着一个走投无路的良家妇女,最终还是要投入一个恶棍的怀抱。
面对敏惠正雄那种显然掩饰着却又在不自觉中流露出来的,日本人的愚蠢得让人尊敬的自信,白朗宁恨不得狠狠的一耳光——打在自己脸上。
不得不接受别人屈辱的帮助是屈辱的——虽然这傲慢也许是白朗宁的自尊所敏感;而不得不违心的屈服给别人使唤也是屈辱的——虽然这屈辱也许只是白朗宁夸张地给自己加上的。但是为了一种更大的理由做出这种屈辱的牺牲,这种屈辱就变成了一种庄重而高尚的屈辱,反而给白朗宁以刺痛的冷静和镇定。他的脸上毫无表情,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轻松的微笑。
“为了感谢和报答你对我所做的一切和将做的一切,敏惠先生,我可以为你做一些事情。”白朗宁接着强调:“但我希望这些事是在不违背我的原则的基础上。”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原则!”老人粗暴地打断了他。白朗宁是他的客人时他是和善的,而这时他对白朗宁的态度就跟对一个他公司里的下级职员没什么两样:“你既然答应了我,我要求你去做的事你就该不折不扣地去完成,而不应该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古话叫‘一诺千斤’吗?”
白朗宁神色不变:“我既然答应你,无论什么事我都将尽我的力去做,敏惠先生,但是违背我的原则时,我——”
“你要怎么样?”老人紧逼一句。
白朗宁微微一笑,并不正面回答:“你知不知道我们中国人还有一句古话叫‘有所为有所不为’?”
第二节
一屋里只有三个人,除了白朗宁和敏惠正雄外,就剩下另外一个面色和善矮胖的中年日本人,小山精次,敏惠正雄的私人律师。夏子和马尔科都不在。
看见老人和白朗宁一上来就争执,小山律师赶紧打圆场:“白先生别着急,我想我们要你做的事。多半不会违背你的什么原则的。我知道像你这种人,都是些——,中国人嘛,我接触得够多了,中国,我也算半个通,你们的那些在我们看来有些奇怪的信念和理想,我都很理解,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为了维护那些所谓的原则而不惜牺牲,像,像小李飞刀。”他迟疑一下,居然说出这样一个名字来,老天,幸好他还知道这么一个人。“这一点和我们日本大和民族不同,我们是为了利益牺牲,你们是为了原则牺牲。当然,我的意思并不就是看不起你们,我其实也很喜欢你们那个历史悠久的民族。”他讨好地冲白朗宁意味深长地笑笑:“也许我们需要你做的事,正是你想去做的事,说不定你感激我们都来不及。”
“你住嘴!”老人有些恼怒有些失态地打断了小山律师的话,仿佛有些责备他的多嘴:“我尊重你们的民族,以及你们民族所具有的美德:重诺义,轻生死。但现在是在日本,在东京!在我们的传统中,服从是第一位的,白朗宁先生,你不应该同我争论!”
白朗宁又笑了笑,他的确是不想争论的,他既然答应对方,就是想看看敏惠正雄到底有什么事要他去做。
“好吧,先说说要我做些什么?”白朗宁表示让步。
老人露出微笑,对白朗宁的态度表示满意。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小山律师说话。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三节
生产力的高速发展和现代化已经消灭了纯粹的流氓,大多数强有力的黑社会帮会都不可抗拒地走进了商界,披上合法的外衣,而同时激烈的商业竞争又迫使许多大企业无可避免地和黑社会流氓扯上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东京最大的五六个帮会,几乎都拥有自己庞大的商业帝国,在他们各自的领域内毫无争议地成为领袖,与其他许多天才商业家一样,他们无师自通地认识到:自由竞争是一种浪费,垄断才是高效率的。他们因此几乎垄断了他们那个领域内的一切商业活动。而许多大企业也不得不有限度地接近这些帮会,寻求庇护和帮助,像敏惠正雄的儿子大竹康郎就是东京第二大帮会大竹帮中的重要人物。少帮主。
敏惠家族的主要生意在经营不动产、汽车制造、银行和东南亚的矿山开采,尤其是汽车制造工业几乎垄断了美国和欧洲百分之二十的市场,成为敏惠家族商业帝国的一根巨大支柱。
敏惠家族以前的竞争对手主要是外国人,像美国的福特公司、德国的大众以及意大利的菲亚特这些汽车工业巨人,可是这几年他们在日本,就是在东京也有了一个突然钻出来的对手,这就是大昭产业集团。
大昭产业集团的产业结构重心却不在汽车工业而在家用电器,尤其是彩电和音响,简直就像流水一样倾泻进全世界消费者的家庭,然后又像狂风卷地般地收刮回巨大的利润。在这个领域的胜利和雄厚的资金支持下,大昭产业集团着手向各个有利可图的领域扩张,包括在汽车领域内向整个汽车制造王国宣战,当然首当其冲的就是近在咫尺的敏惠家族。大昭产业集团前几年由于采用一种新型改进了的汽车发动机,他们的产品在竞争中越来越受到消费者的青睐,产销量直逼一向雄居第一的敏惠家族。
敏惠家族当然不能漠视和容许对手挑衅般地侵略,尤其是视为命脉的汽车工业,迅速在价格、广告等各种促销手段和降低成本上做出反击,两个商业巨人的竞争搏杀这几年来逐渐变得明显和血腥了,仿佛两个势均力敌不能取胜却又欲罢不能的武士对决,你一刀我一刀地战斗着,每一刀都伴随着鲜血飞溅。
敏惠家族凭借传统的地位和历史的优势对抗着大昭产业集团的先进技术和源源不断的资金注入,不分上下地彼此相持着。
如果不是一个偶然加入到这件事中的小人物,那么这一场势均力敌的艰苦较量,也许要到这两个巨人都血流成河筋疲力尽倒下为止,那样不仅是对敏惠家族和大昭产业集团都是一个再悲惨不过的打击,而且对整个日本汽车工业也是一个重创,他们可能同时在国际竞争中一蹶不振,而把他们的领地拱手交给虎视耽耽的德国人和美国人,甚至是法国人和英国人,这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个极其不愿看到的结局。
虽然他们为了大局也许会最终做出各自的让步,达成彼此都能接受的最合理的妥协,但在目前看来,两个商业巨人还没有明显的这种表示,甚至他们的高层人员在公开场合,也像对瘟疫一样避免触及这个敏感的话题。
常常在一件重大事件的关键时期,在上帝之手托住的两个均衡天平上,一个最小的砝码,甚至一粒无意中飘落的尘埃,就可以迅速地打破这个临界的均衡,做为改变这场商业竞争力量对比的小人物就在这时登场了。
第四节
池田杉山。二十七岁,毕业于早田大学电机系,这个来自九州一个家境殷实小地主家庭的乡下人,如果不是因为他父亲愚蠢而自信地跳进一张流氓毫不费心力布下的网中,不仅送了自己的命而且也送了他的全部财产,而那本是该由池田杉山所继承的,池田杉山也许和大多数跟他年龄家境差不多的“土老肥”一样,一定会迷陷于像一张彩色糖纸包在这座城市表面,鲜艳耀眼充满###的诸如低级的夜总会和高级的酒吧、卖弄肚皮的印度舞娘和明目张胆在街上拉客的各###郎。如果他的身体足够强壮到走出校门,也只不过和众多茫然而忙碌的日本男人一样,仅仅为日本经济这架巨大的怪物机器多添上一枚可以说是微不足道完全可以忽略的螺丝钉,他的一辈子也许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职员或者课长,总之,是一个很平庸的人。
可是,他父亲死了。
而且是死于一场力量与智慧的较量中,他在这场较量中做了日本人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