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莺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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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莺啭-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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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就是跟期门军打架练的?王瓒好笑地斜他一眼。
  “饿了,可有吃食?”张腾用溪水洗了把脸,朝他伸出手。
  “无。”王瓒道,正说话,却见阿四过来了,手里牵着一匹马。
  “主簿,”阿四笑着说:“我也带阿五来饮水。”
  阿五?王瓒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马,不禁觉得可笑,见张腾打量着阿四,对他说:“这是我新添的小校,阿四。”
  张腾了然颔首,看着阿四,也笑起来:“你的马叫阿五?”
  “正是。”阿四得意地说:“我在家中最幼,这马是我接的生,便跟了我,叫阿五。”
  张腾见他答得有趣,面容也算得上清秀,心生好奇,问王瓒:“你何处得来这般伶俐的小校?”
  “嗯?”王瓒笑笑,继续给青云骢刷毛:“说来话长。”
  听他提起,阿四想到馥之,心中却是一黯。自从那日馥之生气,阿四就越想越觉得愧疚,竟不敢再去见她。听说她去了医帐,也不知现下如何……
  张腾见王瓒不说话,也不再问,却问阿四说:“你可知我等要去做甚?”
  “杀羯人呗。”阿四不假思索地说。
  张腾又问:“那你可知羯人最爱吃什么?”
  阿四想了想,问:“什么?”
  “人。”
  “人?”阿四一愣。
  张腾点头,看着他,认真地说:“羯人行军从不带糗粮,专去掳女子来,饿了就吃,管这叫双脚羊。”
  阿四听着他说,有些悚然,却嗤一声,道:“我又不是女子。”
  张腾不以为然:“你以为你不是女子便无事了?羯人只看但有身量不足又长得清秀的,便掳去先吃了再说。”
  阿四睁大眼睛,怔怔地半张着嘴。
  王瓒瞥了张腾一眼。
  他说的这等暴行以前确曾有过。那是前朝的事,当时天家姓温,国号卫。其衰落之时,中原诸侯并起,一度大乱。西北胡人乘机进犯作乱,其中以羯人最甚,每回进犯,过路乡邑郡县必遭血洗掳掠,二三十年间,中原人口竟因胡患减去半数。
  当时的王氏先祖最初在陇西为州牧,正是因击胡有功而起,砺兵秣马,声势日壮,十五年之内荡平海内而拒胡人于关外,最终得以立国。至今,王氏历经五世治下,一百余年,其间胡人虽有来犯,却再无当日之辱。
  算起来,今年的羯人掠边是几十年来最严重的一次。两年前,车骑将军顾铣率部灭了东羯单于,一直为东羯所制的西羯却得以起势,两年内,迅速收拢东羯余部,击败鲜卑,重新为患。
  “谁敢吃你你就杀谁,怕甚!”王瓒一拍阿四的头,斥道。
  阿四摸着头,似觉得有理,呵呵地笑了笑,两眉倒立:“谁敢吃我,我就教他们尝尝螟蛉子,不给解药,让他们躺在野地里喂狼!”
  王瓒笑笑,片刻,却突然看着他:“你有螟蛉子?”
  “有。”阿四点头:“那时在涂邑外,阿姊用螟蛉子药倒恶人,怕我遇到麻烦,便给了我一些。”
  王瓒瞥他,那妖女待这小子却是不赖。
  “什么螟蛉子?”张腾在一旁听着不解,问王瓒。
  王瓒撇撇嘴角,正待答话,突然,阿四看向他们身后,脸上又惊又喜:“阿姊!”

  解药

  王瓒讶然顺着阿四的目光望去,远处,馥之正朝他们走过来。
  张腾看到馥之,亦是一愣,随即睁大眼睛看向阿四:“你阿姊就是姚扁鹊?”
  “嗯!”阿四点头,笑嘻嘻地跑上前去:“阿姊!”
  王瓒脸一黑。这小子如今又回到从前了,一见到姚馥之便跟狗见了主人似的,只顾叫唤地扑上去摇尾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姚馥之的小校。想着,他左右瞥瞥,却发现方圆百丈的众人,包括地上坐着的张腾,全都齐刷刷地看着馥之。
  不就是个女子。王瓒心里一阵鄙夷,伸脚踢了一下张腾的屁股。
  只见馥之走过来,摸摸阿四的头,问他:“可吃过了?”她没有裹巾帼,乌黑的长发披下来,在后面挽了个髻,竟是一派温婉模样。
  阿四望着她,笑得灿烂:“未曾。”
  馥之莞尔,将手中的一个布包给他。
  阿四将布包打开,眼前一亮:“蘑菇团子!”馥之没来得及出声阻止,他已经迅速地拈起一个放进嘴里,嚼了嚼,随即两眼放光:“好吃!”
  “洗手。”馥之用指节将他脑袋敲了一记。
  阿四嘿嘿地笑,转向王瓒和张腾,递过去,鼓囊着嘴:“主簿军司马……也吃……好吃!”
  有了前车之鉴,王瓒对馥之给的吃食已然毫无兴趣,没有动。张腾却笑着一把接过,也拿起一个团子放进嘴里,
  “仲珩……好吃!”片刻,张腾也睁大眼睛对王瓒道。
  王瓒淡笑,摇摇头。
  张腾不再管他,见馥之看着自己,咽尽口中食物,站起身来,对馥之一礼,朗声道:“大将军麾下屯骑军司马张腾,多谢扁鹊馈食!”
  馥之莞尔,还礼道:“野食粗鄙,幸军司马不弃。”说着,她看看阿四,问:“这几日过得如何?”
  阿四有些不好意思,却咧着嘴,笑道:“过得好。跟着主簿,饮水足,吃饭饱!”
  王瓒在一旁听到这话,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跟了自己就这点好?
  馥之瞥瞥王瓒,点了个头便算行礼,又转向阿四:“可须当心,勿吃坏了东西。”
  阿四呵呵地点头:“知道了。”说完,望着馥之,问:“那些军医待阿姊如何?”
  馥之微笑:“也好。”
  她不是傻瓜,自然知道军医们对自己的微妙想法。两天来,她沉默少言,待人以礼。医帐中忙着配雄黄散,她也只打打杂,做些帮忙整理药材之类的事;什么人病了来请医,她也从不出声,更不插手,俨然只是个客人。
  馥之说完,却看向旁边的王瓒,走到他面前:“主簿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瓒微讶,看看阿四,又看看馥之,微笑:“自然可以。”说完,将马交给阿四。
  馥之亦淡笑,转身朝空旷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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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边一处僻静的地方,听着嘈杂声都远去了,馥之停下脚步。她看着王瓒,也不客套,正色道:“馥之随大军出塞,自有苦衷。阿四虽唤我阿姊,却是一介乡民,非我亲弟,望主簿留情。”
  王瓒瞥她。
  这人倒是灵醒,知道自己收留阿四另有所图。她来历尚不明了,却要跟着大军出塞。有把柄好过没把柄,都督曾暗示要把阿四掌握住,王瓒正考虑,不巧遇到了那天的事,便顺水推舟了一把。
  王瓒面上却无所表露:“扁鹊此话何意?”
  “无他。”馥之神色平静:“阿四虽顽皮,却心底单纯,主簿何苦难为一个稚子?”
  王瓒觉得可笑,轻嗤一声:“扁鹊莫不是记错了?当初是他一心要跟我的。”
  馥之道:“他跟不跟主簿全无要紧,望主簿出塞勿令其跟随,留在平阳郡也好。”
  王瓒觉得有趣,看着馥之,轻笑一声:“扁鹊以为我会照办?”
  馥之看着他,表情不改。她没有答话,稍倾,却缓声道:“主簿可记得涂邑那螟蛉子?”
  “嗯?”王瓒形如桃瓣的双目中掠过一丝嘲讽,神色轻松地点头:“记得。阿四说那药并无毒性。”
  “阿四说得不错。”馥之淡笑:“我在涂邑外救他时,曾用螟蛉子迷倒恶人,那时确是无毒。进了涂邑之后,我觉得螟蛉子药力单薄,又重配了一剂,却未曾告知阿四。”
  远处的蹴鞠场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随着傍晚的风传了过来,几乎将馥之的话音淹没。
  王瓒面上镇定自若:“你以为我会信?”
  馥之莞尔:“信不信全由主簿,那日距今已近一月,再过三五日便可见效,彼时再来寻我可就迟了。”
  王瓒看着馥之,努力忽视心底泛起的一丝疑忌,轻“哼“一声,转过头去:“那过三五日再说。”
  馥之道:“全凭主簿意愿。”说完,悠然一礼,转身离开。
  刚走没几步,却听王瓒在后面低喝一声:“慢!”
  馥之回头。
  王瓒紧走几步到她跟前:“我若出事阿四必无万全。”
  馥之颔首:“阿四若无万全主簿便危矣。”
  王瓒盯着她,眼睛微微眯起。
  馥之回视,亦无惧色。
  “妖女。”王瓒咬牙恨道。
  “纨绔。”馥之冷冷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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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避毒驱虫的雄黄粉已经配好发下,顾昀到大将军何恺帐中禀报。
  大军出征迫在眉睫,此消息来得正是时候。何恺与都督刘矩、车骑将军吕汜商议过后,先命顾昀率属下两万精骑当夜开往大漠;又当即召集军中众将官,宣布次日酉时开拔。
  众将期待已久,听说终于要出征了,兴奋不已,答礼之声尤为响亮。
  帐中的人很快退尽,何恺却发现顾昀站在原地没有挪步。
  “左将军有何事?”他问。
  顾昀上前,向何恺一礼。“禀大将军,”顾昀道:“末将还须医官一人。”他抬眼看看何恺:“请大将军准姚扁鹊随末将入大漠。
  “哦?”何恺微微讶异。
  顾昀却神色平静,继续道:“大漠中多有毒物异类,向来为我等中原之人忌惮。姚扁鹊通习药理,对漠中物类亦有所知,可担入漠军医之任。”
  何恺听他说着,目光渐渐沉凝,神色淡淡,始终未发一语。
  顾昀说完,帐中的声音倏而寂静。他眼帘半垂,等待何恺的回应。
  “姚扁鹊两三日前曾往见左将军?“过了会,何恺突然问道。
  顾昀心中一怔,却明白大将军在馥之帐前安排了卫士,她去找顾昀,自然逃不出大将军的眼睛。
  “正是。”他说。
  “左将军以为姚扁鹊其人如何?”何恺缓缓抚须。
  顾昀禀道:“姚扁鹊医术超群,乃难得之良医。以末将多日所观,姚扁鹊救治将士,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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