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个时辰之前,晋献公正在寝宫中独自盘算着:今日该怎样在众大臣跟前名正言顺地促成攻打骊戎的战事呢?
晋献公先后娶的几位夫人相继去世,虽然宫中有不少从民间选入的女子来伺候他,但这些女子都不是君王的子女,不可以立为夫人。于是,他开始打起了骊戎主的两个女儿的主意,因为此二女的美貌早已被传得天下皆知,而骊戎主以各种理由拒绝了不少君主的提亲,想必是尚未找到他自己满意的靠山。
现在机会来了,若攻下骊戎,伤其元气,又借此威慑周边国家,再得到两位美女相伴,这可是好处一箩筐,何乐而不为?何况以晋国目前的实力,此举不难办到!
本来献公正考虑如何说服众臣心甘情愿地接受自己的出兵意图,却不料二公子重耳一早便来寝宫请安,并力主出兵!献公深知重耳身边有一大帮谋臣,既然重耳赞同出兵,那狐偃、赵衰与介子推等人定会附和,若自己再说服大夫荀息的话,应该就不会有人反对了。至于里克,向来都是不会极力反对自己的每一项旨意的。
想到此处,献公赶紧派人召来了荀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荀息不仅没有提出异议,反而极力主张速速出兵,理由是以免走漏了太子翟被杀的消息,使晋国处于被动之中。
献公大喜,立刻命令荀息召集大臣们上殿议事,今日便要发布出兵的命令!
“主公到!”众人闻言赶紧鞠躬行礼。
“骊戎使者到了吗?”献公坐下后首先问道。
“回晋侯,小人在!”那位身着彩色长袍,头上顶着圆帽子的骊戎使者便站了出来。
“嗯!你且说说,贵主人今年准备进贡多少粮食予寡人啊?”献公很随意地伸出右手捋了下胡子问道。
那使者似乎一愣:“回晋侯,前日小人已经向您转达了我家主公的意思,由于今年少雨,我国粮食歉收,希望晋侯能免了今年的进贡,待到来年粮食丰收,再补上今年之缺!”
“混账!”献公大怒,使劲儿拍了下座椅右边的扶手,腾地跳了起来,伸出右手食指对着那使者吼道:“是否要尔等救出太子翟之后才肯上贡?是否要等到曹、虞两国军队大举来犯才肯上贡?”
那使者吓了一跳,连忙跪下,颤抖着说道:“小人实在不明白晋侯之意!”
“哼!不明白?”献公再次提高了音量,“狗奴才!你给寡人听清楚了:昨日你家太子与曹国、虞国的奸细串谋,妄图行刺本侯,而后趁乱逃跑,却不想被狐爱卿一箭射落马下,已经命丧黄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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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公这番话一出口,立刻引来大殿中一阵躁动。这可是大事一桩,行刺献公的竟然是太子翟!虽然众人都明白宫中的守卫森严,想要行刺献公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是太子翟的死毕竟会造成两国间的敌对,甚至兵戎相见!
那骊戎使者更是吓得不停地磕头:“小人实在不知有此等事情,请晋侯明察啊!”
“来人!把这狗奴才带下去,严密看管,不得有任何疏忽!” 献公转身回到座椅上问道,“众位爱卿对昨日之事如何看啊?”
“回主公!”荀息遵照与晋献公刚才的商量结果首先站了出来表示赞同,“昨日之事非同小可,倘若已然查明此事的确是太子翟与曹、虞两国奸细勾结所做,依老臣之见,理应立刻向骊戎兴兵问罪!”
第六章 歌女宋槐(2)
重耳也趁热打铁,赶紧把昨日之事大致说了一遍,力证此事的确是太子翟意图不轨。献公一直在微微点头,对荀息和重耳的话甚感满意。
既然德高望重的荀息与万人敬仰的重耳都表示了赞同出兵,大殿上的一干大臣也纷纷点头附议。可没料到的是,太子申生竟然跳出来反对!
只见申生站上前来振振有词:“启禀君父!依儿臣之见,太子翟逆天行事、胆大妄为,理应斩首!但其毕竟已经以身伏法,我国倘若借此兴兵###,那骊戎国必不肯承认行刺之事,反会诬陷我晋国错杀太子翟,定会向周天子上书辩解。为了不引起周王室的不满以及各诸侯国的猜忌,儿臣建议派遣使者责问骊戎主,并令其再派一名公子作为人质来绛城,如此一来,此事造成的混乱可望平息!”
晋献公皱起了眉头,对申生此言感到颇有些头痛。虽然申生并未掌握实权,但他毕竟是太子身份,他说的话在群臣中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晋献公有十几个儿女,在众多儿子中,重耳、夷吾和申生是其中的佼佼者。重耳自不必说,文武兼备,深得众臣的拥护,尤其是他多次代表献公出使他国,博得了各诸侯国君臣的一致好感,甚至很多人都认为重耳是继承献公爵位的最适当人选。夷吾天性好斗,长期在里克将军麾下任副将之职,经历大小战事无数,只是为人处事和谋略上不及重耳,众臣中也只有荀息与他交好,皆因为荀息曾做过他的老师。
至于申生,虽然也颇具文韬武略,但也不及重耳与夷吾。不过由于其母是齐桓公的女儿齐姜,所以虽然他的年纪在三位公子中最小,但迫于齐国的压力,晋献公不得不立其为太子,这就让献公有了一丝压抑感,总觉得这太子不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而立。相反的,献公其实一直是想立重耳为太子的,但是如果改立太子的话势必引起齐国的不满,兵戎相见也不无可能。
申生这番话出口后,大殿中又响起了一阵议论声,一些大臣也开始附和申生的话了。
狐偃想起弘老板的话,认为应该借此事来提高自己在晋国的地位,于是决定挺身而出反驳申生。狐偃深吸了口气,壮着胆子大声喊道:“臣有话要说!太子所言不无道理,臣认为太子心存仁厚,这是主公之幸,我晋国之幸!然臣以为,太子翟派遣刺客行刺主公并借机出逃,这显然是曹公、虞国大夫宫之奇,以及骊戎主串谋已久之事,我晋国大可以此为由,赶紧向周天子及各诸侯国国君言明。如此,我晋国出兵骊戎便名正言顺。倘若不灭了骊戎主的气焰,那曹公、宫之奇之流定会欺我懦弱,更会肆无忌惮地对我国进行暗地里的破坏,或许,那时他们采取的手段就不仅仅是行刺这么简单了。故臣赞同荀大夫之言,速速起兵###骊戎!”
“君父!儿臣也同意舅父所言!” 夷吾这小子听到要打仗了,兴奋得涨红了脸。
“好!狐爱卿言之有理!众爱卿有其他意见否?”献公的脸色显然阴转晴了。
剩下的这一干臣子此时也猜到献公的本意了,在里克、赵衰和介子推分别表示无异议后,众大臣也只得齐声赞同起兵。无人附和的申生只有一言不发地站到一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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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献公意气风发:“传寡人口谕,命里克为征讨大将军,狐偃、赵衰为副将,重耳为监军,夷吾为援军统领,介子推为压粮官,即日起整顿军马,五日后攻打骊戎!”
“臣遵旨!”众臣异口同声道。
献公起身正欲离去,忽然想起什么,向荀息问道:“荀爱卿,身为史官,这昨日之事你准备如何记载?”
荀息略一思索,回道:“主公,昨日之事应记为太子翟图谋行刺献公,事败,为献公所杀。”
“应是狐爱卿所杀!”献公语气里似有些不满,怎么把这杀太子翟之事往我身上推呢。
“回主公,因狐将军是您的臣子,而您并没有因为此事而处罚他,故狐将军所为即是主公所为,史书中也只能如此记载。” 荀息解释道。
献公摇了摇头,转身对里克说这五日要紧守城门,一般人等许进不许出,而后转身走了。
狐偃想,如此说来,即便是他狐偃有幸领兵灭了骊戎,那史书上也只能记载:某年,献公灭骊戎。所以,从历史的角度讲,也根本没狐偃什么事儿。这晋国就好比是一个法人,而晋献公就是法人代表,这法人内部出了事,当然要由这个法人代表来承担责任和名声了!
第六章 歌女宋槐(3)
出了宫,狐偃直奔面店,却意外发现那家面店已经关门大吉了!
这两口子今日不做生意吗?狐偃上前使劲敲门,却听见隔壁房子的大门开了。一位大娘探出头来问道:“来的可是狐将军吗?”
“我是狐偃!您是……?” 狐偃走向那位大娘。
“小人是店老板的邻居。今早店主夫妇有急事回乡了,店主托小人转交一副竹简予将军。”老大娘双手将竹简递上,狐偃道了谢接下了。
打开竹简一看,还好,弘老板写的是简体字:“狐将军,在下老家来人告知家中有事,需要回乡一趟。既然已经回到这个时代,就不得不做适合自己现在身份的事情,狐将军也得如此。此次战事应该很快会结束,望狐将军注意安全,切记不可贪恋美色!估计数月后我们将会在宋国相见!弘远敬上!”
原来这个弘老板是宋国人,这倒与少褒是同乡了。这小子临走还不忘提醒他不要贪恋美色,我就不信这骊戎女子真有那么美?虽然狐偃很不以为然,不过,在还没有见到骊戎美女之前,狐偃先见到了一位绝色的中原美女。
用过晚餐之后,介子推来到将军府找狐偃。说是按照老规矩,凡有国家大事,重耳总会召集大家往“玉楼”一叙,故此前来相约一道前往。此事狐偃尚未听弘老板或是先轸提及,也只得跟着介子推驱车来到了城西一栋大宅子前。
当然,出发之前,狐偃没忘了找个借口悄悄把先轸拉到一边问了这“玉楼”底细,而先轸的回答让狐偃既惊喜又觉得奇怪。惊喜的是,这“玉楼” 竟然是绛城最大的妓院!奇怪的是,堂堂晋国的二公子居然选择烟花之地谈论国家大事!看来,这古代人比现代人要开放多了,狐偃越来越喜欢这个年代了。
狐偃下了车,抬眼望去,宅门悬挂的横匾上“玉楼”二字倒还容易辨认。此时夜幕将至,大门两边各点上了一盏大灯笼,门前几位衣着鲜艳的女子热情地招呼着不断涌进“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