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清宫词 完结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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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清宫词 完结版-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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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牵起睿的手,对他说:“你同我来,给你看样东西。”

    那一年,母亲也是这样牵着我的手,温柔地说:“念儿,娘给你看样东西。”

    小小的我问:“是什么?这么神秘。”

    母亲笑容温柔慈爱,她说:“这是你祖母传给娘的,娘现在要把它传给你。”

    我挑着灯,走在长长的走廊里,睿跟在身后。这里是宜荷院的角落,下人都少经过,他或许来过,大概也没想到进厢房。我推开门,久积的灰尘立刻抖落,一股檀木腐烂的气息飘进鼻子里。

    我吞下一口叹息,把灯点上。睿伫立于母亲的画像前出神,良久,才转过来,轻轻说:“我都快忘了娘长什么样子了。现在看来,姐姐和娘愈加相似了。”

    我动手摘下画卷,打开了暗箱。睿一怔,“这是……”

    那年,母亲就是这样,脸上挂着美丽的笑容,随手取过其中一个瓶子,对我说:“从今天起,娘教你们怎么用它。”

    我晃动着手中的玉瓶,笑笑,“让你知道罢了。别碰,小心伤了你。”

    睿一震,看我的目光悲伤且认真。我把瓶子放回去,“必要时候,才来开这箱子。这个秘密,只有你我二人知道。还有,这些东西,见不得光,不然就和灰尘一样没了用处,知道了吗?”

    他不说话。我便去把一一烛火熄了。灭了一半,感觉到睿自我身后伸手圈住我的腰,随后身子和脸也贴了上来,紧抱住。我叹口气,拍拍他的小手。

    昏暗中,只听他轻轻问:“姐,父亲要死了吗?”

    我转过身去把他抱住,忽然哽咽,竟不知道说什么的好。这个孤单可怜的孩子,自生下来就没有受到过父亲的关爱,母亲又早早去世。他的世界里,父亲这个概念估计还是模糊的。

    睿自言自语似的说:“他要也走了,我们就真是孤儿了……”

    我仰起头,眼睛一阵热,又觉得这股热流又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溜进了颈项里。

    父亲的病只见加重,高烧加上喘息咳嗽,见着的人都觉得触目惊心。我喂他汤药,他扬手就把碗打翻,我欲喊醒他,他却不认得任何人。娘娘们都在哭,唯有赵妃还算冷静。想她十八岁嫁入王府,现在不过二十出头,也难为她了。

    深夜我守在他的床前,听他粗重的喘息渐渐入睡,已经成了习惯。

    风吹开了门,我惊醒过来,起身去关。刚走到门前,却发现外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窈窕身段,俏丽的脸,穿雪白貂皮长披风,高贵华丽,面容还是那么高傲跋扈的样子。

    她扫我一眼:“惊什么?我不过是来看父亲!”

    我震惊过后,居然还晓得打趣回她:“你不是来接父亲的就好。”

    陈婉在父亲床边坐下,神色黯淡了下来,“不远了……”

    我不语。

    我的沉默似乎触犯了她什么,她很生气,冲到我面前,问:“你为什么不求我原谅你?”

    我不以为然,“我为什么要求你原谅我?我何时做过对不住你的事了?”

    她大怒道:“都是你背后对太后说那番话,我才给送到那山穷水恶的地方,年华早逝!”

    我淡淡道:“可是,将你嫁去的,不是我啊。”

    陈婉顿时语塞,半晌都没有动静,我抬头看她,却见腮边两行清亮的泪痕。她喃喃:“我的儿子,我的烨儿……”

    我动容,上前欲拉她的手,一握,却握了个空。

    蜡烛已经烧尽,东方泛着鱼肚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悲莫悲兮生别离。我在陈婉的牌位前上了三柱香。做作是做作了点,可我也实在无其他法子。

    次日晚父亲病情更重,太子带着御医亲自来探望了。我站在院子里,看他直直像我走来,自然是有话和我说。

    我问他:“怎么样了?”

    他摇头:“御医也没法子。”

    我心一暗,不说话。风一阵凉过一阵,那年,父亲用厚厚的貂皮大翎把我包起来,抱我坐他肩头,我头顶着蓝天。那时的欢笑仿佛还回荡在耳边。父亲的手是那么有力,却也无比温柔,会在我睡下后轻轻抚摩我的头发。

    我强打起精神,问:“简州那里怎么样了?”

    陈弘神色黯淡,眼里闪过一丝柔情,“僵持着,主要是送粮草的军队遇截……怕再下去,以庞老爷子的性子,会先攻出去。我……想去简州看看……”

    “不可!”我叫起来,又立刻觉得造次了,解释道:“战争非儿戏。”

    陈弘笑笑,对我的话不置评价,“只是想法而已,也没说就是上战场。”他痛苦地拧着眉,自然是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没有说出来。不便对我说,也不肯对我说。

    我笑着摇头。那个出尽风头的人儿啊,连庞元帅在奏章里都写杨А拔乃济艚荩裼械溃陨碜髟颍呶墓η矣形渎浴!毕肱永弦诱飧隼瞎哦髦瞽'是因与太子关系过密而给下放,还不计偏见写那一番话,顽石也是开了窍了。杨烁穸谰喵攘Γ纱丝杉话摺�

    陈弘扫我一眼,严肃道:“念儿认为我想徇私吗?”

    我别过身去。这陈弘,平时都是和煦如春风,一旦认真起来,凌厉架势也是和其父如出一辙的。我是有点心慌。

    “简州委实危险,太子殿下是将来的一国之君,要爱惜自己。动其念也就罢了,如今内忧外患,尤其要谨言慎行。立功并非站站最前头,磐石不动摇,奈何芦苇?况且自古凡太子带兵者,总少不了出点事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弘哥哥自己斟酌吧。”

    “你这口气倒像王太傅,也教训起我来了。”陈弘哼一声,“还有,你这太子带兵出事端怎么解释?”

    我一惊,拍拍嘴巴,“小女子见识短不懂局势,吓胡说,哥哥别计较!”

    其实我的意思他也必定懂了。太子身份特殊,在外带兵,如需要调度军队,必须有独断之权。如遇事都请教皇上,势必影响在众军将中的威信,若不请示,则是置皇上颜面于不顾。久而久之,矛盾积累。

    陈弘深深看我几眼,忽然笑了,摇摇头,道:“众多姐妹里,也就你最贴心了。”

    “也不是。其他女儿嫁人的嫁人,年幼的年幼,念儿生得巧合罢了。”我笑,“哥哥,若心有灵犀,杨大人会为你保重自己的。”

    一旁草从里突然飞出一只惊鸟,扑腾着翅膀冲上了天。

    好半天,陈弘才说:“这仗拖不久了。寒冬腊月的,南藩军离巢远征,补给也不见得能好到哪里。不过,他在城外按兵不动,不像似攻不进来,而像是另有计划。只是……他若在我身边,就好了。”

    我在心里附和。只怕这次之后,宵阳王是再也收不住了。

    虽是无用女子,可也是大陈宗室儿女,兴衰荣辱,于己息息相关。

    正冷着场,见如意匆匆跑了过来,喊:“殿下,郡主,王爷醒了!”

    我立刻赶去父亲房间时,娘娘和兄弟姐妹们都已经聚了来了,赵妃抱着小弟弟,牵着陈惠,看我一眼,说:“王爷醒过来了。”

    我扫一眼家眷,突然一抽,再看过去,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定是自己看错了,那人,怎么会在这里呢?

    屋子里炉火虽亮,却带着重重的光晕,加上弥漫的药草气息,让人更加心神不宁。

    我坐在床边,抓住父亲滚烫的手。那曾经厚实有力的手掌现在已经起了皱纹,握在我手里,还不住颤抖。我俯下身去,轻声问:“父亲,您有话就说。”

    父亲努力睁开眼睛,定在我脸上。

    我终于忍不住,把脸埋他手里。

    我曾是他最宠爱的女儿,他曾握着我的手教我写字,画荷。他说:“念儿,将来爹爹老了,你可要在床前伺候爹爹啊。”

    我还以为那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可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生了。

    我在他掌中哭着问:“爹,我的父亲究竟是谁?是谁都不重要了。念儿是您一手带大的啊!”

    门给砰地推开,皇上居然赶来了。我抹干眼泪站起来行礼,他看也不看我一眼,一步跨上前,在床边坐下。

    “十二弟。”皇上俯下身去。

    父亲还是说不出话。皇上苦笑一下,道:“我们两个这时候也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闷了一辈子了,都在这份上,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呢?”他回头扫我一眼,对父亲说:“朕……对不住你啊!”

    父亲就在那时垂下了泪来。

    “挣了一辈子,随后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想我们兄弟一同拼打江山时……当初……”皇上也哽咽。

    父亲猛咳了几下,我见状,上前那痰盂接着,他吐了一口浓痰出来。这时气息才顺畅了点。我听他极轻地说:“皇上言重了……”又不住咳嗽。

    陈弘进来,对我使了一个眼色。我最后扭头看父亲一眼,他的眼睛正定在我身上,然后移开。

    这是我看到他做的最后一个动作。我在房外等了许久,忽听里面皇上在喊:“十二弟!老十二!来人啊!”

    所有人都涌了过去,惟独我没有动。我的眼睛始终胶在一处。

    那个美丽的女子正依在门口,笑得浅淡。她还穿着她走时穿的那件红裙子,薄纱在晚风中飞扬。

    那也就是一瞬间的事,而后,她接了父亲,走了。

    父亲下葬后不久,简州战事有变。

    宵阳王忻统那时已经离开了前线,回都处理称帝事宜,让大将军多荣留守。仗打到这里其实已经没什么意思了,就看南藩何时撤兵。想当初若不是杨Ц诵猛衬芽矗膊换峒惫Χё偶蛑莶环拧1暇挂痪俟ハ路街荩椭荩乐萑牵侄峄亓顺滤獯位鼗饕丫愎恍猛骋溲锿枳ソ羰焙蚧婆奂由砹恕�

    可多荣是个急性子,又好大喜功。忻统素来实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且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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