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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据希腊神话,海妖赛壬姊妹人首鱼身,美貌善歌,舟子循声前往,即触礁
②塞夫勒,凡尔赛附近一地名,所产瓷器最为有名。
里昂着头,发散着清香。惊异的奥古斯婷望着这些景象,轻轻地移步向前,她走得那么轻,以致公爵夫人不曾留意她已到来,使她得以窥见公爵夫人向旁边一个人使的眼色,这个人奥古斯婷还未看见,眼色的意思好象是:“留在这儿,你可以看见一个标致的女人,也可以使我在接见她时不致于过分沉闷。”
一看见奥古斯婷,公爵夫人就站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太太,我怎么能够有福气使您光临舍下?”她很娇媚地微笑着说。
“何必这么虚伪?”奥古斯婷心里想;但她嘴里没说什么,只是把头低了下来。
奥古斯婷默不作声是迫不得已的,她看见房间里有一个多余的第三者。这第三者是军队中一个最年轻、打扮最入时、身体最健美的上校。他的半平民式的服装使他潇洒的风度更突出地显现出来。他的睑充满了青春活力,而且极富于表情,黑玉般乌黑的唇髭尖尖地向两旁翘起,下颏长满了浓密的短须,两颊的髯须很小心地梳理过,加上一头蓬松而浓密的黑发,使他显得更加神采焕发。他在摆弄一条马鞭,露出轻松自在的神气,同他睑上洋洋得意的表情以及着意的修饰十分协调;穿在扣眼上的缎带…漫不经心地打着结,他对于自己的漂亮,仿佛比对于自己的军人气概更感到自豪。奥古斯婷看见公爵夫人向那军官瞟了一眼,公爵夫人懂得了她的全部恳求。
“那么,再见吧,哀格勒蒙。我们在布洛涅森林…再见。”
①荣誉勋位勋章的获得者一般并不佩带勋章,只在左襟扣眼上结一段红色小缎带,作为表记。此种勋章于一八0二年由拿破仑创立,用以奖励有卓著军功者。
②布洛涅森林,巴黎著名的公园,是散步、骑马的场所。
这几句话从美人鱼嘴里说出来,好象他们在奥古斯婷来到以前早已约好了似的;她同时还用威胁的眼光盯着青年军官,因为青年军官正在用钦羡的眼光注视那朵朴素的花儿,她粗和骄傲的公爵夫人正好构成鲜明的对照。那位花花公子于是一言不发地鞠了一躬,用长靴的后跟转了一个身,风度潇洒地走出了小客厅。这时候,奥古斯婷窥见她的情敌用一种含情脉脉的眼光注视着走出去的漂亮军官,这种转瞬即逝的表情,任何女子都是熟悉的。奥古斯婷非常悲痛地想:这一次一定是白来了,这个虚伪做作的公爵夫人过分喜欢恭维,她的心一定是缺少同情和怜悯的。
“夫人,”奥古斯婷哽咽着说,“我此刻在您这儿的行为,您一定会觉得古怪;可是绝望使人作出疯狂的举动,也会取得别人的谅解。为什么泰奥多尔特别喜欢您这里,而不是任何别的地方,为什么您能够使他这么崇拜您,我现在完全明白了。唉!我只要自我反酋一下,就能够找到非常充分的理由。可是我热爱我的丈夫,太太。两年的眼泪并没有从我的心坎上洗去他的面影,虽然我已经失去了他的心。绝望使我疯狂,我竞起了和您较量一下的念头。现在我到您这儿来,就是要向您请教:我用什么方法才可以战胜您本人。呀,夫人!”奥古斯婷热切地握住她情敌的手,公爵夫人则任凭她握着。“如果您能够帮助我赢回德·索迈尔维的——我不敢说是爱情,就说是他的友情吧,我将用千百倍的热诚为您向上天祈求幸福,象我过去为自己祈求幸福一样。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在您身上。啊!请告诉我,您到底怎样得以获得他的欢心,使他忘记了我们结婚初期的那些……日子……”
说到这里,一阵控制不住的呜咽使奥古斯婷停了下来。她对自己的软弱感到又羞又恨,赶快用手帕掩住睑儿,眼泪把手帕都浸湿了。
“您难道是一个小孩子吗?我亲爱的小美人儿!”公爵夫人说。眼前这种从来没有过的景象把她迷惑住了,这个也许是全巴黎最贞洁的人儿对她的恭维感动了她,她把少妇的手帕拿过来,亲自为她揩拭眼泪,同时带着优雅的怜悯表情,嘴里喃喃地发出一些含糊的单音节的话来抚慰她。沉默了一分钟以后,那个时髦女人用自己的显得特别高贵和富有权威的双手,握住了可怜的奥古斯婷的两只标致的手,用温柔而亲切的口吻对她说:
“我给您的第一个忠告就是劝您不要这样哭泣:因为眼泪会使人变丑。对于这些会使人生病的各种忧虑,我们必须善于控制,因为爱情不会长久停留在痛苦的床上的。最初,淡淡的哀愁确能增加一种妩媚;可是,它最终会加深睑上的皱纹,毁灭一切容貌中最可爱的容貌。而且我们的专制魔王为了满足自尊心,也希望他们的奴隶经常露出快活的模样。”
“啊!夫人,关键并不是我感觉不出这一点。眼见一个以前充满爱情和欢乐的光辉的睑儿,一旦变得平板、晦暗、冷淡,怎能不感到痛苦万分呢?可是我不知道怎样控制我自己的心。”
“那就更糟了,亲爱的美人儿。但是,我相信我已经知道了您的全部心事。首先,您必须弄清楚一点:如果您的丈夫对您不忠实,我并不是他的同谋。我要他到我的客厅里来,我得承认,是出于自尊心的缘故:他是个著名的艺术家,而且不到任何人家里去。我已经太爱您了,我不愿将他为我所做的种种侵事全部告诉您。我只告诉您一件,因为这一件也许能够粗帮助您使他回心转意,也可以帮助我惩罚他对我的狂妄态度。他迟早总会连累我的。亲爱的,我对上流社会太熟悉了,我可不愿意无条件地跟随一个那样有才能的人。您该明白:让这些人来追求我们是好的,可是如果和他们结婚,那就犯了严重的错误!我们这些女人,应该崇拜天才,应该把他们当作一出戏那样欣赏,可是千万不要和他们共同生活!呸!和天才一起生活,就等于不坐在包厢里欣赏那种人的歌剧,却跑到后台去看那布景的机关。可是对您来讲,不幸已经成为事实,我的可怜的孩子。那么,您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自己武装起来,反抗他的专横。”
“啊,夫人!在走进这房间,在看见您以前,我就发现了一些我从未意想到的技巧。”
“那么,您有空就来看我吧,过不了多少日子,您就能掌握这门学问虽小却相当重要的科学了。对于愚笨的人,外表就是生命的一半;而许多有天才的人,从这一方面来说,不论他们有多大的天才,都是些笨伯。我敢打赌,您对于泰奥多尔,一定是百依百顺的,对么?”
“夫人,难道对于自己所爱的人,还能有办法拒绝他的要求吗?”
“可怜的孩子,我简直要佩服您的天真和不懂事了。要知道如果我们爱上一个男子,特别是这男子是我们的丈夫的时候,我们越爱得深,就越发不应该让他知道我们热爱的程度。因为凡是爱得深的人,总是受制于对方,总是或迟或早要被对方所遗弃。谁要占上风,谁就应该……”
粗“怎么,夫人,难道一个人应当隐瞒欺骗,用心机,使巧计,虚伪做作,戴上假面具,而且还要永远这样做吗?啊!一个人怎么能够这样活下去呀!难道您能够……”
她犹豫不决,说不下去了,公爵夫人微微一笑。
“亲爱的,”公爵夫人很严肃地说,“婚姻的幸福从来就是一种投机事业,一桩必须特别小心的买卖。如果我和您谈的是‘婚姻’,而您对我说的是‘爱情’,那我们用不着多久就谈不下去了。我告诉您吧,”她用一种推心置腹的口吻继续说,“我曾经和当代的几个大人物接近,这些人除了极少数的例外,凡是结了婚的,所娶的妻子都是毫不足道的女人。呃!就是这些女人统治着他们,象国王统治着我们一样,而且即使这些女人的丈夫不爱她们,至少也尊敬她们。我相当喜欢打听秘密,特别喜欢打听那些和我们有关的秘密,为的是想从这里找出谜底来。我的天使,这些平凡的女人有一种才干,她们善于分析丈夫的性格,她们不象您那样被丈夫的天才所吓倒,她们很乖巧地找出丈夫所欠缺的品质;也许她们本身具有这些品质,也许她们假装具有这些品质,她们把这些品质尽量在丈夫眼前显示出来,结果慑服了她们的丈夫。您必须懂得:这些似乎很高超的心灵,总有一线空隙可以供我们利用。只要下定收服他们的决心,始终不离开这个目标,将我们的一切行动、思想和风情都放在这个目标上,我们就能够收服这些狂放的心灵,而正因为这些天才的心思是变幻不定的,我们就有办法在这一点上影响他们。”
“噢,天呀!”少妇惊骇地叫起来,“原来这就是人生。这是一场战斗……”
“在这场战斗中我们还要经常占上风,采取攻势,”公爵夫人笑着接下去说,“我们的能力是虚假的。因此永远不要让一个男子看不起您:如果我们跌倒了,那就要用很卑鄙的手段才能爬起来。到这里来,”她加上一句,“我给您一个可以牵住您丈夫鼻子的方法。”
她微笑着站起来,带领这个学习驭夫术的天真的小学生穿过她小小的迷宫,到了一个可以通向客厅的暗梯旁边。公爵夫人一面打开门上的暗锁,一面站定,用一种无可比拟的精明和优雅的眼光朝奥古斯婷望着。
“瞧!我丈夫德·卡里利阿诺公爵很爱我,可是除非得到我的允许,他不敢从这道门里跑进来。他是惯于指挥千军万马的人,能够勇敢地冲锋陷阵,但在我面前……他害怕。”
奥古斯婷叹了一口气。她们到了一间布置华丽的画廊里,公爵夫人把画家太太带到泰奥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