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碗饺子还在散着丝丝热气,筷子被扔在桌上散开来,看着身旁空了的板凳,杨菓的眼泪扑簌扑簌地掉了下来,心好像被扯下了一大块。自己最不想伤害的就是小龙啊,可是这样的事情谁又能预料呢?他真的长得太大,太快,快得连男孩到男人的转化期都没有,忽然地某一夜,他就已经脱离了掌控的范围。
那以后又该如何面对彼此?
然而与此同时,薛七大宅的书房中,此刻气氛也不太愉快,因为有一位久未来往的“老朋友”前来拜访了。
“虞曹公此次的军需购置我陆家也会参与商洽,还望薛兄多多帮忙。”
说话的尽然是几月不曾碰面的陆子轩!此刻他仍是温润如玉的样子,只是脸色有些白,人消瘦了一些。
薛七看起来像是在笑,可是怎么都让人觉得他此刻十分不悦。“陆家不是一直在造船上面发展吗?照这个速度独占鳌头也指日可待,干嘛来趟军需这趟浑水。”
陆子轩笑得有些轻蔑:“造船行业竞争太大,技术机密一旦外泄就是重大打击,陆家还是要从现在就开始考虑其他利润丰厚的行当才是。”
薛七斜靠在椅背上,右手捏着扇子轻轻支住下巴,狭长的眼睛眯得更厉害了:“既然是新行当,怎能如此不慎重,非要在没有做好准备的前提下就插手。”
陆子轩也不慌不忙,大掌轻轻抚平腿上的袍面,又端起茶喝了一口,这才接着说到:“薛兄都做了近两年的准备了,如果您愿意指点一二,陆家不就有机会了?!”
薛七斜勾唇角:“好啊,我可以说,可是我说了,陆兄也不一定相信啊。”
“让九姑娘说我就信。”陆子轩定定看向薛七的脸,“薛兄说对了一点,我是不信你!你怎忍心将一个弱女子置于阴谋算计中?让她为你承受不白之冤?”
“哼!”薛七玉扇一合,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整个人立刻变得阴郁暴戾:“陆兄今日就是来质问我?有何证据是我做的?就算杨九被冤枉,也是你冤枉的她!我可从来都是相信她的。”
“不是因为你干的好事,我能伤害她?”陆子轩面子上也绷不住了,怒气腾腾地说道:“我们也算相交一场,所以今日我是特来知会你一声,陆家也会参与这次虞国武器供给招标。”
“请便,虞曹公的大门是向外开的,陆公子要去不去都并非是我能管的事。别怪我没提醒你,陆家虽然财大势大,但做白用功始终不划算!”
薛七的笑容十分阴险,刺得陆子轩心中非常不舒服。
“不知道九姑娘知道了薛兄的全部英雄事迹后,还会不会相信你,为你卖命呢?”陆子轩口不择言,只为能打击到他。
薛七扇子往他的方向一点,示意他打住,斜勾唇角:“别说陆兄没有证据说是我做过何事,就是有,那也没什么大不了。陆兄的事迹也很英雄啊,你我不相上下呢。”
“那就走着瞧吧!”陆子轩砰地站立起身,连告辞都省了,拂袖就往门口走去。
“慢着,”薛七慢悠悠地开口:“最后一个忠告,以后不要再招惹杨九!也许你曾经有机会,可是你自己错过了。你能给的只有那么多,你的心也只有那么多,怎么能容得下她那样的女子?再说了,一个人身边的位置只有那麽点儿,有些人要进来;有些人就不得不离开。这些道理,相信陆兄都是懂的。”
陆子轩转头看向他,脸色连变了几遍,心思连转了几圈也都是徒劳,最后只有怒哼一声,拂袖离去。
这步一踏出,从此为敌,兄弟情谊再无可追忆。
屋内,薛七重重一掌拍在桌上。“砰!”一声巨响,震得掌心发麻,但心中的怒气却未能减少一丝一毫。站在门外的侍婢谁也不敢探头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事,皆都静若寒蝉,很久都没见过主子发这么大的火了。
薛七在屋内踱来踱去,越走越是心神不宁,越想越是情形堪虞。陆子轩怒气冲冲离去,他该不会……。不好!心中陡然大惊,疾步跨出书房,一边大声唤道:“快送我出门!”
船夫的浆摇得比平时快得多,手臂都累得发酸,可是这厢公子却一个劲催促,只听他忍无可忍,一声厉喝:“薛家是没给你吃饱饭么?如此拖沓!”
船夫吓得脸色惨白,几欲跪下告罪,却又听他冷哼一声:“敢停下就打断你的手。继续摇浆!”
待到达大门口将这个活阎王送上了马车,船夫一抹额头,清爽春日里却已是满头大汗,这才感到背上一阵凉,原来衣衫皆已被汗湿透。
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到杨九的住处,还未待车停稳,薛七已经跳了下来。车夫被吓得惊叫一声,还未来得及确认公子的状况,就见他已经奔入院内。拉停马儿,目瞪口呆地看着入门处,繁茂的蔷薇藤被公子快步带起的风刮得摇摇晃晃,很是不安生。
远远见到院内大树下站着一男一女,不正是陆子轩和杨九吗!薛七怒火上冲,他还真是敢无视于自己的警告,出门就转弯过来添乱。随即心中又涌起强烈的不安,开始后悔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和她说真话,多种可能的后果在脑中碰撞又散落,就像空中冲撞的箭矢,碎裂坠落,溅起一地浮尘。
忽见陆子轩伸出右手,看样子是欲要去拉她,薛七一阵热血上涌,快步冲了过去。
清醒抑或迷惑
一袭紫影猛然袭来,将两人隔开,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墙。杨菓看着那只率先抢断,拉住自己左臂的手,心中似悲又喜。
薛七冷漠地看向陆子轩,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周身气势蓄积,只需一个缺口便能喷薄而出。
但是,出乎意料地是……陆子轩全无方才在薛家时与他对决的怒气,此刻只一脸悲哀、期盼,眼光越过薛七的肩头,定定看向她。
杨菓任由薛七拉着手臂,半低着头。薛七看不见她眼中的神色,心中不由得张惶无措。
树荫下一阵风拂过,三人皆像石像般一动不动,袍角被风拉往同一个方向,拍得沙沙作响。
杨菓半垂眼帘,出口的话仍是对陆子轩说的:“知道你这段日子一直都过得不安生,我也就安心了。至少你也明白了不是我,是不?我只求一个公平,如今,我们便扯平了。往事皆已随风而逝,不用再提起。你有你的责任和要照顾的家庭,我杨九是无拘无束的人,也无意做男人背后的女人……所以,我们真得是很不搭调。”
“你忘了我们携手共进的日子了?心意相通,天衣无缝,怎会说不合适?!”陆子轩也急了,想到她曾经唱过的那句“有广阔的胸襟与君共历悲欢”,难道不是说给自己的?只是自作多情了?
薛七的手微微使力,心中从未如此后悔过,派她去陆家帮忙就是做得最错误的决定!而他们俩现在所说的都不是自己能插嘴的,说了,一切没有证据的事就落了实。心中又气又怒却又憋着不能开口,仿若闷热的大漠上扬起了狂风,吹得一地飞沙走石,乱糟糟的尘土漫天飞扬。
手臂上的疼痛让杨菓轻呼出声,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松开。没了禁锢后,疼痛更加明显,嘴上咝咝倒抽冷气。一边揉着手臂,一边应到:“携手共进、配合默契的并不只有陆公子,我相信我与薛公子的配合更加默契。这个是我本应做的,无所谓有特别感慨。不搭是指我们的观点不搭,杨九虽无背景、无地位,但是自认自立性不输男人。让人庇佑着生活,女人之间的争宠,这些不是我的强项,所以我不会去做。”
“难道你从未想过……”陆子轩喃喃着,怎么也问不出她是否真动过心的话。
杨菓会意一笑:“诚然我动过心,就算没有结果,仍然是美好的过往,以后想起也会会心一笑。但是,心动已成往事,我们都要继续过下去,不是吗?”
陆子轩颓然地后退两步,一手撑扶在树干上,尽力支住这具力气已被抽空的身体。几片树叶自眼前飘落,在空中打了几个转,最终认命地安安静静地落在了地上。
杨菓咬咬唇,之前一直气不过被他冤枉,心中恨他、恼他,也曾幻想过他祈求原谅跪倒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是一种怎样的解气。可如今真面对他颓败的模样,心中却无解气之感,只觉得一切都是浮云,他怎样看自己又有何重要?最重要的是自己怎样看待自己。
心中已释然,脸上自然笑得坦然,杨菓开口劝到:“陆公子,往事随风,我们都做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吧。”
看着陆子轩离去的背影,错觉春风如秋风般萧瑟。
薛七匆匆赶来,陆子轩却从头到尾未和他说过一句话,当然,他也不在意。此刻他只着急的想知道他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她脸上的表情越仔细辨别越是看不懂?
“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杨菓斜挑眉角,神色莫测地看向他:“你觉得他说了什么?”
就是因为她的语气平静的太过深沉,薛七更是着急,忍不住声音加大,急促说道:“你不要听信他一面之词。我……我也未曾预料有今日的局面。”说罢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却被她一侧身躲开,薛七更着急了,未经深思便着急解释道:“当初我并非想骗你,是我不好,我现在后悔了。我不该……”
杨菓抬手打断他的话,嘴角的笑有些苦涩:“你在紧张什么?陆子轩什么都没说过,所以……你也不要说……。有些事,说了反而不好解决。现在,我既然已不怨他,自然我也不怪你了。”
大雁掠空,雁过无痕。
两人静静站着,皆不言语,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一淌过,汇流之后成了怪异的酸涩。
“你刚才说你有对他动心?你们才在一起多久时间,你就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