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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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绿-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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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忙摆了个万分无辜的表情,快步过来拉住我的手赔笑道,“走走,咱们去笃恭殿那儿,比起清宁宫的这几盏可又不一样。”
  “是么?”我有心刁难他,“我看这宫里的灯工艺是上乘,不过花样就乏善可陈的很了,听说沈阳内城里有灯市,四五丈见方的地儿布一百零八盏花灯,从头至尾游走一圈儿有三四里路,名曰‘九曲黄河灯’,不知是多美景,可是真的?”
  多铎笑着摇摇头,“灯市是有的,不过这‘九曲黄河灯’可得等你扎了。”
  我“哼”一声,别过脸去,他却转过来问,“你就那么想出宫?”
  想,当然想,我点头,再好的景色无论晨昏你都得看着,不气闷也怪,可惜这道宫门对女子来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能出的。
  “那就是这样,咱们现在就出去,”多铎冲我笑道,“我带你出宫。”说罢,拖着我就走。
  “喂,你等一等,”我挣开他的手,“你这是……”
  “你是担心么?”会错意的某人打断我的话,安慰道,“要出宫早些说不就是了?这会儿我叫人去秉四嫂一声也不算晚,嗯,不如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还没表示任何异议,他已下好了决定。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身影,真不知道该说他是果断还是非常自我?
  一直到上了马,我还觉得出宫几是不可思议,多铎从后头拥上来,狭促地笑道,“不很简单么?”说罢,搂紧我催着马儿慢慢跑起来。经过宫门时,并无人阻拦,也不知多铎得了什么口谕,毕竟带格格私自出宫不是小事。
  余下的担心也罢了,既然能出来还想这个做什么。马背不阔也不窄,好在不是第一次两人同乘,这种时候他多半还算老实,除了箍得有些紧,也就随了他,可能不出三年我们就要结婚,有时想来这个问题十分现实,纵使他年纪很不够我的标准,却也是无法改变的,只盼着他的孝期里,我们能磨合到生活在一起不会互相厌恶的地步。
  
19、风过留痕

  到沈阳那么久,除了来时路上见过些城里的样子之外,我还真连半丝儿也没看过宫外的景色。就连上回迁宫,也是被一顶小轿子晃悠着给抬了过去。
  扑面而来是冰刺刺的寒气,扑落在我唯一露在外头的脸上,冻得鼻尖发冷,可离开了压抑的深宫,就是这天寒地冻也变得不那么让人讨厌。不安分地在多铎怀里转来转去,觉得触目都是新鲜,一个小破屋儿,几株光秃秃的树也看出味道来。
  “一出来就和猴儿似的,可见是在宫里给闷坏了。”他见我一刻不停地左右张望,立马笑着往我脸上捏了把,一边却放缓了马速,“早知道你高兴成这样,就早些带你出来了。原本我还以为你就爱呆屋里,不喜欢走动呢。”
  连他都这么说?我愣一愣,看来真怪不得我那好好姐姐了。哎,没想到我也有给人大家闺秀感觉的一天,天上会不会下刀子?忍着笑答他,“宫里有啥好的?坐监似的,走哪儿都有人盯着,就等着挑你的错。规矩由小到大,做得十足十,给谁看哪,一点儿也不人道。”对,极不人道,都把我天性好动整成了“一直很安静”……
  “这么说,是在怪我了?”
  “怪你?”我没觉得他声音里的异样,打趣道,“当然是要怪你的,别的没你份,这宫里的种种坏处绝对少不了你,成日里就知道给我找麻烦……”
  多铎把下巴搁在我头顶上,长长舒一口气,像如释重负,“那是我命中克你知道么?”说着自己也笑起来,道,“当是怪我把你带到了这儿来,看来是我想得多了。”
  你确实想多了,我很佩服他对于自己的自信,冷笑道,“想来我也就值你这看法?日日都来闹得我心烦,看书都没清静的地儿,这就是你的知恩图报?”
  “好好,我错了,我生当殒首,死当结草,来报答格格您的大恩大德。”
  还再生父母呢,“成了成了,我雅格格大人大量,这生生死死的就不用了,你买个灯笼给我,我就不和你计较。”和他说话这档儿,已看到不少好东东,早弄得我心痒难耐,便也回道。
  沈阳内城以八旗满人居多,街上一眼望去都是帽儿顶,长马褂,偶尔见得三四个汉人打扮的在人群中一晃而过,又淹没其中。
  年头近了,夜里也静不下来,酉正时分灯燃燃点着,星衢子一样好看,人潮涌动,忽走忽停,非凡的拥挤,非凡的热闹。虽然这连年的战乱,老百姓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沈阳是天子脚下的福地,生活富庶是不觉奇怪的。灯笼铺与灯局子走一路,见一路,都是一两间门面,暗红的窗棂,磨砖对缝的房子,真的老式风格铺子,小而精,看着有些亲切但又不真实。
  宫里的天灯细绢糊面,上描些吉祥纹案,手艺极精花头却不透,取的样儿不是长得像枚胖桔子,便是绘些故事的六角宫灯。到了民间自是大大不同,麦秸灯、明角灯、兔儿灯、菊花灯,想什么有什么,一时兴起,拖着多铎的手往人堆里扎,一边道,“水部灯残又一时,长安故事更谁知?春风吹起天涯梦,只有银蟾悄入扉。灯市近,酒旗低,媚娘蛮槪じ璐省R狗秩慈橇谕扌Γ龅盟ノ檀砉椤!�
  他拿眼角瞥我,想来这诗词掉书袋,虽不深奥仍半是不懂,我心情正好,只管捂嘴哧哧地笑个不停,恼得他装了一脸生气,才细细解释予他听,唯有想起此时并无六部,水部其实指的是工部,含糊带了过去。
  后来还是找了家一对老夫妇守着的灯局子去买灯。
  老头儿坐在局子里头扎灯,劈了竹篾一条条穿起来,像柄收拢了的伞,正要压成筒子样,老太婆一手提几只纱灯与羊角灯,一手举了只小伞灯扯着嗓子正吆喝。甫见我们走近,忙不迭地把灯笼献宝似的塞到我手里,“姑娘给看看,这可是十十足足的福州货儿!”
  我接过来细细地瞧,这灯笼外形普通,不过扎得极实,外头蒙着一层极细的白纱,透出里头朦朦胧胧的灯光,最绝的是面上一轮画着十二只憨态可掬的生肖,转起来溜溜地跑。
  “喜欢这个?”多铎从我手上拎过去拨弄,也不问多少价格,伸手就给了一块碎银。
  “等一等,”我拉住他的手,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问那老太婆,“你说这是福州货儿,福州在极南之地,口说无凭,何以见得?”
  “哎呦,这位姑娘敢情是识货儿的人”,老头儿起了身走过来,把手里正编了一半的灯笼骨拿给我看,“姑娘您看,这竹篾儿可是从桂竹上给劈下来的,折桂竹杆箨上有斑点,故又名斑竹,是真是假一望便知。这桂竹现在只有东都有,犬子亲自过海去取的。”
  “东都?”那是台湾的旧称,就着灯看了看,竹篾上果然有一个个或疏或密的斑点,到底是宝岛,货很正点,不过就为这么几根竹子得跑到台湾去?小本生意也不容易啊。
  买了灯笼,多铎问我,“怎么有那么多讲究?”
  我给他大略说了说,汉人就是先进文雅,满人这时候真是没得比,“对了刚没问价格?这一只灯笼值几钱?”我对清朝的物价没什么概念,宫里吃穿用度都是公家发的,用不着我操心,想要什么和哲哲说就可以了,看他出手给的是一块碎银,老夫妇就感激涕零样,估计应该添了不少小费在里头。
  “估摸着五到十文吧,我没这个零头。”
  仍然不懂,继续问,“五到十文大致是多少?”
  多铎顿一顿,看着我好笑道,“你是不是不食人间烟火,这个都不知道?哎这么说吧,丰年沈阳米价大概是七文一升,收成不好时翻一倍也是正常的事。”
  一只灯笼能换一升米?我忍住想问他一升米是多少的冲动,辩白道,“都说我是在宫里做监的,不知道时价实属正常。倒是你为什么连米价都知道得那么清楚,难不成你常去菜市?”
  他被我说得连面上都红了,急着分辨,“你把我堂堂贝勒当成什么了?不过是府里一大帮子等着开销的,不精打细算着怎么成?”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精打细算”不理会也罢,看他这小贝勒也确实当得吃力,朝里事忙,府里还有从上到下伺候的,全赖着他过活呢。
  “想什么那么入神?嗯,我知道了,定是想着嫁到我府里去之后,这一堆的事儿可就全归你了?算计我呢?”
  “从头到尾没半点正经!眼巴巴要做你管家婆,替你揽烂摊子的多得去了,哪差我这一个,”我拨弄手里的灯笼,道,“就你那笨样,我还懒得算计呢。”
  “我只要你一个,”多铎道,这种时候他表态一向坚决,“这婚事是我自个儿求来的,我是娶定了你的。”
  我竖起三个手指往他面前晃了晃,“十五贝勒,还有三年。”
  “是二十七个月。你看这不已经过了四个月,再过些日子少不得要出兵,军营里一天可抵得过这宫里三四天,那时候日子就过得快了。”
  本来想指出那是他不是我,一想他必定理解成我想嫁他的很,还是算了,便问“什么时候了?咱们回去会不会太晚?”
  “回去?早下钥了,我和四嫂说了,让你今晚住我府里,明个儿再和我一起过去。”
  “这事儿你怎么不和我提?”脑中跳出羊入狼穴的字样,我警觉地看着他。
  多铎失笑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的,我正想反驳,眼光往前一瞟,却忽然呆住。人群中缓缓驰来一匹高头大马,马上的人是他。我没有这样的幸运的吧,灯市也能遇到?想起一句话来,不是冤家不聚首,下意识地轻轻推了推多铎,不要见的好,还是不要见的好,“咱们走吧。”
  可是手上一紧,却是被他用力握住了,冷冰冰的日子他的手却热得像一块烙铁,我咬牙看着他,任由耳边他清朗的声音传开去,“六哥,怎么那么巧?”
  是巧,他的笑里分明含着挑衅。
  我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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