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匪夷所思。所以,原振侠的神情,不免大是古怪。
陈昌的神情,也有点不好意思,他又把刚才的那句话重复了
一遍。原振侠这才连声道:‘是,是!请进来,请进来!’
他身子让了一让,陈昌就走了进来──那两个在黑雾中的黑
影,居然也向门口移来。
原振侠的神情更是异样,他不由自主,向那两个人影,指了
一指。昌叔居然也立即明白了原振侠的意思,是不想那两个,看
来如同幢幢鬼影的不知名物体,跟进屋来。
所以,昌叔转过身去,向那两个人影,急速地做了好几个手
势,看起来像是一阵手语──原振侠精通流行的‘手语’,但这
时他却无法看得懂,昌叔在‘说’些甚么。
那两个裹在黑雾中的人影,也还以同样的手势。门外的川堂
,在刹那之间,变得更昏暗──并不是灯光忽然弱了,而像是有
一阵烟雾涌了过来,把光线都遮住。
很快地,看出去,外面已是灰蒙蒙地一片。这时原振侠为了
要让陈昌进来,他已后退了一大步,陈昌又站在门口,他也不能
走出去看个究竟。
就在这时,原振侠已转回身,跨进屋来,并且顺手把门关上
。
门一关上,门内和门外,就成了两个世界。门外的情形如何
,再也看不到了,而门内则灯光明亮,很是清朗,一点也不受外
面那种黑雾氤氲的影响。
如果说,门外的川堂因为有鬼,而变成那么诡异,那可以肯
定,陈昌是人而不是鬼。因为他的身上,并没有黑雾一样的‘鬼
气’。
陈昌走了进来,仍不忘向原振侠拱了拱手,很是客气:‘真
不好意思,竟就这样来打扰大夫。这里有一件小玩意,请大夫把
玩。’
他说著,就伸开手掌,托了一只玉蝉过来。
在不是很强烈的灯光之下,在他粗糙的大手掌中的那只玉蝉
,才一映入眼帘,原振侠就觉得宝光隐隐,非同小可。待陈昌的
手伸到近前,原振侠定睛看去,只见那玉蝉刻工古朴有趣,玉质
晶莹,有两道较粗,但是其红夺目的玉纹。
最妙的是,两道鲜红的玉纹,自蝉的双目起,沿著蝉翅下来
,把蝉的外形勾得栩栩如生。而且,还有许多其细无比的红纹,
分布在蝉翼之上,宛若真蝉翼上的纹理。
毫无疑问,那是稀世之宝。原振侠一时之间,也不禁看出了
神,他呆了一会,才道:‘无缘无故,怎好受你这么重的重礼?
’
他说著,也已移开了视线,仔细地打量起和自己面对的这个
人来。
由于他已经知道,对方的来历如此奇特,所以才不必讲究礼
貌,就目不转睛地打量。确然,农民由于生活辛苦,看起来总比
实际年龄为老。原振侠的第一个印象是,那是一个中年壮汉,这
时看仔细了,他其实最多三十岁左右而已。
这时,陈昌道:‘大夫别客气,这种小玩意,我那里多的是
。你随便拿去玩,这一件算是还有趣。’
他说著,就已把那玉蝉,硬放到了原振侠的手中。原振侠也
自然而然,握了一握。
原振侠虽然久经风浪,上天入地,不知有多丰富的经历。但
是午夜时分被人吵醒,来的是这样一个人物(还带了两个‘鬼跟
班’!)而且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甚么事,自然不免有点紧
张。
人一紧张,手部和足部就会发冷,那是正常自然的反应──
原振侠的手,本来也很冷,可是那玉蝉才一入手,就有一股温暖
的感觉,自掌心直传了过来。
原振侠吃了一惊,心知这玉蝉必定是一个宝物,自己不识货
,所以只感到它的玉质好,纹路巧而已!而中国人送礼给人,不
论这礼物多么名贵,甚至是他倾家荡产弄来的,也决不自夸,反
倒十分谦虚。像陈昌刚才的那两句话,介绍这玉蝉,也只是轻描
淡写,说了一句:‘还算是有趣’而已。
原振侠知道自己的性恪,物欲并不强烈。可是此际,一握住
了那玉蝉,他才知道一句最普通的成语的真正含意:爱不释手。
他握著玉蝉,让发自玉蝉的那股暖意,流向全身。陈昌又笑
了起来:‘何况,也不是无缘无故,我有事情,要求大夫。’
他一口一个‘大夫’──那个北方话中对医生的尊称,原振
侠作了一个手势,心想要推也推不掉。这玉蝉可爱之至,要是能
挂在玛仙的颈上,衬著她雪白的肌肤,那只怕是人间最美丽动人
的景像了。
他想得有点出神,直到陈昌连咳了两三下,他才算回过神来
。
陈昌再道;‘原大夫已听小猪儿说过了,唉!他大号叫甚么
?总是改不过口来。’
原振侠笑:‘他叫雷九天,有一个很响亮气派的外号,叫“
雷动九天”。是一个大大出名的武术大家,大人物,了不起。’
陈昌扬了扬眉,有不相信的神情,喃喃说了一句:‘真个那
么了不起!’
原振侠没有搭腔,这时,他思绪还是相当乱。他想到陈昌说
这玉蝉,他那里多的是。
玉蝉的用处是殉葬。中国人把玉蝉放在死人的口中殉葬,已
有几千年历史,取其蝉鸣不绝之意──蝉这种生物,终其一生,
不断地在发声鸣叫,大抵是想人死了之后,不致于哑口无言。
而雷老又把昌叔所在之处称为‘古墓’,看来真有点道理。
原振侠摊开手来,又向那玉蝉望了一眼:‘这就多谢了,昌
叔。听雷老说,你有点困难?’
他收了人家的厚礼,自然不等对方提出,就自己先说了,好
立刻说到正题。
陈昌皱起眉:‘是‥‥‥很麻烦。奇怪,小猪儿不是说有盖
世武功吗?怎么他不敢单独出马,还要拉上你?原大夫你年纪轻
,这‥‥‥’
他说到这里,言词支吾,竟大有不相信,原振侠有能耐可以
帮助他之意。
原振侠知道,自己面对的这个人,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一定
是前所未有之奇。而直到现在为止,自己对要面对的究竟是怎么
一回事,还一无所知,非从头了解不可。
所以,他把那玉蝉放在上衣的袋中。(他没有穿睡衣睡觉的
习惯──原振侠要是睡觉要穿睡衣,那还叫原振侠吗?)那玉蝉
隔著薄薄的衣料,竟然仍可以把那股淡淡的暖意,传到他胸口的
肌肤上。
原振侠过去,满满斟了两杯酒,一人一杯,再请陈昌坐了下
来。
这时,他又想到,门外还有两个‘鬼跟班’在,要是有甚么
人经过撞见了,也不很好。所以,他又向门口,望了一眼,迟疑
著:‘你那两位朋友──’
陈昌呷著酒,若无其事地道:‘他们跟我来拜见你,这才给
你看到的,别的人,看不到他们。’
原振侠心中苦笑,心想原来见到鬼,还是一种荣幸,等闲人
是见不到的。
陈昌说了那句话之后,双手转动著酒杯,半晌不语,像是不
知道如何开口才好。
原振侠耐著性子等著。直到一杯酒喝完,陈昌才叹了一声:
‘原大夫,我的经历遭遇,实在是奇怪得难以‥‥‥向人说‥‥
‥’
原振侠摊了摊手:‘不要紧,你只管说。我相信你的经历再
奇,也奇不过我──我曾灵魂离开身体,到了不知甚么地方,再
回来的时候,身体已换了一个新的。’
这件奇遇,原振侠十分引以为豪,所以常常举出来,作为他
经历之奇的例子。
陈昌听得张大了口,合不拢来。过了好一会,他才连连点头
──也不知是同意原振侠的话,还是另有用意。
他吸了一口气,原振侠又替他斟满了酒──他不知道陈昌的
酒量如何,但是知道这种英国麦酒,对中国北方大汉来说,两三
斤不算甚么。
陈昌又想了一会,才道:‘长话短说,当年我逃荒,又遇上
了拉夫,被拉进了绿营,去打回子。’
原振侠呆了一呆,因为陈昌的这番话,确然要消化一番,才
能明白。
首先,要知道时代背景──那是至少一百年之前所发生的事
了。
算起来,那是清朝同治年间的事。他提到的‘绿营’,是清
兵的军营,就是在清装电影中常可以看到,制服的胸前有一个‘
勇’字的那种兵丁。
那就是说,他在逃荒的途中,叫人当壮丁拉了,强迫著去当
兵了。
而当兵的任务,是‘打回子’──那时,太平天国和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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