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凌筱刚问完，马上想到了答案——刘彘从平阳回来后，身边带着两个人：一个是大汉朝日后的皇后，一个是日后的大将军。
原本以为还挺遥远的一切，转眼全成了现实。
＇114＇取而代之
平阳郊外，祭祀的队伍在缓慢前进。从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按经验来说，应该走了二十里路有多，而不是现在的不足十里路。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刘彘就下旨让大队休息，要不就是要出恭。
次数多了，把从宫里带过来的御厨吓得够呛，以为皇帝吃错东西了，太医令也在御驾附近转悠，恨不得在刘彘面前表现自己的看家绝活——腹胀腹泻，一剂痊愈！
忘了是第几次干坐在出恭桶上，周围负责“掩护”的宫侍还是那一批，都看熟了眼。可是，要等的人还是没有出现。
“陛下，手纸。”一宫侍恭敬地递上草纸。刘彘看了一眼，觉得心烦。他拿过手纸，烦躁地把它揉成一团，然后往后一丢，一道美丽的抛物线后，消失在草丛中。
刘彘面色阴沉地穿好裤子，宫侍们跪了一地，那名递草纸的宫侍颤抖得尤为厉害，他心想：回去要告诉弟兄们，陛下出恭后不喜欢擦屁股。
刘彘刚走出草丛堆，一名宫侍上前说：
“回禀陛下，凌姑娘追上来了。”
刘彘大喜，连忙问：
“真的？她人呢？”
“这个……”宫侍支吾着。
“快说，别磨磨蹭蹭的，朕在问你呢！”
“陛下，凌姑娘在卫姑娘的马车上。”而卫姑娘的马车，今早之前还是凌姑娘的。对于卫子夫现在的身份，大家都心照不宣。
刘彘一愣，终于想起了自己为了气凌筱，故意安排卫子夫占了本是属于她的马车。
“先下去领赏吧。”
“谢陛下！”
宫侍兴高采烈地退下后，刘彘心情莫名地看着前面不远处的马车，忽然他很期待凌筱的反应，最好气得咬牙切齿，这样他的心情或许能得到平衡，然后开怀大饮三天三夜。
*****
马车内，凌筱与卫子夫各坐一边，不发一言，气氛异常压抑。凌筱心里很不是滋味，自打开布帘看见卫子夫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到有东西在一点点地消逝，也有东西在一点点萌芽。
凌筱没想到，她连方寸也顾不着找了，快马加鞭赶了上来，却发现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却有了别人。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你杀了，取而代之，而旁人还不知情。分外难受。
马车动了，队伍继续前进。
＇115＇至少不是敌人
“你就是那名侍女口中的姑娘吧？”沉默了很久，卫子夫终于忍不住出声。她见过凌筱，在那日的宴会上。
凌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她没有敌意，但也绝不友好。意识到这点，卫子夫不由得愈发谨慎，坐姿比刚才又端正了三分。她地位低微，此行进宫，不知是福是祸，听说宫中嫔妃们明争暗斗，稍有不慎就尸骨全无。面前的这位女子，姑且不论她是什么身份，也是万万不能让她抓到任何把柄的。
“姑娘有礼，奴家姓卫……”卫子夫还没说完，就被凌筱生硬打断道：
“我知道。”
卫子夫一怔，然后说：
“原来姑娘还记得，子夫深感荣幸……”
“得了，别寒酸我了。”凌筱再次出言打断，她没发现自己语气中有着浓浓的嫉妒。
没法不嫉妒，同为女子，卫子夫的身上却有着太多女孩梦寐以求的东西——古代版灰姑娘，飞上枝头变凤凰，搁现代就是成功嫁入豪门。说得难听点，就是成功上位的小三。想到这点，凌筱不由得同情起此刻身在深宫中的陈阿娇。
“莫不是子夫哪里得罪了姑娘？还请姑娘明示。”她虽地位低微，可也绝不容许别人践踏。
凌筱一愣，她感觉到卫子夫的气场在向她逼近。不愧日后可以稳坐后宫的第一把交椅，凌筱不由得重新审视起面前的卫子夫。
诚如书上记载，卫子夫确实美貌过人，凌筱忍不住自行惭愧了一下下。而她不因成为刘彘的新宠而骄纵，也不因地位低下而感到自卑，她所表现出来的不卑不亢，让凌筱开始改观。尤其是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你叫什么名字？”凌筱眨了眨眼。
卫子夫很快明白过来，重新介绍自己：
“讴者，卫子夫。”
“凌筱。”凌筱觉得不应该树立卫子夫这样一个劲敌，边疆的巩固还等着她一家子去戎马沙场。
凌筱？莫非就是昨日夜里陛下口中的筱儿？难怪她看我不顺眼。卫子夫沉思时，凌筱伸出手，握住她的右手，行了个握手礼。
“请多多指教。”柔荑芬芳，凌筱忍不住再次嫉妒。
卫子夫一愣，不明所以地跟着摇了摇手，她有点期待地问：“我们是朋友了吗？”
凌筱摇头，说：“至少不是敌人。”
＇116＇卫子夫进宫
刘彘等了很多天，也没有等到哪位慌慌张张的宫侍前来报告说凌筱与卫子夫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很遗憾，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凌筱与卫子夫“相敬如宾”，一路平平安安地回到长安城。
马车直抵未央宫外，大臣们端端正正地排在两旁，恭候圣驾。
“恭迎陛下回宫，皇后娘娘已经在甘泉宫等候，为陛下接风洗尘。”说话的是陈阿娇的近身，张宫侍。
“知道了。”刘彘眉头稍皱，这么一大群人，不易打发。
“皇后娘娘还差小的问，带回来的那位姑娘怎样处置？是封个良人还是容华？”
刘彘在心里冷哼，远在千里之外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连封号都想好了，他的皇后还真不愧是替他解忧的贤内助。
“先安排她住在永巷里，封号之事，朕自有主意。”语气里浓浓的帝王威严，对权力的掌控不容亵渎。张宫侍不禁哆嗦了一下，连忙恭敬地说：
“是，小的明白，小的会跟皇后娘娘禀明。”
刘彘朝凌筱她们跪着的方向看了一眼，恋恋不舍地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宫门。
有宫女来给卫子夫带路，卫子夫有点忐忑不安，她看了看庄严的宫门，看了看面前的宫女，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进去吧，这是你的路。”凌筱道。
“可……”卫子夫犹豫。
“你不是已经选择来长安了吗？”从她和刘彘肌肤相亲的那一刻起，一切不是早已决定了吗？
“我来长安，是为了我阿弟。”与其留在公主府里做地位低下的骑奴，还要担心那些歹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出现，不如与陛下做个交易，换得一生平安。
“阿弟？”凌筱失笑，“你放心，卫青一定会过得很好。”
卫子夫只当凌筱在安慰她，没有深入探究。一旁的宫女催促道：
“卫姑娘，该走了，请不要让奴婢难做。”
还没有封号的女子，连宫女也可以压在上头。
卫子夫往宫门走去，凌筱仿佛可以看到她在一步一步地走向后位，尽管步步惊心。
忽然，卫子夫回头，展开这么多日来的第一个笑容，说：
“凌姑娘，陛下是一个好人。”
凌筱怔住——她这话是什么意思？炫耀吗？
而卫子夫自以为做了一件好事，连迈进宫门的步伐也变轻松了。
＇117＇没有你，我一直都过得不好
“姑娘，小菊去给你出气。”韩菊冷冷地看着卫子夫越走越远的背影。
凌筱摇了摇头，说：“没有气，何来‘出’之说。”韩菊叹气，姑娘越来越不诚实了。
“走吧，嫣儿可能在家等我们。”刚才的大臣中，她没有发现韩嫣的身影。
“是。”韩菊默默地跟在凌筱的身后，忽然想起，卫子夫还有个弟弟也一起进了宫。不是想飞黄腾达吗？那我韩菊帮你一把！
*****
凌筱回到韩府时，并没有看到期望中的列队欢迎，不禁大为失望，心想原来自己在府上的人气这么低。韩嫣也不见踪影，下人说在紫苑里看书。
都差不多一个月了，嫣儿还在闹别扭吗？凌筱一边想着，一边向紫苑走去。
打开房门，果然看见韩嫣在看书。
“嫣儿，我回来了。”凌筱展开一个自以为很灿烂的笑容。
“嗯，回来了。”不咸不淡的一句话，连头也没有抬一下。凌筱被忽略了，感觉很不爽，鼓起腮问：“书有我好看吗？”
“书中自有颜如玉。”韩嫣一副看得有滋有味、不想被人打扰的样子。
凌筱不禁伸头过去看，乐了。
“那你慢慢看，我不打扰你了。”说完，她转身出门。韩嫣一急，正想上前拦住，凌筱忽然回头，他连忙坐下，摆回刚才的姿势。
“啊，忘了问，原来倒着看书也可以看到颜如玉的？下次有空你得教教我。还有，从大门跑到紫苑，挺辛苦的吧？我听见你气还在喘着呢。”凌筱说完，故意仰着头哈哈大笑，韩嫣窘得满脸通红。
调侃完韩嫣后，凌筱突然收起嬉笑的嘴脸，她眼里有感情在流转，目光变得柔和，就像橘黄灯暖暖的火光。她说：
“嫣儿，我回来了。这些天来，你过得好不好？”
“不好，没有你，我一直都过得不好。”韩嫣也不装了，脸上是深情在流露。他在乎凌筱，绝对的在乎。
“茶饭不思？”
“比这个严重。”韩嫣摇头
“辗转难眠？”
“不对。”韩嫣还是摇头。
“那是什么？”
韩嫣直视着凌筱的眼睛，说：
“行尸走肉。”
凌筱沉默了。韩嫣一脸希冀地说：
“筱筱，我们和好吧，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
“好。”凌筱郑重地点了点头，韩嫣瞬间笑开了花，昔日明媚动人的嫣儿又回来了。
＇118＇韩嫣踢馆子
凌筱回长安不久后，施澈也回来了。凌筱既想去找他，又怕韩嫣生气，整天都心不在焉的。韩嫣不是傻瓜，会让凌筱反常的就只有那个施少爷。而他也学乖了，硬碰硬，吃亏的一定是他。与其阻止凌筱，不如——
“筱筱，我们一起去悦来酒楼吧，我还没去过那里呢。”
“啊？！”凌筱愣住，韩嫣不是不喜欢施澈的吗？还要和她一起去？他葫芦里究竟买什么药？
“不行吗？”韩嫣故作失望地说，语气里撒娇意味明显。
“不、不是不行，只是……”凌筱有点担心地看着韩嫣，说，“不能去踢馆哦……”
韩嫣忍不住笑了，花枝乱颤，晃花了凌筱的眼。
韩菊为两人备好马车，很快就来到了悦来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