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锦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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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锦年-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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虑考虑吧。”
  许敏默默的听着,那些事她并不是一点都没想过,只是每次想的时候都安慰自己走一步算一步。她盼着沈牧能走出去,可是现在刚走出了第一步,眼见着大约就能实现他的心愿了,难道要为了这些事去让他停下来么?可是,有些事将来迟早会暴露出来,被有心的人抓在手里,就是对他最大的打击,他真的会因此而牺牲掉她么?
  许敏甩甩头,尽量甩掉那些顾虑,她眼前又闪过沈牧孤独的背影,那些从前被罚跪的夜晚,他也是那样孤单的一个人吧。无论如何,她现在都应该去陪他。
  此时皓月当空,许敏沿着花园,经过抄手游廊一直往沈府的东边走,到了祠堂外,看见沈牧孤零零跪在那的背影,她顾不上鼻子又有些酸意涌上,走上去在他身边蹲了下去。
  沈牧没成想她会来,吃惊了一下,旋即恢复神色,道,“你怎么来了?吃了饭么?天晚了,放下东西快回去吧。”
  许敏把粥和菜一一拿出来,放在食盒的盘子上,低声道,“我不走了,打算在这陪着你。”
  沈牧一惊,道,“不成,又没人让你罚跪,你回去。”
  “我就陪着你,又能怎样?反正你也拦不住我,我都来了,我和你一起跪着。”许敏真的跪下来,挨着沈牧,她的衣角落在沈牧的衣服上,地上凉凉的,正好解白天的暑热。
  沈牧神色有些着急,“罚跪有什么好陪的,你没跪过不知道,膝盖进了寒气不是闹着玩的,听话,快回去。”
  “你经常跪么?又那么知道?”许敏挑衅地看着他。
  沈牧表情有点尴尬,叹气道,“我是习惯了,你,没有必要陪我。”
  “反正我都来了,你也赶不走我,我们就这样一起跪着,一起说话好不好?”许敏喜欢看沈牧拿自己没有办法的样子。
  沈牧皱着眉看她,“不好,我不想和你说话。你快走。”“我就不走,还偏要和你说话。”他深吸气,“你当真不走?”许敏得意地笑道,“就是不走!”
  沈牧闻言,嚯地一声站了起来,转头就往外走去。许敏忙起身,拉住他,“你干嘛去?不会为了躲我换个地方跪吧?”
  沈牧轻笑道,“我去找老爷,说我不想跪了,让他打我一顿完事。”
  这不是找事么。他原来这么有手段,许敏觉得低估他了,看来只好由着他了。她舔着一脸笑意,讨好地道,“那我不跪着了,只陪着你说话好不好?”
  他终于点点头,转身又在刚才的位置跪下来。许敏挨着他侧身坐下来,见他一抬手把自己跪着的垫子丢给她,“坐在这上面。”
  “那你不是没的跪了,多膈啊,不成。”许敏待要丢还回去。
  沈牧立刻又起身,许敏一把拉住他,投降道,“我听你的我听你的。”
  沈牧重新跪好,低头看着地上,嘴角有一丝笑意。
  两人安静的一个跪着,一个坐着。一个看着地,一个看着对方。
  过了一会,许敏柔声道,“恭喜你,今天来不及庆贺了,明天晚上我陪你庆祝好么?”
  沈牧抬头看碧空皓月,笑道,“不急,以后还有机会。今夜月色这么好,借着月光,你陪我说话,比什么庆祝都让我高兴。真的,这是,我第一次,罚跪都这么高兴。”
  许敏听着不知道该难过还是该高兴,“这是我们第一次共度一个夜晚啊,别以为我不知道新婚那夜,你看着我睡着之后就跑了吧?”他低头笑着,点点头。
  “可惜我们第一次共度一个夜晚,就只有这月亮陪着我们。”
  他低着头,轻轻地问,“月亮不好么?你还是嫌她坑坑洼洼不好看?”
  许敏伸着胳膊抻了抻,摇头说道,“我们那里有个文豪曾经说过,不要指着月亮发誓,她太变幻无常。我不喜欢月亮,她让我觉得不安定。”
  沈牧平视着她,她脸上的惆怅让他不安,“你,是指人心吧,变换的是人心,并不是月亮。”
  他多么敏感,许敏笑着说,“是啊,写画堂春的那位词人还曾经写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我们能抓住的没有永恒,只有转瞬即逝的快乐,谁又能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沈牧在心里念着那两句话,低声地问,“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么?”
  “我不知道,“许敏认真的想了想,”可能是担心我自己。我不知道能否适应你以后的生活,你不再是深藏在沈府里鲜少见人的公子,而是庙堂上出仕的朝臣,如果有这一天,我不知道我们是否还能像现在一样,你是不是会有更多的无奈,更多的不得已,而我,会不会终将成为你的牵绊。”
  沈牧深深蹙眉,声音里有异于平常的急切,“你为什么这么想?我即使是去入仕,也仅仅只是为了走出这里,给,我们多一点自由,并不会因此而改变什么。我,不会变心的。”
  许敏没有说话。沈牧见她沉默,更为急切地道,“你不相信我么?”
  许敏默默的问了问自己的心,她不知道,因为她觉得沈牧也没那么相信过她,“你也并不相信我啊。”他至今都没有告诉过她那些童年遭遇,这是他心病的根源,即使她说过,治疗他的病最重要的是找到根源,然后一起去面对,去克服,他也始终未能说出来,这难道算相信她么?
  沈牧长叹道,“我没有不相信你,你,你总是以为,我不对你说的那些,是因为不信你,其实,不是的,是我不信自己,我没办法,面对我自己,我,没有自信。”他叹气,低下头去,再不看许敏。
  许敏鼓足了勇气,道,“如果我说,我大约猜到了,你能对我坦白么?或者你,能克服么?”
  沈牧低垂了头,努力克制着起伏的呼吸,几次想开口,却终究没说出话来。
  许敏一颗心悬在半空里,眼睛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却还是一点点落了空,那颗心也一点点的沉下去,沉到无人看得见的地方。
  此时月上中天,夜凉如水,沈牧用余光瞥见许敏打了个寒战,低声道,“回去吧,夜太长了,不用一直陪着我。”
  他不说这话还好,他现在这么说,许敏刹那间觉得那些不甘心和怒气都一起涌上来,”我只是陪你一段路的人对么?仅仅在你还需要我的时候。你总有一天会飞出去,外面有属于你的广阔的天空,当你独立于仕林的时候,当你无法面对政敌对你不孝之名的指摘的时候,当你没办法自圆其说又耻于向世人说出真相的时候,那就该是你不再需要我的时候了吧。你总有一天会想通的,你可以面对,只是那个人不是我,说不定你以后可以毫不困难的面对很多妾室,甚至风尘中的知己,你一定能克服的,因为你终于可以光彩夺目的站在世人中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看到的,一个百般忍让无可奈何的庶子形象。”
  许敏说的真是痛快,但那些畅快淋漓的字眼却像利剑一样洞穿了沈牧的身体,他此刻已经不可控制地在发抖,他不由自主地把手撑在地上,以便能撑住他的身子不伏下去,他咬着自己的嘴唇,只为了不听到牙齿因为发抖而碰撞的声音,他只能抬起头,大口的呼吸才能让充溢在眼睛里的泪水不流淌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牧渐渐的平静下来,至少他不在发抖了,也不再抑制不住他的泪水,他知道许敏在等待他的回答,他不能永远都不回答这个问题。他轻轻的试着张开嘴,却又摇摇头,他再度努力,终于艰难地说道,“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会,牺牲你,去成全,我的名声,更加,没有想过,会和你说的,你说的那些人,一起……我的,过去,是我自己无法,面对的,无论和谁,都是,我自己,心里过不去的……你,一定,要明白这点,我,真的,会努力,努力去克服,你得给我,时间,而且,你说过的,会,治愈我的,我真的,相信你,从来,没有不信,我只是,不信我自己。”
  许敏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努力的一字一句,心里已经为刚才自己说过那些话后悔了,在听到他说,她曾经承诺过治愈他的时候,她的泪水终于克制不住地涌出来。自己何尝治愈他,根本就是在逼迫他,只为了求自己一个心安,求未来一个保障,甚至是非要求他对那个秘密立刻做出一个回应,如果那么容易的话,他又怎么会把自己逼到生病的程度。
  许敏默默的擦去眼角的泪,不忍亦不敢看着他,轻声道,“是我太过急躁了,而且将来的事情,现在谈还太早,也许都那个时候自然会有办法的。”
  沈牧垂下眼睛,声音满是疲惫和哀伤,“你,还是,不信我。”
  许敏茫然地看着前面,不明白他所说的信他是指什么。是相信他有天会克服那个秘密;还是相信他克服了之后也不会变作正常男性那般,纳妾或是去风云场所流连;还是要让她相信,在别有用心的人借此诟病他甚至嘲讽他的时候,他不会把责任推给妻子,而是会自己站在世人面前亲口承认?以上种种,对封建社会和男权社会了解并不算太深的许敏,都认为,太天方夜谭了!如果真有这样的男人,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地会让她碰到?
  沈牧看着许敏嘴角泛起的苦笑,她眼里的不信任和绝望,却没办法再说什么,他只能垂下头,在心底默默的叹息。
  两个人一个跪着,一个坐着,一个垂着头,一个茫然地看着地下,就这么相对而无言,枯坐到天明。
作者有话要说:  

  ☆、定力

  许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涵碧山房的………因为她病了。她只记得那晚他们相顾无言,她开始禁不住低低的哭泣,泪水慢慢变得汹涌,最后不能自已,只不过她已经分不清楚是在为自己哭还是在为沈牧哭。
  许敏悠悠醒转,只觉得头昏沉沉的。临芷正立在床边关切地看着她,见她睁眼,忙低下身子轻声道,“奶奶你可算醒了,大夫来瞧过了,只是外感风寒不碍的,药已经煎上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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