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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雅风这才恍然大悟,呆呆地看着木莲,神情复杂,嘴唇蠕动着,却说不出什么。
“现在你还想要换老师么?”木莲紧紧地盯着皇雅风道。
皇雅风咬了咬唇,半晌方道:“是雅风恣意妄为了,日后定向金老师好好学习治国之道。”
木莲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只摸了摸皇雅风的脸,转身往外走,走出几步又停下身子,没有回身,就那么直直地站着,背对着皇雅风轻声道:“雅风,我知道你对我有很多怨言,你现在还小,我即便跟你解释,你也不能理解。只是,无论怎样都好,姑姑只希望你能明白,这世上,姑姑最亲的人就是你和你父后了,将来就算对不起天下所有的人,姑姑也决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所以,不要让仇恨和谎言蒙蔽你的眼睛,冰冻你的心灵。你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你可以厘清围绕在身边的迷雾,从而凭借自己的力量找到答案!”
始终背对着皇雅风说完这番话后,木莲不再犹疑,大踏步走了出去。剩下皇雅风呆呆地站着,半晌跌坐在椅子上,抬手抚上脸颊,那里还残留着木莲掌心的温度,细腻而温暖,直达心底,翻腾起记忆里仿如昨日般鲜明的片断。
那个鲜衣怒马,铠甲银亮,神采奕奕的人浦一出现就占据了自己所有的视线,小小的心灵顿时被巨大的好奇和兴奋充斥。
这个漂亮的神采飞扬的人儿竟是自己的姑姑!她身上的铠甲有淡淡的铁锈味,混合着一丝丝的血腥和她身上的体香,形成一股喧闹无比的气息撞击着一片空白的大脑。她笑颜如花,双眸犹如天上最灿烂的星辰,张开臂膀,冲着自己温柔地呼唤。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在心中就奠定了她神一般的位置,我的姑姑,是天下最美最强的女人!
可是,姑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仅仅一夜之间啊,我的生活全变了。我知道母皇不够好,可是,她是母皇,我唯一的母皇。是你杀了她吗?
其实我知道,母皇不得不死,玉秀皇姐也不得不关禁闭,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在这个玉座上坐得安稳。可是姑姑,你知不知道,我好怕,我怕在这个玉座上呆久了,我会变得不像我自己,我怕终有一天,你与我只能留下一人,我真的好怕啊……
皇雅风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拼命挥开那些惊慌失措围拢上来的宫人们,不管不顾地流了满脸的泪。
为什么人们越喜欢一样东西时就越无法忍耐呢?
姑姑,我好喜欢你,比喜欢母皇还要喜欢;可是我也真的很恨你,你让我失去的是我永远无法再得的,你知道吗?如果可以,我最希望的生活,是跟你,还有母皇、父后一起安安静静地生活,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第六十四章
神武二十五年十月,尧河水患渐歇。在钦差大臣江清渺的带领下,出动清幽城的守城官兵,不但帮助百姓平安度过水患,更开仓放粮,免了水患后的饥荒出现。清幽城辖内各大城镇民心安定,空前团结,仅用短短三月,就疏通了河道,在废墟上重建家园。到了年底纳粮征税之时,朝廷免了清幽城的年税,百姓欢欣鼓舞,无不称赞新皇英明仁厚、体恤下民。
隔年的开春,江清渺回京后,不过多久,清幽城一应大小官员,凡有牵涉贪赃枉法者,均被罢官免职,轻者贬为庶民,永不录用;重者披枷带锁,发配边疆。百姓还来不及叫好,一连串的新令又颁下来了。
一,提倡节俭,打击贪污腐败;
二,奖励耕作生养,兴修水利;
三,全面改察举制为科举制,杜绝官员垄断;
四,整顿军容军纪,征收壮丁入伍,并扩大骑兵和水兵的队伍。
这些爱民护政的律令一下,立时得到了全国百姓的热烈拥戴,琉月国内上下一心,显示出空前的团结。
同年,担任监国重任的镇国大将军曲妙奔赴东部海疆,亲临作战指挥,不但打退了入侵的敌军,更难得的是对沿途百姓保护得当,最大限度的保证了国泰民安。而为了支援战事,摄政大臣木莲更是变卖了自家祖业充作军饷,发动大小官员开源节流,从豪门大户中征银而没有滋扰百姓。同时为了稳定因为捐出五分之一家产而心生不满的巨富们,又下令承诺战事停歇后将降低海关边税、扩大贸易额,从而很好地安抚了国内形势。
一时间,琉月双凤的名声更为深入民心,人人提起监国和摄政的两位大臣,均是赞不绝口。不过两年的时间,琉月国力迅速恢复,国库开始充盈,民生也逐渐稳定下来,原本暗流汹涌的琉月新皇的统治也开始变得坚不可摧。
斗转星移,春去秋来,到了神武二十七年十二月底,地处南方的琉月接连下了好几场雪,瑞雪纷纷扬扬,预示着来年的丰收在望。
站在回廊下的木莲怔怔地看着纷飞的大雪,思绪一下飞到七年前在边关的兵戎岁月,想起自己亲手创建的弓骑兵,想起边关虽然艰苦但纵情驰骋的生活,那时的雪比现在还大。
正想的出神,一阵暖意袭上肩头,侧眼望去,却是端木离拿了一件厚厚的貂裘盖在了自己身上。
“这么冷的天,将军怎地站在外面发呆?还穿得如此单薄!”
“你怎么来了?快要过年了,你不用回去准备准备?”木莲笑笑,转身挽了她手往屋内走。
“原来将军也知道快要过年了!”端木离边说边看了看四周,曲妙去了东部海疆,还没回来,现在也过了一天中最忙的时刻,再加上年关将近,大臣们都急于回家筹备过年的各种事宜,早早的就都退了,这门庭若市的内阁院顿时变得空旷了许多。
“将军,您又有多久没回家了?最近都睡在这内阁院还是军营啊?”端木离略带责备地道。
“回家也没什么事儿做,府里有木婶呢。”木莲不在意地端起端木离递过来的暖茶,美美地啜了一口道。
“我说啊,”端木离头痛地揉揉额角,叹了口气道:“您这样老是朝廷、军营的两头跑也不是办法啊,总归要回家的。您算算都有多久没回去了?难道就一点不担心家里的事?”
“家里能有什么事,不是有木婶照应着嘛?”
“可是,现在不是过年嘛,将军还是……”
端木离话没说完,就见木莲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站起身来扯着端木离的手,道:“对了,横竖今日也没什么事,不如就上端木家玩玩!”
我家?
端木离瞪大了眼,看着木莲一脸笑眯眯的样子,想劝木莲回府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得没辙地点了点头。
定国候光临府上,人还没到,端木府上下就乱成了一锅粥。
端木离的母亲端木昭,一边抱怨女儿不事先通知,一边紧急吩咐家丁布置迎接,又着急叮咛后院的内眷们打扮收拾,务求给定国候一个好印象。而内眷们一听说是大名鼎鼎的琉月双凤之一的木莲,堂堂定国候要光临府上,除了上一点年纪的内眷们还能控制情绪外,年轻一辈的公子们,内院里贴身服侍的小侍们,个个兴奋莫名,一时间后院人声鼎沸,着实比过年还热闹。
等到木莲和端木离下了马车,府门前早已列了长队欢迎,为首的正是端木昭,后面是端木家族的其他分支,按辈分,都是端木离的姨母和表姐妹。
端木昭一见木莲下车,赶忙上前,欲要下跪叩拜,早被木莲一把搀起,笑道:“伯母何须如此大礼?今日木莲的身分不是什么定国候,这里也不是朝堂,一切虚礼能免则免,不然我还真不好意思呆下去了!”
端木昭连声道不敢,忙迎了木莲进去,一众人等也赶忙跟着,浩浩荡荡往府内走。
待入得席来,木莲坐定后放眼看去,诺大的大厅竟坐得满满当当,门口穿梭往来的都是侍候的下人,内眷们隔了一道珠帘坐在另一边,也是人数众多。
尽管端木昭之前再三嘱咐了席间务求保持安静,可奈何家族人实在太多,再加上内眷们近距离看到木莲后,那种兴奋之情哪儿还能压得住?堂内还是话声不绝,颇有些吵闹。
木莲饶有兴致地逐一看过一圈后,拖过身旁的端木离,低声笑道:“端木,我原先只听小熙说过你家人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端木离一脸尴尬,只得道:“让将军见笑了,因为年关将近,家母又是一族之长,故而其他分支,按规矩都是要来府里碰面的,所以人多了些,平时没有这么多人的。”
木莲拍拍她的肩,笑道:“哪里,这样多好啊,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永远不会觉得寂寞。”说完,拿了杯酒去敬端木昭。
端木离愣了愣,心下这才明白了几分。将军自从封为定国候之后,朝廷又赐了新的府第,庭院更大,府内的人却稀少。木华在宫内,木莲又无其他家眷,纵然有木婶上下打点,奈何宅第太大,还是有不胜凄凉之感,难怪将军不愿意回府。想必在那样巨大而清冷的宅子里,更容易触景伤情。平时自己老嫌家中人多,杂事繁琐,羡慕将军无牵无挂一身轻,殊不知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将军真的该成家立室了,不要说一般的达官贵人,就是平民百姓,到了将军这年纪,也都早就成亲生女了,唯独将军清冷依旧。莫非她还惦记着那个早逝的人?
端木离心下暗忖,又瞟了眼珠帘后那些挤挤挨挨,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兄弟们,只觉得头更大了。故意装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