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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静静听着,却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她想打断他说点别的,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她想:重要的是他和她又开始说话了,这就足够了。
他突然不说了,停住脚步专注地看着她。看的她一阵心慌。
她也看着他,她移开目光又移回来,又移开了,她说:“看什么看,不认识呀?”
他说:“为什么我说的话,都没人信呢?”
又说:“我一直觉得自己想的跟别人不一样,所以我一直不爱说话。可我,越来越觉得脑子里乱纷纷的,整天稀里糊涂,今天还出现了幻觉,你说我到底是怎么啦?”
她叹了口气,低声说:“你傻呗!”
他的头低下了:“我知道我傻。”
她忙说:“其实你也不是特别傻,你看,上次考试你几门课都是五十多,差一点就都及格了!”
他的头更低了:“你不知道我上课都在想些什么。我看着书,会一直盯着一个字发呆,直到这个字变的不认识了,一笔一划都显得那么奇怪。我看着老师,会一直盯着他的嘴发呆,直到听不见他的说话声,他的嘴唇动的那么奇怪……”
“那你看卢老师觉得奇怪吗?”
“不。”
“为什么?”
“因为……我从没敢盯着她看过,只敢偷偷地瞅几眼。”
琪琪咬住嘴唇转过脸,看见天上有一只掉队的肥雁正扑扇着翅膀,胖肚子朝下坠着,一边惊慌地嘎嘎叫着,一边往上一耸一耸地飞着。
看的她不由手痒,真想朝那笨脸,朝那胖肚子给上一拳。
他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比如说老师问一加一等于几,我知道答二是对的,答三是错的,可我奇怪的是,不管你是答几,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对和错这种事?为什么错误的答案可以有无数,对的却只有一个呢?如果老师又问了一遍一加一等于几,而我脑子里还是刚才的想法,那是不是能说时间在重复呢?为什么要去看墙上的表,那只是人造的东西,为什么要去看太阳,因为它又重复了一圈?”
琪琪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呢?不明白。”
林林背起双手遥望远方,缓缓说:“我想说,地球是圆的。”
“这不会是你发现的吧。”
“时间也是个圆形的东西。你在地球上可以一圈圈地走,没有尽头,时间也可以一圈圈地没有尽头。可是……”
“可是什么?”
“这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永远。”
琪琪怜悯地看着他:“你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些怪念头?”
“我也不知道。你知道不,当我想到这世上并没有永远时,心里总是很难受。”
“你才多大一点,咱们又懂什么呢?”
“你没想过这些吗?”
“我为什么要想这些?”
“可我总想。我觉得脑子里象有另外一个人,在想着许多希奇古怪的念头。比如说,我有时觉得你极其熟悉,有时又觉得你很陌生。”
“陌生?”
他认真地说:“陌生。真的,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着什么,不知道,恩,不知道你长的是什么样子……”
她看见他的目光从她身上一扫而过。她的脸顿时红了,指着他说:“你!我知道你怎么啦,你是得神经病了!”说完一跺脚跑了。
剩下他目瞪口呆地站着,嘴里喃喃着:“我……我真没别的意思!我是认真说的!我是真不知道!”
然后停下不说了,想了一会。
“我这都说了些什么呀!”他朝自己嘴上狠狠打了一下。疼。“你还疼?”他又狠狠打了一下。
还疼。他不打了,往回走。
第十七章
在前方不远,路边有两只犬正一边野合,一边用犬的语言交谈。
公犬说:“如果爽了……你就吼两声……”
母犬说:“我不会喊……我又不是猫……”
可随着动作渐渐加快,公犬开始喊叫:“啊……骨头……猪骨头……象骨头……”
母犬也喊:“奥……狼狗……警犬……藏獒……”
须夷事毕,二犬一边喘息一边互相望望,都有些腼腆。
忽一抬头,看见了林林。
公犬说:“看!那是什么?”
母犬望望,不屑地说:“一只无毛兽而已。没见过呀?”在犬的字典里,人的定义是:双足短齿无毛兽。
公犬说:“不是,你看他后面跟着什么?”
二犬瞪大四只狗眼:在林林身后紧跟着一个人,却模模糊糊地象个影子。
看着看着,那影子渐渐变淡,不见了!
二犬惶惶,母犬说:“大白天的见鬼了?”
公犬歪着嘴想了一下,突然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因为咱俩刚做了剧烈运动,所以眼睛也有些*,你看我眼珠是不是有点红?”
“是呀!那又怎么样?”
“这时看东西的目光,就叫做红外线。懂不懂?”
“是吗?”
“所以能看见平时看不见的东西。”
“是吗?”
“如果运动再剧烈些,就能看见最想看的东西!这就叫紫外线。”
“是吗?”
“试试去?”
“试试!”
二犬跑走了。
林林低头走着,忽然感到身后有什么东西,象是一双眼睛,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他猛然一转身:却什么也没有。
继续走,感觉依旧。又一转身,仍是什么也没有。
他抓抓头发,心想:风?
却一丝风也没有。路上被他踏起的虚土,又垂直落回原处。
他又想:阳光?
已是日薄西塬,把塬顶上的扬树映得金铸一般,而他这儿,却被云影遮掩着。
再走,就没了被人盯着的感觉。
因为他一直看着后面,他是倒退着走的。
他心里乐了:不是谁都能想出这办法的!
就这样走着。他还从没这样走过,觉得挺新鲜,他甚至抬起双臂,象小鸟那样拍打着,摇头晃脑地走着。
他突然站住了。是谁的目光印在他的后背上,象一道电流,拂动了他脑后的头发?
他转过身来,原来已到院门口,院子里静静的没有人,只有琪琪家的窗帘摆动着。
他的脸刷一下红了,一直红到了屁股。他想:我就这么手舞足蹈地倒着走,象个疯子……
他懊恼地咬牙切齿。他不想吃饭,他不想说话,只想做作业。因为这种时候,必须得有一件具体而有难度的事让他去做,才不至烦乱的手足无措。
他如饥似渴地写着,把妈妈端到眼前的碗一次次推开。
后来他端起碗,皱着眉看了半天,似乎仍沉浸在深深的思考之中。忽然他抬起头,带着一点哭音说:“为什么?为什么老师每天只布置这么一点作业呢?”
那一刻,林林爸和林林妈互相看看,都感觉此刻的心情,用语言难以形容。
那一晚,林林有了一个发现:床,应该做成圆形的,而不应是长方形,象他睡的这张木架子床。
因为他睡不着,所以翻来覆去。一般情况下,翻过去又翻过来,刚好还在原处,可他心里一烦躁,有时就把顺序忘了,就翻到地上去了。
这让他更加烦躁。烦躁是什么?一般指的是:手正做的事,大脑却忘了。或者大脑让做的事,手忘了。
他在床上躺下又坐起,坐起又躺下。最后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恨自己睡不着。他伤心地想:这三更半夜,狗都在睡觉,我却睡不着。
睡意是什么?就象床边一个淡淡的影子,你感觉到那人影了,扭头却看不见,你扭来扭去的找,却总是看不见,最后你闭上眼不找了,无望地甩开双手,把身子倒向一侧,似乎从床上掉了下去,却没有掉到地上……那影子把你接住了,你睡着了。
睡着了,不是说除了打呼噜外,就无事可做了。
小孩可以尿床,大人可以做梦。
梦是什么?一起研究一下。
是记忆的随机组合?是脑细胞的随机运动?
如果说人的思想只是记忆的随机组合,那么梦也是。如果说世界的现状只是粒子的随机运动,那么梦也是。
梦是另一个世界。别拿白天去形容夜晚,别拿此岸去断言彼岸,树叶都没有两片完全一样,已知和未知永远不同。科学?科学只是工具,哲学提出问题,科学分解问题,最后是从问题回到问题。
梦是什么?对人们看待梦的一些错误认识,一起批判一下。
根据笔者多年研究,从古至今,世上所有的梦只能分为两类:自己的梦和别人的梦。大家这样看待梦:
一,梦是留不住的。象一股看不见的烟,象一阵觉不出的风,从不做梦的人是没有的,即使是虚构出来的人,也在虚构着他的梦。比如:一条腿的凳子,它稳稳地立在图画之中。但不能说梦是留不住的,因为,你知道梦原来在哪吗?你只是偶尔进去瞥了一眼。
二,梦是没有声音的。但经笔者多年研究,有一种梦会发出声音:春梦。其声忽尔婉转如诗人低吟,忽尔惨烈如猫儿*。总是在一场春梦了无痕之后,前后几栋楼都有住户们在议论纷纷:他在学英语?他在练摇滚?……总是有探究的眼神印在笔者的背影上,可是笔者总是沉默,然后傲然走远。
三,梦是没有味道的。大家都有鼻子,可鼻孔大小不一,所以一样的味道,认识就各有不同。为了消除差异达到共识,很多超市里都摆了盐醋味精以供使用,很多节目里都在讲美食的制作:首先把这个放在锅里炖,然后加入这个那个的,然后大嘴张开,舌头出现(这是个藏在嘴里的无面怪),啧啧着,挥舞着,然后开始做一件大家都会做的事:吃。然后吃完了,只剩下锅碗筷子等等,在这个时候,问题就出现了: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