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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你这口气,他的行事作风,你倒是很激赏。”
“激赏却不至于,只是他身为天族太子,自然得有些胆识魄力,否则将来如何执掌天界?”上方的枝叶哗啦一响,一个白色的小身影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小姑娘大约四五岁的模样,其神韵却远非其表面年龄所能桎梏,容貌生得极其灵巧好看,紫藤萝花瓣编成的细绳与漆黑的头发编织在一起,肌肤如其怀中的雪珠子一般泛着莹白的润光。
随着她落地的动作,周围的灵气皆如水流一般浮动了片刻。
曦和抱着一颗比自己的脸还要大上许多的雪珠子,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其滚在了一边,拍了拍手,在凸起的气根上坐下,小脸上神色淡淡的,道:“如今的天界能人甚多,若是没些本事,如何镇得住底下那些神仙?”
长渊挑起眉头一笑:“我倒是忘了,在这方面,你才是过来人。”顿了一顿,“话说回来,你当真不记得三千年前下界之时做了些什么?”
“封神印松动,我耗尽一身法力将魔神重新锁进去,那一世的事情,我半点都不记得了。”曦和拨了拨额前的碎发,浑不在意,“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许久之前我与那广胤见过一面,在他的身上……”长渊见曦和询问地看过来,话音止住,紫色的眸中掠过一抹玩味的笑意,“没什么,你每万年历经一轮涅槃,岁月于你不过是过眼云烟,仅仅一世琐事,不记得也没甚大不了的,若是日后有机缘,必然会再想起来。”
一旁有两只雪白的兔子蹦过来,推着散落一地的雪槠树叶滚进藤篓里,一名青衣女子行来,在二人之间摆了一张矮几,上面添了茶点。曦和拿了面前的月酥,掀了掀眼皮看他,似笑非笑:“魔尊啊魔尊,你何时竟也学会了西方梵境那一套说辞?”
长渊随意地笑了笑,道:“天帝前几日居然给你递了帖子,邀你前往天宫观那小太子的成年礼……若是我没记错,距你上一次涅槃,也不过千年。”端起桌上的暖茶,那紫色的眸子上下打量她一番,“你可是要这样去赴天帝的宴?”
曦和皮笑肉不笑:“再过半年,这副身子就能长成原状了,你在担心什么?”雪白的衣袖轻轻一扬,一阵风自下而上卷过,四五岁孩童的身体霎时抽长,及至足踝的墨发披下,玉足微动,光影之中浮现出一张桃李之年的绝世容颜。
“何况——”紫藤萝的花瓣在发间飞扬,女子轻轻踏出一步,如玉一般的面孔已无稚嫩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经年沉淀的雅致与沉凝,她微微弯下腰,注视着长渊的双眼,眼角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几乎是目空一切的笑意,“我自洪荒末年存世至今,看了这么多任的天帝,不过是个三万岁的太子,又何必费力与他周旋?”
树下起风,雪槠树上珠叶轻动,碰撞中有银铃一般的声音响起,四周藤萝风动,紫雾随着灵气弥散。
“那很好。”长渊放下茶盏,发出“嗒”的一声轻响,靠在树干上,闲闲开口,“不过我得先提醒你,凡事总有些无法掌控在手中的,那广胤,你眼下是未曾见过,等你见过他了……呵。”紫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味,他对上曦和的双眼,“正巧,我也无聊许久了,便等着三月后,在那九重天宫上,看一出好戏。”
第42章 传言断袖
曦和一口气生生哽住。
江疑那厮不是说,三千年前在此地的地仙乃是西方梵境的白鹤仙人么?怎么忽然变成了女仙,还是个成了亲的女仙?
本能地感觉到此事似乎有些不太妙,她自觉难掩面上震惊,问道:“能否说得再清楚些?”
贺明川看着她的表情,笑道:“这也只是民间传说,未必是真。听说那位女仙乃是一位十分了不得的女仙,在白旭仙山办学后,每年招收一名弟子,却并不是仅教授其修仙之道,其弟子中有些成了朝中大员,有些成了方外隐士,还有修成正果得道成仙的,但于女仙自身却并没什么趣味。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数百年,她终于招到一名不同寻常的弟子。这名弟子究竟是何身份,毕竟已是三千年前的事,我们也无从得知,只是晓得那弟子是被仙人一眼看中便带回了白旭仙山修行的,很有些根骨,学法术学得很快,但学成之后却并未飞升成仙,而是回了朝堂做官。”
听到此,曦和暗暗松了口气。
她从前下凡来收徒,有个百八十年便已是仁至义尽,从来不会在一处凡世待上数百年的,更别说花数百年去找一个特殊的徒弟。看来这传说果真只是传说,碍不着她什么事的。不过,若这位故事里的女仙实际上讲的便是白鹤仙人,那白鹤仙人当初该长得有多女气啊。
“这其中究竟是如何的曲折,咱们也并不晓得,但实际上,早在那弟子出师之前,这师徒二人便互生情愫,只是碍于礼法伦常,始终没能捅破那层窗户纸。”贺明川继续道,“因此在这徒弟离开之后,二人相隔两地,对彼此是朝思暮想苦不堪言,终于等到那徒弟在家中受父母之命与一位官家小姐大婚,仙人听说此事之后心灰意冷,才抽身赶往弟子大婚之处,想要破罐破摔,将这许久的情思告诉他,在同他一刀两断。但谁晓得,那弟子早已对自己的师父情根深种,在红彤彤的喜堂上,甫一见到师父来,那日夜思念之情顿时喷薄而出,又听得师父其实早对他心存爱意,便丢下了新娘子并着一众的亲人宾客,与仙人私奔去了。”
故事听完,曦和唏嘘不已。一是叹这故事听起来倒是个幸福美满的故事,二是感慨佛祖座下的白鹤仙人他竟然是个断袖,且是个勇于认清自己,敢于违背西天佛训的意气铿锵的断袖。
感慨完又忽然想到,凡人到底不过百年之寿,而普通仙者少说也有万年寿命,虽说能爱得轰轰烈烈的一场,但总归是要生离死别,这么一来二去的,也颇令人伤感。
看来这白鹤仙人虽已一把年纪,平日里看上去仙风道骨无牵无挂的,但仍是个有故事的仙么。
此时船已行过白旭山的地界,曦和转过身子远远地望着那一座耸入云霄的高峰,咂了咂嘴,道:“这么看着,这白旭山倒是颇有些飘渺的仙气。”
贺明川道:“这些我们凡俗之人倒是看不出来,只不过高山仰止,京郊也就这么一座高山,便觉得与其他的山峰有些不同。”
曦和唔了一唔。
她先前听广胤讲过天祈朝的大概地形,是从西至东次第降低,西边大多都是崇山峻岭,东边则有些丘陵起伏,大多是平原。京城虽在东面,但因着地处北方,且距东面沿海仍有一段距离,地势要略高些,偶尔有一两座高山也不足为奇。
虽然夏季日头略有些灼人,但江上的风吹得人很舒服,曦和收回目光,扶在船舷上,望着前方的江面,忽然瞧见一座甚是华美的画舫。
一边的钟稜“咦”了一声,面露喜色:“那是娘娘所乘的船。”
曦和眼睛微亮,踮起脚看向正前方。
那座画舫比他们眼下所乘的要更大一些,有两层楼舱,远远地看着甚是有气派,只是距离尚远,只能瞧见那船上人影晃动,却并不能瞧清楚容貌。
她松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感谢前头的船夫,总算是赶上了。
贺明川自然是不知道曦和几人的算盘,望着前方的画舫,微微皱了皱眉,对着一边的船夫说:“今日本宫是陪贵客出来游江的,不必离得太近,省得那些人看见了麻烦。”
船夫应声,将手上的浆放下。。
曦和明显感觉到船的速度一缓,又开始顺水而漂。
她暗暗咂了咂嘴。眼下目测他们的船速仍要比前面皇后及众嫔妃所乘的稍快一些,她也不必真的要贴上那画舫,只需接近一些就好了。
眼看着两条船的距离缓缓地拉近,已经能够看得清前方船上人的身形容貌,曦和望着那画舫上莺莺燕燕的女子,有些眼晕,侧过头小声问钟稜:“你们皇后是哪个?”
钟稜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回答道:“娘娘在画舫二楼,看发饰,窗边那个云鬓凤钗的便是。”
曦和朝着那二楼看去,只见窗边一片乌黑的发髻,上头簪着两只硕大的凤凰金步摇,明晃晃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只是脸被飘舞的窗帘挡住,并不能看清。
就在她仔细辨别之时,贺明川的声音飘来:“小殿下今日似乎对母后尤其感兴趣。”
她一惊,心道这贺明川的观察力委实敏锐,面上仍不动声色地攒出一个笑来:“并非对你母后尤其感兴趣,只是对你父皇的后宫有些好奇。你不晓得,虽然凡界的男子是基本上都能纳妾的,但在天界却并没有这个道理,虽说有些神君气血方刚的,早年也会纳几名侧室,然则每一任天帝都有且仅有一位天后,是万万不可多娶的。因此我才对你们凡界帝王那后宫三千佳丽甚是好奇。”
贺明川想来是头一回听见天界的事,觉得甚是新鲜,脸上亮了亮,道:“天上果真有一位天帝么?这神鬼之事,若非此番两位仙者下凡,我还从来都只是当做故事来听的。”
曦和道:“原来你不晓得天帝,那你可晓得广胤是什么人?”
“父皇只告诉我有仙人下凡,并未说起仙君究竟是何身份。”
曦和唔了一唔。想来是凡人对这些事情都分不太清,兴许那皇帝也并不晓得广胤在天宫究竟是供着个什么职位,只当做是仙人好好地款待了。
唔,广胤这个低调的性子,她倒是颇为赞赏。
她望着前边的画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