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他堂叔被判了十年刑。”
“你怎么知道得这样详尽?”
“我就是西岭村的人嘛。”
“这么说你是和符爱民是同村人了?怪不得对符爱民抱有好感,老为他评功摆好,甜不甜故乡水,亲不亲故乡人对吧?这是封建宗族思想,是十分有害的,要不得的。”
“我是说实话嘛,”黄媚争辩道,“公社里谁不认为符主任是个好干部……”
“不见得吧?”陈殿龙冷笑一声说,“在这儿可是我说了算,我就认定他就是个走资派,是个混进革命队伍里的反革命分子。”
黄媚吓了一跳:“陈主任,公道自在人心呢,怎么是由你说了算?”
“你太天真了。什么公道,那是人们被他披着的画皮蒙蔽了的。真理从来都是在领导者手中的嘛,我是清队领导,我又怎么不能说了算?”
“那么说,强权即是公理了?”黄媚说。
“就算是有点这个意思吧,这也是革命的需要。革命从来都是暴力的,都是强制的,我们不用暴力,又怎么能推翻国民党的反动统治,不强制,地富反坏右又怎么会服服帖帖地改造?你说是不是。”陈殿龙瞟了黄媚一眼,心想这丫头还得吓唬唬她才行。他长长的吐了口烟,故作神秘地说,“小黄呀,有人揭发符爱民利用职权乱搞男女关系,他可是个人面兽心、道德败坏的家伙哟。”
“不可能吧,符主任是个很严肃的人,也生活作风也很正派。”黄媚说。
“这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他这是伪装的,搞阴谋诡计的人从来都是把自己打扮得冠冕堂皇、光明正大的。小黄呀,其中还涉及到你呢。嗨,你先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嘛。有人揭发说,你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和符爱民又无亲无故,为何你初中一毕业就安排你在公社招待所当服务员?不用出力流汗,也不用晒雨淋,每个月有十几块钱的工资领?全公社这么多人,这么好的差事怎么会轮到你呢?一定是你和符爱民有不正当的勾当……咳,你先别骂人,当然,这只是群众的检举揭发,是不是事实,我们还会进一步调查清楚的。”陈殿龙阴恻恻的说。
“胡说,哪个狼心狗肺舌头生疮,不得好死。”黄媚涨红着脸骂。
“小黄,你也不要太过激动嘛,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受害者嘛……”
“什么?你混蛋!你也往我头上泼污水,安的什么心?”黄媚不管三七二十一,骂了起来。
“你怎么骂人呢?”陈殿龙不高兴了。
“陈主任,你可是堂堂的一个县领导,也信那些人说的鬼话?”
陈殿龙见黄媚气红着脸,愈发觉得她好看,他说:“我也不是感情用事,事实总是事实嘛。当然喽,我们还要调查清楚的。”
黄媚抹着泪水说:“我和符主任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相信你,但人家却说,你是靠、靠出卖色相来……嘿嘿,嘿嘿嘿……”
“陈主任,你千万别要冤枉好人。”
陈殿龙说:“无风不起浪嘛。如果你站得端走得正,那就树正不怕影歪。我想,人家与你无冤无仇,也不会凭空诬陷你的。此事若是传了出去,你一个大姑娘家的还不到二十岁,没了清白,怕你以后都难抬头见人了。”
黄媚一抽鼻子哭了:“呜呜,这全是无事生非,是造谣、诬蔑、陷害。他舌头生疮,脚底流脓,人心喂了狗,不得好死……”
“得了得了,你别骂了。”陈殿龙一见这招生效了,心里高兴,他说,“小黄,不管怎么样,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是吧。当然,树正也不怕影子歪,但是树歪了呢?影子还会正么?你若要大家相信你是无辜的,是清白的,最好还是要同符爱民划清界限。”
“我怎么和他划清界限呀?”黄媚抹着泪水问。
“那容易得很,批判他,揭发他的反动思想呀,懂么?”
“不懂。”黄媚摇了摇头。
“你写一份揭发符爱民道德败坏,乱搞男女关系的材料交给我……”
“符主任乱搞男女关系?”
“咳,你真是榆木脑袋不开窍,写一份揭发符爱民利用职权乱搞男女关系的材料给我,不就能证明你的清白了么?小黄,这可是考验你的时候了。我也不怕把实话告诉你,我们这回清理阶级队伍,不但是冲着各级干部来的,而且是冲着所有的人来的。你若不想被清理回农村去,就得乖乖的听我的话去做。”陈殿龙带着威胁口吻说。
“我不会写。”黄媚说。
“你不会写?我叫吴刚平帮你写,他笔头使得。”
“这……”黄媚犹豫了。
“小黄呀,你若听我的话,我会亏待你的么?”
“可是我和符主任确实是没有……”
陈殿龙看见她心动了,他说:“这样吧,小黄,我看你长得也蛮招人怜爱的,在招待所里做服侍人的差使总不是好个出路,你做得好了,我就让你到公社广播站去,以工代干,以后再把你转为正式干部。”
“嗯……”黄媚终于点了点头。
“嘿嘿,我终于找到一发整倒符爱民的炮弹了。男女关系,道德败坏,哈哈,我要符爱民这王八蛋有口莫辩,吃不了兜着走。”陈殿龙高兴的想。他也顾不上去找张丽琼寻欢作爱,马上叫人找来吴刚平。
陈殿龙问:“我们处理符爱民,下面的干部有什么看法?”
吴刚平言不由衷地说:“好,好,符主任犯了错误,对他严肃处理是对他的帮助和挽救。”
“你呢,对工作组是支持呢还是反对呢?”
吴刚平心一惊,随即大声说:“我是坚决支持县委工作队的。”
“这就好。跟谁走不跟谁走,这可是个路线问题。”陈殿龙说。
“是……”
陈殿龙又道:“平时你总是胆小怕事,办什么事你总是前怕狼后怕虎,患得患失的。结果怎么样,李斌还不是照样把你从县委组织部下放到山边做公社办公室主任?若不是我给你遮着挡着,怕你连办公室主任也做不成呢。这是李斌对你的打击和迫害,要把你置于死地呢。可你呢,却唯唯喏喏,没有一点斗争性,这很不好。”
“我……”
“人善被狗欺,马善被人骑。你若不是胆小怕事,会落得到这个地步么?老吴呀,我都为你抱不平。”
“是、是,我是胆子小了些,斗争性不强……”
“所以你就吃了不少的亏。现在正是###的尖锐时期,是跟我走呢还是跟李斌走,这可是关系到一个人一生一世的大事呀,丝毫糊涂不得的。你工作能力是比较强的,就是胆小怕事。你看看,许多资历不如你,能力比你差的人都提升得比你快,你就不懂得这其中的奥妙么?”
“这、这,还靠陈主任点拨……”
“你总是怕鸡毛飞起来也会砸破自己的头,其实,天是塌不下来的。你看,我造反才几年,现在不也混得要比你好?为什么?就是因为我敢斗,天不怕地不怕。”
吴刚平终于下了决心,他说:“陈主任,有什么事要我干的,我决不会退缩。”
“这就对了。”陈殿龙说,“你帮黄媚整理一份揭发符爱民的材料……”
“整符爱民什么材料?”吴刚平问。
“他道德败坏,利用手中职权乱搞男女关系,据检举揭发,公社机关里的几个年青女同志都被他利用职权奸污了。”
“有这事么?我怎么没听说过。”吴刚平睁大着眼睛问。
“怎么没有?受害者都承认了,还能说没有?”陈殿龙不高兴了。
“怕都是捕风捉影,或者是无中生有的。”
“这你就不懂了,谎言重复千次也会变成真理的嘛。就算是将来查不到真凭实据,人们心里也会这样认为,虽说是查实无据,但未必是空穴来风。这样,符爱民就名誉扫地了。”
“这……”
“这什么?这也是斗争的需要,政治的需要。老吴呀,我是很相信你的,你只要跟着我好好干,我是不会亏待你的。我叫你到山边做个办公室主任,就是为了锻炼锻炼你,将来,你还会挑上更重的担子。”
“是,陈主任,我会好好干的。”吴刚平说,“光是写符爱民道德败坏怕说服力还不够强。”
“那当然。你从这几方面来写,符爱民是个漏了网的坏分子,是混进党内的蜕化变质分子,是个道德败坏,罪大恶极的色狼。他利用手中职权,以权谋私,奸淫妇女,挑动群众械斗,搞宗派迷信等等等等。”
“我马上就写。”吴刚平说。
陈殿龙点着烟,他想,利用东西岭两村械斗和符爱民道德败坏这两件事,即使板不倒符爱民,也够他喝一壶的了。只要材料一出来,他就派豆皮出去外调,威逼利诱符爱民的堂叔在假材料上签字,有了这些材料,就不愁板不倒符爱民。即使整不倒他,也好让他知道我陈殿龙的厉害,看他还敢跟李斌同穿一条裤子,和我作对么?妈的,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二
吃过晚饭,陈殿龙早早就到了张丽琼宿舍。和张丽琼亲热了一会,他忽然觉得趣味寡然,提不起劲来,只好草草了事。他躺在床上吸着烟,想起了高家姑娘。“妈的,不知高家那姑娘现在怎样了。”自从那晚见了高家姑娘一面以后,陈殿龙总是念念不忘。他也觉得奇怪,对女人他总是逢场作戏,从来没有动过真心,虽然张丽琼跟了他这么久,把一切都给了他,他也没有想过要娶她,可这回,他却一心想要娶高家姑娘了。“妈的,放着这么漂亮的姑娘弄不上手,我陈殿龙不是白活一世了?不行,得找老胡想想办法。”他爬起身。
张丽琼问:“不在这过夜了?”
“不了。”陈殿龙说,“我还要找老胡他们商量工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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