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乔木:中共中央一支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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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乔木:中共中央一支笔-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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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胡乔木自我感觉良好,但家人已从大夫那里知道他患病的实情,他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于是,在1992年6月1日,胡乔木八十寿辰那天,亲属们为他祝寿——他本人向来不作兴这类事。
  那天,最使胡乔木高兴的是,人民出版社派人特地给他送来了“寿礼”——赶印出来的《胡乔木文集》第一卷。书中收入他1941年6月到1986年2月的政治评论一百一十四篇,共四十四万字。这些政治评论,当年大都是以《解放日报》、新华社和《人民日报》社论的名义发表的,如今头一回透露了作者是谁。胡乔木一辈子为这为那编文集,现在才出了自己的文集。文集共分三卷,胡乔木生前只见到这第一卷。抚摸着灰绿色皱纹纸封面的文集,胡乔木瘦削的脸上浮现了笑容。这本文集也是他在病中编成的,耗费了不少精力——要查阅各种报刊,要从中央档案馆调阅原稿,要标明毛泽东、刘少奇修改过的字句,要写序言。……那序言先写了一稿,不满意,又重新另写了一稿。
  

“秋深深未解悲秋”(2)
病中的他,已无诗兴。十年前,他七十岁生日那天,曾写《有所思》一诗,回顾那崎岖的人生之路:
  七十孜孜何所求,
  秋深深未解悲秋。
  不将白发歌黄落,
  贪伴青春事绿游。
  旧辙常惭输折槛,
  横流敢谢促行舟?
  江山是处勾魂梦,
  弦急琴摧志亦酬。
  ……
  

向巴金寿辰发出“迟到”的贺电(1)
八十大寿后的一个月,病情急剧加重了。
  那是6月30日晚,胡乔木觉得右腿特别疼,不知什么原因。
  翌日下午,三○一医院的骨科大夫上门,原本是为了向胡乔木家属讲授如何护理、防止骨折的一些主要事项,因为他们知道胡乔木的骨质已很疏松。听说腿疼,经大夫一检查,断定是骨折——这是癌症病理性骨折,虽说他并没有摔跤或受撞。随即入院拍X光片,证实大夫的判断完全正确。
  从这一天起,胡乔木躺上了病床,再也没有下过病床。他一步步接近人生的终点——从拄拐杖、坐轮椅到卧床。
  由于骨折,加剧了癌细胞扩散。
  8月2日,他在病床上,给母校扬州中学亲笔写信:
  扬州中学:
  你们写信给吕骥同志,请他为校歌作曲,吕骥同志因忙于他事,要我转请当代著名作曲家傅庚辰同志作曲。傅建议我将原题词稍加扩充,我已和他合作了一首,前已送上,后觉此歌仍不适于作校歌,故又补写了一段作为第一段,仍请傅庚辰同志作曲,傅又另作了一曲,并唱给我听了,我觉得此曲旋律优美,感情洋溢,表示满意。现将新的校歌词曲再寄上,请查收。收到后,望简复表示收到。傅现任解放军艺术学院院长,来信望对他致谢。
  胡乔木8月2日
  这里提及的校歌,原是为了庆祝扬州中学九十周年校庆,胡乔木为母校题词,题词以诗行形式写的,结果被扬州中学用作校歌歌词。
  8月14日,胡乔木转往三○五医院治疗。中共上海市委秘书长王力平派人看望他,他想亲笔复信,勉强执笔,因笔迹太乱,只得作罢,托来人带口信去上海。
  9月初,癌细胞扩散至肝、肺,胡乔木的呼吸变得困难了,讲话也很吃力。
  他已无法坐起来写字。9月9日,他躺在病床上,把信纸夹在一块玻璃上,吃力地亲笔给扬州中学写信——这是他这枝“笔杆”平生的最后绝笔。
  信的全文如下:
  江苏省扬州中学:
  8月28日来信并给傅庚辰同志信,9月5日收到。我在病床上得悉你们全校师生一起投入学习新校歌的热潮,自然也加倍感到兴奋。你们对新校歌的评价虽然过高,但是全校师生如此热情却使我这个在校六年(1924…1927江苏八中,1927…1930江苏扬中)的老校友与扬州中学结下了新缘分。我说在病床上写信和写作歌词,这是实情,但我决不希望有任何人以任何名义来此慰问之类,对此我决不接见。此事务请坚决彻底做到。
  胡乔木9月9日
  待傅庚辰同志来信收到后一并发出
  此信由于“待傅庚辰同志来信收到后一并发出”,扬州中学收到时已是10月4日,胡乔木已不在人世。
  由于呼吸日渐困难,护士给胡乔木戴上氧气面罩。
  9月12日,三○五医院发出了胡乔木病危通知。他却未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已危在旦夕,既未写遗嘱,也没有作临终嘱咐之类。他念念不忘的是改定他的诗集。
  胡乔木喜欢写诗,既写新诗,也写旧体诗。1988年,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他的诗集《人比月光更美丽》。病中,他想修订再版此书,增加了一首诗,增加了附录,又口授后记,让秘书记录、整理。
  9月21日,胡乔木嘱,把诗集增订稿送钱钟书审定——他和钱钟书有着颇深的友谊,诗集初版时便请钱钟书题写书名。
  才一两天,钱钟书就看完增订稿,退回胡乔木。9月24日,女儿木英把改定的后记、附录念给胡乔木听。胡乔木细细听罢,这才说:“就这样吧!”说罢,如同了结一桩心事。
  病中,他每日早上听新闻广播,听家人念报纸。每日必读报,是他几十年养成的习惯。
  这时的他,运用氧气面罩都感到气闷,改用呼吸机帮助呼吸。
  9月27日,他从新华社上海电讯中得知,25日是文坛耆宿巴金八十八岁生日,文艺界纷纷向巴老致贺。他也要向巴金致贺,虽说这已是“迟到”的贺电。他要亲笔写贺词,无奈手已颤抖,无法握管。于是,他只能轻声口授电文:
  

向巴金寿辰发出“迟到”的贺电(2)
“连日卧病,不克到沪,亲临致贺。写给巴金文学大杰八十八岁寿辰。胡乔木。”他的生命列车,已经悄然驶入终点站。当天深夜十二时,血压剧降,接近零。
  亲人们急急赶到医院,他已不省人事。大夫们尽力抢救,进行人工呼吸。翌日晨七时十六分,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他曾写过《秋叶》,而他正是在叶落知秋的时节离开这个世界:
  旋转,低回,依依地眷顾,
  秋叶落下来,夹着些絮语;
  在乡间人迹稀疏的去处,
  随雨雪消融,化成了沃土。
  在他去世后不久,新华社于10月3日发出四千字电讯《胡乔木同志生平》。由于不再举行追悼会,这电讯实际上相当于悼词。电讯末段,对胡乔木的一生进行了评价:
  胡乔木同志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是追求真理、献身于共产主义事业的光辉的一生。他一贯努力学习、研究和宣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他博学深思,勤奋笔耕,经过长时期的刻苦磨练,终于成为才学超群的在党内外享有盛名的学者和辞章家。对于党的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原则,他积极倡导,身体力行。他具有高度的党性,坚持原则,顾全大局,一切服从党的安排。他几十年如一日,把毕生的精力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党的思想宣传事业,奉献给了党的重要文献的起草和编纂工作。他尊重知识、尊重科学、尊重人才。他治学严谨,一丝不苟,对工作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竭尽全力完成党所交给的每一项任务。他始终以共产党员标准严格要求自己,谦虚谨慎,戒骄戒躁,廉洁奉公,生活俭朴,组织纪律性强,鄙视以权谋私的不正之风。1983年8月16日他倡议身后将遗体交给医学界利用,以后又提出在他去世以后把角膜捐献出来。他的革命精神和优良品德是全党学习的榜样。
  

父亲胡启东乃盐城名流(1)
胡乔木一辈子出头露面不多,大部分工作是在幕后默默地做着。他不是一个显山露水的人。正因为这样,他的身世,在他当选为中共第十二届政治局委员时,才由新华社播发他的数百字的简历。此外,笔者也只查到1949年10月,当他出任政务院新闻总署署长兼中央人民政府的发言人时,新加坡《南侨日报》及上海《新闻日报》登过关于他的经历的简短报道。长期以来,他主管宣传工作,没有他的点头,难以发表关于他的报道,而他向来不愿宣传自己。如此这般,他的身世就变得鲜为人知。
  他的夫人谷羽,跟我谈起了他的老家和最初的经历。不过,她说胡乔木的胞妹方铭比她更熟悉。于是,我去访问方铭。
  方铭在1992年时,已经七十有五,长相颇像胡乔木。她的身体不算太好,她的丈夫那几天又因发生中风征兆急送医院。令我非常感动的是,她仍抽时间很详细地向我介绍胡乔木。特别是第一次谈话后,她颇为劳累,头痛不已,睡眠不好,但还是约我继续再谈……
  方铭,原本是她进入延安时改的名字。那时,她读了方志敏写给中共中央的一封信,非常敬佩,遂取名“方铭”——把方志敏铭记于心之意。她本名胡文新,胡乔木的二妹。
  胡乔木兄弟姐妹五人,胡乔木居中。
  大姐胡履新,如今居于北京,能自己料理生活,退休干部。笔者见到了她,白发苍苍,但行动仍很灵活。
  大哥胡达新,上海交通大学土木工程系毕业,一直在铁路部门工作。解放后曾任西安铁路局副总工程师。在“文化大革命”中,为胡乔木受到“审查”,下放“五·七”干校劳动,胃部常常疼痛不已。经检查,患胃癌,1972年病逝。
  胡乔木是老三,原名胡鼎新,取义于成语“革故鼎新”。虽说他直至进入延安才改名乔木,此前一直叫胡鼎新,为了照顾读者的阅读习惯,笔者行文仍称之胡乔木;
  大妹胡穗新,现名胡夏青,离休干部,曾任天津某中学校长,后在北京某中学任校长。现住北京。
  小妹胡文新,亦即方铭,离休干部。
  壬子年(即民国元年)4月16日,亦即1912年6月1日,胡乔木出生于江苏省盐都县鞍湖乡张本庄。
  盐都县属盐城。盐城是江苏省的省辖市,位于苏北大平原东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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