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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王启年这种有经验、有心计、有野心、不迂腐的高级复合型人才转行当公公,那在景和朝宫廷中简直就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有长公主千岁的支持和使用,再博得天子信任,职业生涯前景会怎样?
反正是李大人不愿意看到并深深畏惧的。谁想有这样一个被自己逼到自阉的仇家在宫中皇权身边站着?
敢对自己狠才是真的狠,李佑缩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对别人彻底服气并满怀敬意的退让了。“王兄何苦如此,本官绝非不通人情之辈,好歹也是曾同殿为臣,本官怎会心胸狭窄到不依不饶?走,本官请你喝酒!”
请我喝酒?王启年想起什么叹口气道:“如果当初知道你与千岁殿下走的亲近,我便不会那样蠢到自寻绝路,却瞒的我好苦。至于程小娘子,我不会娶她了,免得再生芥蒂。”
我就喜欢既懂事又有诚意的人!李佑大喜,脑子立刻飞快的想到了一个要回程家小姐的办法。“本官愿与你和解,但你千万不要对千岁提起意图自阉的丑事。”
“为何?”
李佑语重心长道:“归德千岁求才若渴,又秉性强势。你若提起自己有过自阉的念头,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一定会将你真的强行阉了带入宫去。宣德朝可是有过这样的旧事,殷鉴在前哪。你只对千岁说,我一听她为难就答应与你和解,别的什么都不要提。”
王启年反应过来了,千岁是个要强的人,要强的另一种含义就是大方和不愿欠人情,李佑这是很巧妙很含蓄的去找千岁索要好处。
他扔下牛耳尖刀,转过身走了,口中喃喃道:“既生瑜…何生亮!既生瑜…何生亮!”
韩宗捡起来,点评道:“这刀不错,今后小的藏着它护卫老爷。”
次日是十二月十九日,早朝结束后,太后召集群臣武英殿议事。这大概是今年的最后一次圣前议事了,算是年终收尾。
再过三日就是冬至节大朝会,到时候百官入贺皇极殿。随后京师各衙门就开始陆续封印不再办公,官员们将享受一年中难得的假期,直到过了元旦。
今天毕竟是年终议事,作为象征的天子也驾到了,坐于慈圣皇太后之旁。
政务按照顺序一件件议论,邸报之事也是列在其中的,不过论及重要性只能排在最后。
当邸报的事情在殿中被提出来时,很多人都打起了精神,准备看戏。谁都知道李中书口舌功夫好,有理无理都能搅三分,谁要犯了他就和捅到马蜂窝一样,放眼朝廷似乎对手并不多。
不知道这回又要骂出什么花样了,真是令人期待啊,也许李大人又能上演一出大逆转。
李佑手持奏本平稳出列,响亮的声音回响于殿中:
“…不料致使中外惊疑,有闭塞言路之误传,实非本意。幸得台垣厘正,不胜惶恐,愧对天恩。有错改之,有偏纠之…”
“先贤曰文以载道,邸报道之何存?臣以为,一为教化人心,二为明晰事理。”
“奏请将邸报化一为二。第一种抄发天下,责令府州县衙门每日张贴于门外以供百姓观览,以及抄发至国、府、州、县学,养士人之心。第二种供京师诸衙门抄取,以广开言路,免有堵塞言路之忧。两者并行,可求得两全其美也。”
很多大臣看着李大人侃侃而谈,心中好一阵不能适应,好一阵失落。
这个坦然认错、有礼有节、就事论事的李大人还是李大人吗?曾几何时,满口刀枪剑戟十八般兵器的李大人也可以分章列条、共而论政了?
一个不循规蹈矩的捣乱才子泯然众人矣,枯燥的庙堂之上又少了很多乐趣啊,有人感慨道。
也许他们感慨的早了,只听李佑继续发言:“两种邸报,可用二名。专功教化者,可名之为洁本,专为事理如送御史看者,可名之为足本…”
洁本?足本?大概是李大人想不出别的名字了罢。
满殿多是饱读诗书、号称有书无所不读的读书人。猛然听到这两个很有内涵的名字,有的会心一笑,有的忍俊不禁,有的若有所思,有的神情银荡,有的无动于衷…
少年天子一脸迷惑的看着诸卿,这是怎么了?
景和七年最后一次君前议事,便在轻喜剧中结束了。
二百六十九章 李大人的过年日记
二百六十九章李大人的过年日记
十二月二十二日是冬至节,在李佑上辈里没有太深印象。
其实对京官们重要的意义在于,过了冬至节就到了一年一度的放假时间按纸面规定,官方假日是冬至节三天、元旦五天、元宵十天,其实à作中都是从冬至节一口气歇到元宵后了,当然中间夹杂着元旦节入贺、南郊祭天等大礼。
从制度上看,饱受朱家苛待的大明官员们每年也就这一次官方长假,或者说就这一次休假时间。作为假期开端,冬至节自然在官员们心目中无比神圣了。
但在冬至当日,李大人作为被人羡慕的大朝会导驾官却累得半死,据记载步行路线图如下:
刚过半夜便入宫走到乾清én,伙同他人迎出天到建极殿,又伙同他人从建极殿裹挟(此词大不敬)天到正殿皇极殿,仪式完毕后再从皇极殿裹挟天回建极殿。
随后从建极殿继续裹挟天出发去慈圣宫,又从慈圣宫出来将天送回大内算了事。
等李三官做完差事回到寓所已经是下午,朝服都懒得脱,倒头上án像死猪一样睡到次日早晨。
二十三日,李中书去内晃了一圈。下午内开始封印关én。晚上按照惯例用公帑设公宴,所有中书舍人大吃大喝一番后如鸟兽散,各自回家过年。
没了公务,心里忽然闲下来,人就会多愁善感一点。
夜间独守空闺的李佑忍不住长长叹息,又该过年了啊,每逢佳节就思亲。如果在京师坐稳了位置,明年是不是购入宅将全家搬到京师?
其实鲜劲过了后京城也没什么意思,做官不像官,完全没有作威作福的感,也没有在地方的虚荣自在,别提这挥之不去的孤独感。要不要求一求许尚书,谋个外放回江南的位?
二十四日,尚宝司也有公宴,盛情邀请李大人去参加。按说李佑的尚宝司丞是个虚衔,不用去参加尚宝司的活动,但他莫名其妙兼了导驾官这个固定属于尚宝司的差事,所以也被尚宝司毫不见外的邀请了。
尚宝司里多是权贵弟恩荫入职,换句话说就是气质很纨绔,直接在本司胡同里包下了大场,美人满地走,醇酒论缸有,戏曲杂耍一应俱全。
对此李大人感到很对胃口,便忘了这几日的疲倦,不辞辛苦的欣然应邀了。
欢声笑语,觥酬jā错,酒池ro林,今宵酒醒何处…李佑再睁眼时,怀里是一个不认识的美yàn丰盈的**。
两人眼对眼,她小心翼翼问道:“老爷是不是那个在宫中做事的苏州李?”
李佑下意识点点头。
“啊”*i动地尖叫几声,顾不得穿衣裙也顾不得外面天寒,下án飞奔出去。又隐约听见她语无伦次地喊道:“刘妈妈奴家昨夜睡了苏州那个李行里都晓得他要采风制圆圆曲的大仙保佑应在奴家身上了”
李惆怅的无语,昨晚那些un蛋给自己安排了一个什么货sè?皮囊不错,但完全没有内涵啊。趁着别人没来sā扰之前,他立刻匆匆套上衣服走人了。
ā几句后话,自此本司胡同刘妈妈院中开始厚颜无耻的炒作“小圆圆”名号,一直传进了林驸马耳中,又从林驸马嘴里当笑话传入了归德长公主耳朵里。千岁殿下心里冷笑几声,李佑不是说圆圆曲只为她一个人念过么?
然后,再也没有然后了。“小圆圆”此人一夜之间便从京城突然消失…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据不可靠消息是回大同老家了。
听到此事,李佑忽然觉得…也许不要将妻妾接到京师来比较好?
后话不提,却说二十五日这天,从本司胡同回到住所的李老爷是属于婢nv小竹的,因为据左邻右舍大娘传言都城隍庙年前庙会在今天开场了
这次李老爷正处于假期,没有借口再推脱不带小竹去看热闹。去就去罢,虽然没有过年的意思,但买点年货吃食意思意思也好。
之后几天,习惯xin的打扫卫生送灶君。一直到除夕这日,李佑住所里实在没有过年的感觉,思念妻妾的思念妻妾,思念父母的思念父母。
“去你们把én神贴了去。”李老爷招呼道。
这件事上李大人又在自家胡同里lu了一小脸。因为他的én神钟馗是宫中赏的,据说与乾清宫的én神样式一样,制作jin良夺目,带有金边小框。
同住草绳胡同的官员人人称羡,听说每年只有为数不多的高官显贵有此殊荣得到皇家赏赐,李大人也有这么一张真是天恩浩dàn。
景和八年元旦凌晨李佑去参加大朝会,出én时发现自家én神已经不知去向,对此他只能无奈苦笑。
元旦大朝,对李大人简而言之,一样累人。但后面还不能歇着,该拜年了。
京师官场的拜年风气,那是与任何地方都不太一样的,因为没有任何地方的官员数量比得上京师。
李大人早早就分好了工。关系比较密切的官员大佬,卢尚书许尚书赵总宪朱部郎曹郎中秦舍人林驸马以及四大老这类的,他亲自上投贴,至于人家见不见另说。
张三的任务是背着一兜名刺,在官员住宅集中的地方望én投帖,今天在西城,明天去东城,借用李大人上辈的术语叫做“扫街”。
韩宗的任务是在家里准备好笔墨麻袋,接收别人投来的拜年名刺,同时做好登记。
不止李佑,官场上很多人都是这样的。京师官员何止数千,真要拜年谁能拜的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