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的态度十分蛮横,说什么信不过他是侮辱他的尊严之类的话,小人只好同他交换了。”
“那么,女鬼也是从那天之后开始出现的?”
“正是。小人本来没有想到这件事,直到您问起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特别的东西的时候,才……”
“唔。”晴明凝视着手中的勾玉。“请回吧,这件事已经与你无关了。”
“那么,那女鬼……”岩作忐忑不安地问道。
“不会再来了。”晴明十分明确地说。岩作如释重负,行礼之后退出了门。
“这是怎么回事?”博雅困惑地道。“那女鬼是为了这块玉而来吗?”
“可能是。”
“你也没有确切的答案?那为什么给了岩作这样肯定的回答?”
“呵呵,我只是猜测。不过,不论猜测是否正确,只要岩作自己能够确信鬼魂不再出现,那么它就真的不会出现了。”
“这也是咒?”
“可以说是。实际上岩作在收到这块勾玉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那是来历不明的东西’这样的念头,这念头就是咒。所以鬼魂才会借着咒现形。如今他已经确信自己摆脱了,这个咒就可以化解了。”
“你是说疑心生暗鬼?”
“嗯……大致如此。”晴明站起身来,走到院中,秋风吹得他的衣服微微摇摆。
“你要去哪里?”博雅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扬声问道。
“找到这块勾玉的真正主人。”
“那么,一起去吧?”
“唔。”
“走。”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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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缓缓在路上行走,最终停在了一座豪华的府第之前,正是当今最有势力的大臣藤原兼家的住所。不理会博雅带着惊异的眼神,晴明走了过去,向阍者提出了晋见大人的请求。
藤原大人今天的心情似乎相当好,手上摇晃着一柄折扇,一张看上去有点苍老的扁圆脸按照当时上层贵族的习气涂着厚厚的白粉,满面春风地招呼着两人。
“哈哈,真是来得凑巧啊,晴明。我刚想让人去请你来,帮忙推算一下去贺茂川祈福的仪式何时举行为佳呢。”
“噢,那件事倒不忙安排。”晴明不动声色地说道。“我今天来,却有一件真正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藤原兼家颇感兴趣地向着来客的方向伸长了脖颈。
“对,请问,大人手上的扇子从何而来?”
“这个?”藤原兼家看了看自己手中。“是纪兵卫赠送的礼物。”
“冒昧地说,能让我仔细看一看吗?”
“当然可以。”
扇子被交到了晴明的手中,这是一把质地相当优良的纸扇,被染成了上深下浅的绿色,用浓淡相间的墨色画着几枝疏竹,看上去错落有致。另一边则题着两句汉诗:寒夜孤舟听细雨,断肠声里过潇湘。并非纸屋纸或者高丽纸所造,一看就是唐国舶来的物品,并且已经有了不少年代。
“是一件很稀有的古董呢。”晴明轻声说道。
“是啊是啊,”看见有人赏识自己的收藏,藤原兼家脸上显出非常愉快的神色来。“唐国的东西,曾经是已故的桐壶院上皇赐给某亲王的赛诗利物,后来就不知去向了。纪兵卫知道我有鉴赏古扇的爱好,把它赠送给了我。不过,说来也是个没福气的人啊,刚向天皇陛下请准,把国守的空缺交给他,他却病倒了,据说已经药石无效了。”
“哦……”晴明漫不经心地听着。“大概就是因为这把扇子的缘故吧。这扇子上有不干净的东西呢。”
“啊?”藤原兼家倏地睁大了一双小眼睛,身体也向后仰去,尽量离那扇子远远的。
“你……你是说……”他用手指着那扇子,脸上带着恐惧的表情。
“没错。”晴明说道。随后伸出白皙瘦长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念着咒语。博雅忐忑不安地看着他,手不由自主地放上了刀柄,而藤原兼家此刻已经缩到了屋子一角。
手指移到了扇子上,低喝一声“现形!”刹那间,扇面上隐隐显出一缕血光,血光慢慢扩大,洇满了整把纸扇,同时还听到似有似无的女人的叹息。
“啊!”藤原兼家再也不能强作镇定,大叫了起来,身体簌簌发抖。博雅也觉得头皮发麻,不过大概是因为晴明在的缘故,并不觉得异乎寻常的恐惧。
“啪”地一声,晴明快速地合上了扇子,从怀中取出一张画有五芒星的桔梗印,贴在扇骨之上,然后从容向藤原兼家俯首,道:“您可曾看见了?”
“看见了,看见了!”藤原兼家不由自主地点头,声音还在发抖。
“唔,这把扇子里有一个相当执着的鬼魂,我必须带回去,用法力为它作净化。不过,在净化没有完成之前,您带着它可是很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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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紫裳
第四章
“啊……不不不,随你如何处置好了,请一定把它带走,我可不要冤魂缠上我。该死的纪兵卫,竟然拿一把附有怨灵的扇子来害我!我一定要……”藤原兼家余悸未消,一边咬牙切齿地发着狠,涂着白粉的脸孔看上去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好吧,请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冤魂再来打扰阁下。”晴明向博雅使了个眼色,两人取了那把扇子,告辞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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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两人又回到了晴明家的小庭院中。
“唔……”晴明舒舒服服地在廊下坐下来。“真伤脑筋啊,一回来就是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本来想好好休息几天的。”似笑非笑的眼光转向博雅。“这回,可是你给我招惹来的啊。”
“什么?”博雅不服气地道。“岩作本来就是来找你的。”
“可是接下事情的是你啊。”晴明微笑着,看上去心情倒不坏。
“呃……可如果晴明在,也不会不理吧。”
“那可难说。”晴明半闭着眼睛,一副悠闲态度。“那些事情和我无关,不是吗?”
“好象是这样……”博雅认真想了想,老实地承认。“不过我知道,无论你怎么说,这样的事情你还是会帮忙的。”
“为什么?”晴明睁开了眼。
“因为……”博雅一时语塞。“因为你是晴明啊。”
“哈哈。”
晴明大笑起来,随手将扇子递给博雅。“呐,这个就送给你,作为你帮了这次忙的礼物吧。”
“啊?”博雅忙不迭地缩手。“你,你不是说着扇子上有不干净的东西吗?”
“那个啊,”晴明细长的双眼闪过一丝狡狯的光,嘴角的笑容令那张脸看上去有点像狐狸。“那个是障眼法。这把扇子上,原本什么也没有啊。”
“什么?!”博雅呼地一下坐直了身体。“可我明明看到……”
“嗯。只是一个小小的法术,就好比对在场的人施了咒,你们所看见的就成了那个样子。”
“可是,为什么要那样做?看起来好象是在诓骗藤原大人的宝物……”
晴明嘴角上挑,不怀好意地低低笑了起来。“也可以那样说吧。”
“晴明!”。
不理会武士的抗议,晴明悠然道:“现在仔细看看这把扇子,有没有缺了什么东西?”
博雅小心翼翼地拿起扇子,放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把它打开,认真地读着上头的诗句。
“不是说的那个。”晴明示意他把扇子交到自己手中,然后从怀中摸出那块从岩作手中拿到的勾玉。这下博雅看清了,扇子的底部有一个小小的环,用绿色丝线缠绕,那丝线的质地与勾玉上的丝线一模一样——勾玉正是这扇子的扇坠。
“看见了吗?”晴明把勾玉挂在扇子上,让它们合二为一。
“啊!原来如此!”博雅大为惊异。“可是你是如何知道它原来是扇坠呢?”
“记得岩作说过那女子在他的门口吟诗的事情吗?‘常恐秋风寒沁骨,君心原不似侬心’。有什么东西是秋风一来就不再受到宠爱的呢?夏天里时刻不离手的东西到了天冷的时候就会常常忘却,不是吗?”
“是这样啊……”博雅思索着。“可是,那女子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
晴明笑了笑,合上了扇子,站起身来说道:“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让她自己来告诉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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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晴明将手指按在唇上,轻轻念动咒语,四周的一切在这似有似无的声音中变得缥缈起来。源博雅坐在一边,按照晴明事先的吩咐闭上了嘴,牢牢记着不发出一点声音,手中的武士刀照例是紧紧攥着的。
就在此时,院中的月桂树下升起了一缕薄雾,薄雾不断上升,逐渐凝聚成有实质的东西,借着晦暗的月色可以看见,那正是一个女人,穿著紫色绸衫的女人。博雅屏住了呼吸,而晴明,在此刻开了口。
“您好。”晴明的声音温柔和悦,有一种令人心安定的力量。
那紫裳女子迟疑着,尽管看不清她的面貌,却依然给人惨淡羞涩的感觉。
“请问,府上有我想要的东西吗?”与岩作家中一模一样的问话。
“是这个?”晴明拿起了那把扇子,扇坠上的勾玉在月光下发出淡淡的碧光。
“啊,真的在您这里,太好了。”紫裳女子接过扇子,突然开始掩面抽泣起来。
晴明不说话,静静地等候她平静下来。抽泣声中语停止了,女子悲切的声音再度响起。“该怎样谢谢您呢?长久以来,因为这把扇子的执念一直飘荡着,没有办法离开这阴暗的冥府。”
“不必客气,还是请您告诉我这把扇子的来历吧。” 晴明的语气一如既往,低沉温雅。博雅不得不承认,尽管没有听说过晴明有什么秘密的情人,或者主动追求过哪位小姐,晴明对付女人的办法确实比自己多,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只要他愿意,总可以让女人觉得安心。自己则是那种只要一看见女人的眼泪就会手足无措的人。
“这把扇子是死去的母亲大人留给我的,”女子缓缓说道,“她曾是亲王府上的侍女,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