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莺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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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莺啭-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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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他忽然移开视线,一声不吭地转身朝外面走去,留下馥之怔怔地立在室中。
  馥之拿着茶回到姚虔寝室的时候,见里面笑语缓缓,却只有姚虔和谢昉二人。
  “如何取了这么久?”见她回来,姚虔停下话,向她问道。
  “嗯……总寻不见。”馥之遮掩地轻声答道。
  姚虔颔首,又想起一事:“元德向我借一卷简册,我想起在书房,让他去寻你。方才他来告辞,我却忘了问他可曾找到。”
  馥之一讶。
  “息子爱书成嗜,未找到怎肯离开。”谢昉笑道:“少敬勿虑。”
  姚虔亦笑,道:“元德文才俊逸,我还欲听他说说些玄理,可惜今日不得久坐。”
  谢昉抚须而笑,道:“年轻人自有交际,吾等已是老叟,但随他去。”
  两人说了几句,姚虔转向馥之,让她把茶拿给谢昉。
  馥之应声,将茶捧到谢昉面前,眼睛望望他,却忽而转开,低头一礼。
  谢昉看看馥之,接过茶罐。他将罐口开启,嗅了嗅,眉间一悦,向姚虔笑道:“果然是上佳好茶,却要欠少敬人情。”
  姚虔摇头:“区区小物,伯明但取去。”
  谢昉看着他,片刻,低叹一声,神色稍黯:“少敬这般身体,果真要往太行山?”
  姚虔微笑:“出了京畿便可经由水路而往,并无多少颠簸。我本惯于旅途,伯明安心便是。”
  谢昉看着姚虔,沉吟片刻,缓缓颔首:“如此。”
  馥之在一旁听着,心微微沉下。
  姚虔说俗世羁绊,不想再留在京中,上月末,亲自修书给白石散人。
  馥之自然反对。姚虔这般状况,怎耐得长途奔波?她曾苦苦相劝,却是无果,又不敢与他争执。她本以为白石散人定出言阻止,不料就在昨天,白石散人回书来到,说过几日将来亲自来京中接姚虔。
  她深吸口气,望向窗外,只觉天光灰蒙蒙的,心事也是一层叠一层。
  早晨时,她给顾昀送去信,将此事告诉他。如今已近日中,却不知他得信未曾?
  黄昏时,家人手捧食器走入堂上,鱼贯地将膳食放在案上。
  谢昉端坐上首,看看下首的谢臻,挥挥手,让左右家人下去。
  “吾闻近日来,今上已颁定巴郡盐律。”谢昉道。
  “正是。”谢臻答道。
  谢昉饶有兴致:“朝中议论如何?”
  谢臻道:“褒贬不一。”
  谢昉闻言,笑了笑。
  “朝中势力纷杂,各有打算,今上欲有为,其道艰难矣。”他缓缓道,说着,看看谢臻:“颍川今日送信来,你母亲近日身体不好,为父觐见今上之后,也该返家了。”
  谢臻眉头微微凝起。
  皇帝后日在宫中宴名士,谢昉也在其中。此事虽名为风雅,在有心人眼里,却是拉拢人心之举,与巴郡那边脱不了干系。
  他向谢昉道:“不知母亲何处不适?”
  “旧疾罢了,”谢昉苦笑,淡淡道:“尔不必挂怀。”
  谢臻欠身应下。
  谢昉莞尔,看向面前,举箸落向面前的一小盘鱼肉。
  “今日,我与你虔叔提起亲事。”过了会,只听他开口道。
  谢臻执箸的手停住,抬起头。
  谢昉剔着鱼骨,缓缓道:“你虔叔无所回应,馥之似已有人家。”他看了看谢臻:“我与他的交情,本比不得你陵叔。但馥之既由他收养,婚姻之事亦由他做主,我儿当知晓。”
  谢臻看着他,片刻,微微颔首:“儿知晓。”
  谢昉面上笑意淡淡,停了停,道:“你如今年岁,也早该成婚,家中催促也不止一回。我昨日闻得今上正为长公主觅驸马,我儿既意在朝中,想来此事是个时机。”
  谢臻注目向父亲,没有言语。

  第五十章

  晚间,馥之正在姚虔室中照顾他入睡,侍婢忽然进来,使眼色请她出去。
  “怎么了?”待出到室外,馥之问她。
  侍婢有些羞赧,嗫嚅着说:“婢子方才自外面回来,遇到武威侯,嗯……他欲见女君。”
  馥之精神一振,忙问:“他在何处?”
  侍婢道:“就在西门外。”
  馥之想了想,交代她照看姚虔,快步向西门走去。
  宅院的西门是一处偏门,夜里,家人大多去歇息了,这边冷冷清清的。
  馥之借着月光,将门闩打开,一个高高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月光下,眉眼分明,正是顾昀。
  “如何现在来?”馥之又喜又讶,走出去,轻轻掩上门,向他问道。
  “刚从宫中回来,才接到信。”顾昀答道。
  馥之这才发觉他身上仍穿着白日里的朝服,心中不禁一热。
  “你说姚博士要走?”顾昀未多言语,紧接着问。
  馥之神色稍黯,颔首道:“正是。昨日已向朝廷上疏陈情,几日后我师父来了便要动身。”
  顾昀看着她,月光在眉间投下淡淡的阴影。
  “你意下如何?”他低声道。
  馥之望着他,稍整思绪,片刻,轻声道:“我自幼失怙恃,全靠叔父照顾。如今他这般状况,我须随侍在侧。”
  顾昀没有言语。
  不远处,几个夜归的人醉醺醺地路过巷口。一阵吵闹之后,周围复又一片平静,只余促织的声音在墙角窸窸传来,充满耳畔。
  “知晓了。”顾昀深吸口气,缓缓道。
  馥之讶然抬头。
  只见顾昀神色平静,唇边却带着淡淡的笑影。
  “你不恼?”馥之问。
  “恼甚?”顾昀不以为意,道:“我叔父若染疾,你可愿我照料?”
  馥之摇头。
  顾昀目光熠熠地看着馥之,缓缓道:“你可仍愿意嫁我?”
  馥之愣住,随即,只觉脖子倏而冲起一股热气。
  顾昀盯着她。
  馥之觉得突兀不已,心砰砰激撞,张开口,却只含糊道:“嗯……”
  顾昀笑起来,忽然伸手把她一把抱在怀里。
  馥之羞窘难当,触到那怀中的温暖,心中却踏实无比。片刻,伸出双手,环在他的腰间。
  “你可会等我?”馥之将额头靠在顾昀的肩上,喃喃地问。
  顾昀轻笑,没有言语,却将双臂拥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间,轻轻摩挲。抬头,月光如银盘一般,静静挂在头顶上,透彻明亮……
  馥之回到姚虔室中,见案旁的灯盏仍亮,走过去,想把它吹灭。
  “馥之。”身后忽然传来姚虔的声音。
  她回头,却见姚虔还醒着,正躺在榻上看她。
  “叔父怎还未睡?”馥之讶异之余,笑了笑,走过去轻声问道。
  姚虔没有答话,指指案上的水盏。
  馥之端过来,服侍姚虔坐起,让他饮下。
  小饮几口,姚虔将水盏交还馥之,缓缓靠在软褥上。
  “叔父又睡不着?”馥之在榻旁坐下,温声道。
  姚虔淡笑,看着她:“馥之亦未歇息。”
  他的目光清透,馥之抿唇笑笑,不说话,转过头去,替他掖掖被角。
  “馥之,可愿嫁武威侯?”姚虔忽而问道。
  馥之怔住,回过头来。
  姚虔看着她,目光平静而严肃。
  一夜之间被问起两次,馥之讪然,面上仍是热融融的,却不像方才那样慌乱。
  “愿意。”她微微低头,答道。
  姚虔注视着她,略一颔首。
  “馥之可知大长公主?”片刻,他缓缓问道。
  馥之抬头看他,回答:“知道。大长公主乃武威侯之母,那日馥之跟随叔父去延寿宫,曾见过一面。”
  “馥之以为此人如何?”
  馥之笑笑,认真说:“想必是极厉害之人。”
  “哦?”姚虔看看她:“你可畏她?”
  馥之想了想,道:“馥之现下不知,可馥之知晓,将来朝夕相对之人,并非大长公主。”
  姚虔闻言,眉头浮起一丝讶色,微微扬起。
  片刻,他忽而轻笑起来,愈发不可抑制,最后,喘着气,向后靠在软褥上。
  “不想馥之竟有这般见解。”好一会,他看着幔帐上,道:“大司马曾对我说,你嫁去之后,必不亏待。我与他相交多年,深知其脾性,是个重诺之人,这倒不必担心。”
  馥之正替他顺气,听到这话,面上泛起红晕。
  “只是……”姚虔轻轻咳了两声,继续道:“叔父所虑者,顾氏声势显赫,却免不得纷争纠葛,恐你受累。”说着,他看向馥之:“叔父知你向来自有见地,只是你涉世未深,婚姻大事,当深思熟虑才是。”
  馥之望着姚虔,面上神色渐渐敛起。她思索了一会,道:“叔父此言在理。馥之闻凡尘中人,无论贵贱贫富,总免不了烦恼种种,故而以为,此生但得一知心之人,已是足矣。”
  姚虔静静将她凝视。
  馥之回视着他,目光澄明。
  “如此。”姚虔笑了笑,将头仰在软褥上,闭目不语。
  “巴郡上任之事,可已齐备?”
  紫微宫的拂云殿上,皇帝坐在棋盘前,手中执黑,语声不疾不徐。
  谢臻端坐在对面,手中执白,闻言,微微颔首:“已齐备,十日内可动身。”
  皇帝抬眼,微微一笑,复又看向棋盘,将子落在一角:“昨日名士宴上,令尊觐见,有意为卿求长公主。”
  执白子的手在空中微一停顿。
  谢臻盯着棋局,落下棋子,坐正后,却向皇帝一揖:“臣重任在身,不敢论婚娶。”
  皇帝瞥他一眼,笑了笑:“卿何拘束。此去巴郡,山高水远,总该先安顿家室才是。”
  谢臻仍拜:“谨启陛下,臻此去凶险难料,若万中有一,岂非拖误他人。”
  皇帝看着他,少顷,笑了起来。
  “卿实多礼。”他莞尔地指指棋盘,淡淡道:“些许旁事,不必挂怀,今日我君臣只论博弈。”
  “诺。”谢臻亦微笑,坐起身来。
  馥之未料到,第二日,顾府的媒人携雁登门而来。
  家人禀报之后,姚虔穿衣戴冠,收拾齐整,踱出堂上与媒人相见。馥之正在卢文处查看为白石散人备下的住处,待她闻讯赶回来,只见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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