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科从骡驮上取下一个麻袋,打开,里面装着土豆。
“司令,弟兄们,饿坏了吧,快生火,饱饱的吃上一顿。”
战士们高兴地地燃起一堆大火,把土豆扔进火里。
李玉科和杞光汉坐到一旁,谈起话来。
“司令,我们只剩下这几个人了。保安团太凶,老百姓又不敢接近我们。”
“咳,都一样。我更胡涂,跟官军硬拼,死了那么多的好弟兄。”
“我已经打探清楚了。三天前正规军就开拔走了,现在只有保安团和联防队紧追不放,搜捕我们。”
“现在好啦,我们会合在一起,心里就更踏实些。”
“司令,我们往哪去?”
杞光汉沉思了片刻,说:“鱼离不开水,鸟,离不开树。我们还是要回天台山去,分散到九寨十八沟。人熟地熟的,有吃有喝,又好藏身。等风头过了再聚集弟兄们,跟官家斗。”
李玉科:“这样最好,我也想过——可是所有的路都被敌人封死了,怎么回得去呢?”
“金沙江边有一条小路,可以直通神草岭。我小的时候跟着我爹放羊,走过几次。此路就从大石房上去,绝少有人知道。我们白天休息,晚上赶路,三天功夫可以到达大石房。”
“好,就这样,”李玉科来到火堆前,“注意了,每人烧足四天的干粮,以后不准再生火啦。”
杞光汉舒展开了眉头,遥望远方。
峰峦如海。万山丛中,金沙江似一条洁白的飘带,蜿蜒流过。
29.丹心
金沙江边。朦胧月色下嶙峋的悬崖峭壁。汹涌的江水拍击着岸礁,发出“哗哗”的声响。
杞光汉带领人马来到江边的一个大沙滩。沙地上裸露着几具人、马的尸骨,泛出闪闪荧光。猫头鹰的叫声,越发显得阴森恐怖。
沙滩的一侧靠山。山脚下有一溜江水积年冲刷而成的岩洞——这里就是人们俗称的“大石房”。
队伍进洞休息。
“司令,你看!”阿猴指着一处石壁。
李玉科划亮了一根火柴。
众人望去,是一行彝文。深深的雕痕上,涂着暗红的血迹。
“姐夫,你看看,写着些什么?”
又划亮一根火柴。普顺才念道:
“驱除妖魔,天下太平。朝列婆全队弟兄血祭。”
杞光汉跪下身来。全体匍匐在地,揖手跪拜。
突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打破了黑夜的沉寂。
麦婼过来说:“司令,阿丹生产啦,还是一个男孩呢。”
“好啊,咱们彝家又多了一条扫平除恶的汉子。”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枪响,一会儿,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不好,敌人追上来了。快,跟我上山!”杞光汉拉起阿丹的手臂,“阿妹,我背你。”
阿丹挣扎着站起身,挪动脚步,又无力地瘫坐了下去。她看看大家,又凝视着麦婼怀里的孩子。
月光下婴儿可爱的小脸。
阿丹深吻了儿子一下,对麦婼说:
“大婶,您把他抱走吧,难为你啦,以后他就是你的亲儿子。”
麦婼含泪把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
沙滩的远端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杞光汉蹲下身来:“阿妹,快,我背……”
“快走,别管我!”阿丹一把推开哥哥,急怒地催促道。
敌人的叫骂声越来越近了,石洞内映入了火光。
杞光汉忍住泪,转身出洞。一溜黑影飞快地消失在山崖后面。
阿丹坐起身,整理衣裤,拢了拢头发,轻声唱起了山歌:
“太阳落山月儿嫩,阳雀双双把家归。
阿哥你在前面等,阿妹随后尾你飞。”
敌人聚集在石房前,围住阿丹。
火光下,阿丹显得异常的美丽而平静。
一个敌兵认出:“她就是阿丹,杞光汉的妹妹。”
杨国兴狂笑起来:“哈哈哈,土匪婆,总算找到你们了!说!你们的人哪里去了。”
阿丹不睬,自顾唱她的歌。
“啪!”马鞭抽在脸颊上,一道鲜红的血印。
杨国兴命令两个敌兵把她拖起来。
“走!找到杞光汉,就放你回家。”
阿丹默不作声。她踉踉跄跄地迈开脚步,顺着沙滩前行。沙滩越走越窄,渐渐消失,她又沿着江岸边的岩石爬上爬下。
敌兵点着火把,一直跟在她的后面。
杞光汉领着战士们在陡峭的山路上攀登。
战士们停下步来,驻目着崖下前方越去越远的火光。
突然,漆黑的夜空中,传来了阿丹清晰的呼喊:
“驱除妖魔,共享——太——平!——”
惊天裂地一声枪响。
一切又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杞光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刹那间,他又鼓足了力气,奋力攀上了一堵石壁。
你拉我推,战士们一个一个都攀登了上去。
只有普顺才,故意磨磨蹭蹭的落在了最后,人们都没有注意到他。等队伍走远了,他一掉头就往山下跑。
30。取义
傍晚,残阳如血。
杞光汉和他的战友们经过一天的艰苦攀登,终于爬上了一道山梁。顺着山梁直上,便是神草岭。这里树林葱绿,秋高气爽,一条小溪沿着山梁左侧的石涧潺潺流下。左面的半坡上,另有一条山路蜿蜒而来。
大家在路口处坐下休息。有的到溪流里取来水,分给大家喝。
麦婼从背上解下婴儿,使劲地挤出自己的奶汁,喂他吃。
婴儿安祥可爱的小脸。
杞光汉接过来,仔细地端详着。轻轻吻了他一下,递给李玉科。李玉科亲了亲,又递给别的战士。
杞光汉把李玉科叫到旁边的一棵树下,对他说:
“兄弟,有一句话我琢磨了很久,不知道合不合谱。”
“说吧,大哥。”
“我想,当初官府逼得我们活不下去了,我们才提着脑袋造了他的反。可现在什么名堂都没有闹出来,反倒死了那么多的兄弟姐妹,连乡亲们也遭了劫难。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我们聚集了几千人马,缴到了几十条枪,论说这个势力不算小。可又咋个那样的不顶事儿,稀里哗啦,一下子就死的死,散的散,成了这么个样子,咳!”
“我觉着,红军在过路的时候,给光彩兄弟讲的道理是千真万确的。他们说,普天下的穷人都要联合起来,与官家地主斗,才有力量。不管怎么斗,都要有领路的人。路子走对了,才能得胜利。我想,我们以后不能再瞎闯下去了。不能再像没头的苍蝇,嗡嗡一阵子,就被撵得东跑西颠的,成不了气候。”
“这话说的在理。我们以后就去投奔红军,请他们指路,我们跟着干。”
“可到哪儿去找他们呢?”
“只要在中国,哪怕是天涯海角,也一定能够找得到的。”
“对!兄弟,我是一个粗人。你比我有见识,有能耐。万一我死了,龙凤太平军的旗帜不能倒,你要领着剩下的弟兄们去找红军,跟官家财主斗到底!”
“大哥,别这样说。我们好好合计合计……”
李玉科话未说完,“汪——汪汪!”,突然从横路那头传来了一阵疯狂的狗吠声。
“司令,敌人来了!”放哨的阿猴从树上溜下来说。
“快走,上神草岭!”李玉科站起身来。其他的人也紧张起来,准备上山。
杞光汉说:“不行,他们可能是来拦截我们的。如果都走了,他们定会尾追不放。那样的话,整支队伍就没有办法把他们甩掉了。”
“怎么办?”
“先看清楚再说。奇怪,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行踪。”
敌人从横路上露头了。走在最前面的是阿黑的联防队,保安团的大队人马跟在后面。联防队和保安团之间,走着一个人,耷拉着脑袋,猥猥缩缩的。
“普顺才,狗娘养的!他知道我们要从这里上神草岭。”阿猴眼尖,先认出来。
“好险!再迟一步,就被逼下绝崖了。”阿财说。
“司令,快带兄弟们上山。留下几个人,跟我拖住他们。”李玉科说。
杞光汉:“不!该我来了。他们抓不到我,是不会死心的。你带弟兄们赶快上山吧!”
“不行!你是弟兄们的主心骨。”李玉科反对。
“快走吧,再呆一会儿就来不及了。”
“司令,你不能留下,快上山!”
杞光汉神情凝重,他缓缓跪下,向弟兄们叩了一个头,然后解下宝刀,双手捧着,递给李玉科:
“老弟,剩下的这些弟兄和光辉、小侄儿就交给你啦!拜托了!”
联防队已经越走越近了。阿黑牵着的狼犬吠叫着。
李玉科接过宝刀,含泪点了点头。
杞光汉毅然下令:“杞家的弟兄留下来,其余的随李队长赶快上山!”
几个小伙子站了出来。
有的战士迟疑不愿走,杞光辉竟哭了起来:“大哥——”
“滚!——”杞光汉暴怒起来,“谁要再不走,我先崩了他!”
李玉科一把拉起杞光辉,迅速带领队伍上山,钻进了密林之中。
杞姓的弟兄们分散在树丛中隐蔽起来。
敌人走得很近了。
刘黑停下,摘下草帽扇凉风,驱赶着联防队员们朝前:“快,别让杞光汉跑啦!”
杞光汉等人在树丛后面端枪瞄准。
“汪!”狼犬狂吠一声,挣脱铁链,冲他们奔了过来。
“砰砰!”几支枪同时响了。
狼犬和几个联防队员被打死。阿黑怪叫一声,倒在地上,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没死的抱头往回跑。
“砰砰砰!”枪又响了。联防队员又倒下了几个,其余的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杨国兴领着保安团急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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