摹!�
曦和完全没有被摆人了一道的自知,只是隐约感觉到自己方才的道歉似乎奏效了,抿出一个笑来,低下头再扒了口饭。
“司命这里除了这些也没甚其他有看头的东西了。待会儿给他留一张字条,谢过他的款待,我们便可以回去了。”广胤夹了一块鱼肉,先搁在碟子里将鱼刺一一剔去,然后夹起来,送到曦和的嘴边,“你今日可累了?还有什么其他的地方想去?”
曦和抬起头便看到面前诱人的鱼肉,看着广胤一手用筷子稳稳地将其夹着,一手在下面托着以免油水滴落,她看了看近在眼前的鱼肉,又抬眼看了看唇角带笑的广胤,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张口咬下。
这时候门口忽然“嘭”的一声,木门被大力打开,一道年轻的笑声与室外强烈的光线一同传进室内:“殿下殿下,听说你带了个小娃娃来小仙这里观光啊?”
这个声音年轻且开朗,听起来让人很舒服,广胤眉头一动,抬眼向门口看去,那神色似是有些不悦。
曦和亦扭头顺着照进来的阳光看向门口。
只见一名穿着灰色长衫头顶戴着灰色布冠的书生模样的男子,捧着一堆簿子大喇喇地从门口跨进来,容貌清秀,在一众神仙里并不算太出众,但那一脸灿烂讨喜的笑容在头顶的阳光之下都令人无法忽视,让曦和第一时间便觉得此人恐怕是连弈樵都比之不上的话唠。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广胤将曦和的脑袋扭过来,将原本送到她嘴边的鱼肉喂进了她的嘴里,然后神色算不上友善地再次看向门口:“你今日不是出去办事了么?”
来人即是这屋子的主人,南极长生大帝座下司掌众仙及凡人命格的司命星君。
司命进了屋子,将怀里那一摞书本随手搁在了门边用来放菜的木架子上,拍了拍手,从碗架上拿了一副碗筷,相当不客气地在曦和对面的位子上坐下,道:“是啊,一大早就下界去买话本子了,参考参考还能编出什么新鲜命格来。”
广胤似乎对于这位在传言中执掌命笔废寝忘食一丝不苟的司命星君所表现出来的草率已经习惯了,后者亦未曾察觉身边这位太子殿下脸色的变化,目光落在了坐在对面的曦和身上,发出一声惊奇的感叹:“诶,这个小娃娃我怎么没见过?”以他一贯细致入微的作风,决计不会看漏自个儿进门的时候太子殿下的举动,盯着面前的那个小姑娘,脑袋飞快地转起来,确定自己绝对没见过她之后,既猜测又震惊地看向广胤,“这位难道是,难道是……”
广胤瞥他一眼:“说。”
司命那张清秀的脸上愈发震惊:“难道是……您的女儿?”
广胤:“……”
曦和:“……”
见二人一时都不说话,司命的神色愈发崩裂,哭丧着脸扑向广胤,却在后者冷硬的神色之下改为了扑向他旁边的桌角:“殿下啊,你何瞒着小仙并着天上一众神仙有了这么大一个女儿啊?小仙为您鞠躬尽瘁这么多年,为何您不告诉我?殿下啊,您是何时成的亲?何时生的这个小娃娃?或者是压根没成亲就有了这个小娃娃?还是说……”
此情此景,真真如丧考妣。
曦和觉得,这位仁兄的想象力委实天赋异禀,南极长生大帝让他来掌管命格簿子还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眼看司命越说越离谱,广胤终于忍无可忍出言打断:“这位是弈樵上神的外甥女,此番前来是在天宫做客的。”
司命定住。他缓缓地扭动脖子,盯着曦和上看下看:“原来是弈樵上神的亲戚啊……”点了点头,将身子从桌上爬起来,又兴致勃勃,“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来的?”
“……青樱。”
广胤斜看了她一眼。
曦和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汤,再抬起头望了望一直盯着她猛瞧的司命:“有何不对么?”
司命皱着眉头,一脸的书生气,有些疑惑:“我怎么感觉你有点眼熟?”
“……也许是因为你见过弈樵上神罢。”
司命继续皱着眉头,片刻后也就不纠结了:“应该是罢。”说着端起碗去一旁盛了饭,坐下来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开始大吃起来。
曦和:“……”
广胤:“……”
司命吃了一会儿,发觉那两人一直盯着自己看,不明所以地抬头:“怎么了?我脸上饭粒么?”
曦和心道你一定不知道这些饭菜都是你身边这位太子殿下亲手做的。
广胤看了一会儿,忽然一笑,道:“你觉得,吃了本君一顿饭,你该用什么来偿?”
司命呆住,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望了望对面的曦和,再看向似笑非笑的广胤,再次震惊:“殿下您居然会做饭?您居然真的会做饭?”
曦和注意到广胤嘴角几不可见地一抽,心道这司命星君的能耐果真非同小可,于是出言安抚道:“你们太子殿下下凡历过劫,不是那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神仙。”
谁知司命却将脑袋转向她,然后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小仙当然晓得殿下神通广大,这位小殿下你意会错了,小仙方才说的‘会做饭’的那个‘会’字,指的是殿下愿意亲自下厨,却并非是否掌握这门功夫。”说着认真地看着她,又兴致勃勃起来,“你可晓得,殿下的手艺是在凡界学来的,回天之后还从来没露过这一手,真正吃过殿下所做的饭菜的呀,只有凡界那一位谜一般的夫唔唔唔……”
第12章 君子庖厨
曦和委实不会做饭。
她虽然生在洛檀洲千万年,终年与草木灵物为伴,却并不太晓得地里的胡萝卜和茼蒿长得有什么区别。因此在折了一个大面子之后,索性将挖菜的工作交给了广胤,自己提着篮子跟在他身边装着。
好在广胤虽然贵为天族太子,却并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对于菜地里的学问倒还颇为精通,曦和只要说得出菜名,只要这园子里有的,他都能立时给她挖出来,一切都顺利得不能再顺利。只是当事后曦和再回想起来时,总觉得这堂堂天族太子挽着袖子蹲在田里帮她挖菜的这个画面有些难以名状的微妙。
她端着竹篮子蹲在一边,也没管下面白色的裙摆拖在了地上,看着广胤熟手熟脚地拔起一棵花菜,将篮子递过去一点帮他装着,看他拍了拍手朝着自己微微笑着问过来:“你还有什么想吃的?”
曦和望着他,似是没有听到他的话,沉默了半晌,问道:“你在凡界历劫之时,投的是什么胎?”
广胤微怔:“生在了帝王家。你不是对我之前的事情不甚感兴趣么?今日怎的忽然问起这个?”
曦和道:“既然生在帝王家,那这些衣食住行也不必样样由你自己亲自动手罢?可我看你这拔菜的形容,却并不像一个新手。”
“虽然生在帝王家,却并不是在帝王家长大的。”广胤淡淡一笑,道,“那时候投胎诞下之时,被凡界一算命先生说有凶戾之气,因此在幼时便被送到山上跟着世外高人清修去了。在山上无人服侍,任何事都要自己来。”
曦和沉默了片刻。
先前从广胤的各种言语和举动来看,她已经察觉他在凡界的那几十年恐怕过得并不太平,而此时晓得了他的身世,更觉得这何止是不太平,简直是忒坎坷了。转念一想又觉得那凡界帝王的脑子恐有些不太好使,就因旁人一句闲言碎语便将自个儿亲生儿子送到荒郊野外去跟着别人浪迹天涯,也委实忒不称职了些。
广胤看着她低着头神色郁郁,也猜得她七八分心思,再一笑,神色温和地道:“这也没什么不好,若非被送出皇宫,我后来的日子也不会那般刻骨铭心,更不会有机会遇见师尊了。”
曦和听着他又提到了自己,这回却并不如以前那般抗拒,只是在看见广胤投过来的目光时,心中不自禁地翻滚了片刻,有些下意识的回避,连忙假意低头翻了翻菜篮子里的东西,绕回之前的话题:“那个,这些菜已经够吃了,你还要不要拔点儿什么其他的?不必都顺着我的口味。”
这转折实在生硬,广胤凝视了她良久,心知她不想谈起那一段被遗忘的回忆,便也随意地笑了笑,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这些我也够了,没什么其他想吃的。倒是你,现在还在长身体,吃这些怎么够?”
长身体……
曦和嘴角抽了抽,正色道:“当然不够啊,既然在长身体,总要吃肉的吧。”
广胤笑着看她,点点头:“也是。”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接过她手中的竹篮,“我记得你喜欢吃鱼,司命这里虽然没有鱼塘,但河鱼的味道也十分肥美,搁辣椒煎一遍,应该还能对你的胃口。”
曦和歪了歪脑袋,补充道:“记得放醋。”
广胤一笑:“知道了。”
对于广胤信口拈来的关于自己饮食起居的那些*习惯,曦和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但现在却觉得方便了不少。不论是人还是神仙,都更喜欢与了解自己的人相处,这样不仅省力而且畅快,不必多费口舌,别人便晓得你下一步要做什么,这样一来,很多事情都要比不熟悉的人来得满意。
广胤不仅晓得她夜里睡觉习惯点灯,还晓得她早膳喜欢吃香糕,晓得她吃鱼喜欢吃煎的,要放辣还要放醋。这些几乎算得上是*的事情,原本只有青樱和婴勺知晓,现在竟然凭空多出了一个如此了解自己的神仙,而且是个比自己小了不知多少岁的男神仙,她一开始自然有些难以接受,但在这短短的几日相处中,广胤并未有任何不自然的表现,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