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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条,他认为,古圣贤说过:“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张家政权初期,稳定了凉州,算是功劳。轮到张天锡,超五代了,已经内斗不断,很不稳定。在这种情况下,张天锡上台就宣布解除从前与秦的约定,和秦断交,无疑是对秦的挑衅,苻坚为此气愤。
三条,从根本上说,最重要的是,苻坚想“混四海为一家”,张氏凉州政权妨碍他的统一大业。
两方面的道理在苻坚脑子里兜圈子,眼下究竟该怎么办,苻坚难下决心。他首先找来权翼等谋臣商议。
权翼说:“陛下,现在各位公爷不能遵守臣道,各地谣言纷纷,国家大患不在外而在内。对于敛岐他们,能抚则抚,万一不能抚安,至少不动刀枪,保持和平。以便集中精力,整治内政。”
苻坚说:“那岂不向人显示我们软弱么?”
权翼说:“虎行似病,鹰立似睡。尺蠖屈体,志在求伸。等到我们内政搞好,人心整齐,敛岐他们那点小患,何足道哉!”
苻坚沉吟着说:“先生的见解有道理,待我思考一下再说。”
他又找来邓羌等武将商量。
邓羌说:“决不能放纵叛贼!放纵叛贼,等于纵容国家解体。敛岐那小子在咱秦国算不上什么,李俨那里人少,他叛变的目的我看是想到李俨那里充个人物头。陛下给我一万骑兵,我必将敛岐生擒活捉。”
苻坚说:“将军捉拿敛岐不难,但如果李俨出面给敛岐助阵怎么办?”
“没什么了不起,再给我一万骑兵,我将他们两人都捉住。”邓羌又说。
“如果张天锡也搅进来和我们作战怎么办?”苻坚进一步问。
“陛下,李俨是张天锡叛将,张天锡憎恨李俨,假若我们打李俨,他怎么会和我们作战呢,这是您过虑了。”邓羌回答。
苻坚一笑,说:“张天锡也表示和我们断交了的。”
邓羌连忙补充:“即使张天锡参战,陛下如能给我足够兵力,我也会击败他。”
苻坚说:“我相信将军神勇,国家要用将军宝刀的地方还很多,请养精蓄锐,准备建立非凡功业。”
文官多主和,武将多主战,一般情况大都如此!苻坚想,能不能有意见适中的呢?他召见王猛。
王猛说:“陛下,臣以为对待敛岐、李俨、张天锡三人的办法不该相同。敛岐从内部叛变,要立即剿除首恶,平定叛乱,树立国威。李俨表示过归附,毕竟始终游离在外,与归顺以前的张平情况相似。若能削除,是国家之福:万一不能,暂且让他继续游离,也并非不可。至于张天锡,他是现在的凉州主子,平定凉州不会那么轻松容易,最好暂时不和他争斗,以免消耗国家有生力量。来日方长,往后总有处理的合适机会。”
苻坚兴奋地说:“处事最难得的是不偏不倚,恰到好处,景略所说对付三人的意见正好是审时度势所作的不偏不倚分析。看来,这次处理敛岐一干人的事得由景略领军。景略近来忙于内政,现在又要领军作战,不会为难吧?”
王猛说:“臣怎么敢回避艰难?平叛紧急,只要陛下发兵,臣立刻领命出发,决不耽误陛下大事。” 。。
黑夜明星 三十
东晋海西公太和二年(367年)春二月,苻坚任命王猛以辅国将军的身份和羌族降将姚苌等人率军一万七千*敛岐。
敛岐听到消息,赶忙向李俨求救。在敛岐看来,我从秦国跑出来投奔了你李俨,李俨你救我绝对应该。李俨其实也很想伸出援手,因为他靠了敛岐归附,才开始封官赐爵,着手雄霸一方大老板的事业。便派遣使者,向敛岐送信,说救兵即将派出,请坚守待援。听到这个情报,敛岐自然欢喜,他没有想到这情报只是个虚假信息,李俨本人面临着巨大压力,张天锡派遣几路大军展开了对他的进攻,他自顾不暇,极想叫来敛岐救自己,哪有精力救敛岐?敛岐眼巴巴盼了几天,救兵影子都没盼到。
对面,秦军已经迫近。那迎风招展的旗帜中竟有一面标着扬武将军姚苌几个大字,这旗帜成了敛岐彻底失败的催命符。敛岐所带领的羌人部队原属姚苌父亲姚弋仲,姚弋仲死,由他儿子姚襄统领,姚襄死,由弟弟姚苌带队投降秦国。现在,敛岐拉出的这一部分羌人看见老领导姚苌旗帜,丢下敛岐,纷纷投降秦军。敛岐无法可施,只好带着一小股亲信逃命。
苻坚在长安听说王猛几乎兵不血刃就夺取了被敛岐占领的略阳(今甘肃秦安),又听说姚苌在羌人中威信很高,非常高兴,立即任命姚苌做陇东太守。
另一边,张天锡调动的大军接连击败李俨,迫使李俨节节后退。李俨想不出别的办法,派人向苻坚谢罪,求救,说以后会好好归附。苻坚感到形势对自己有利,答应了李俨的请求,指派几位将领率军二万与王猛会合去解救被困的李俨。王猛得到苻坚诏令,一面让人追击敛岐,一面率军去救李俨。
王猛指挥秦军进入李俨驻守的枹罕(今甘肃临夏),正与张天锡凉军前锋相遇。两家展开了激烈的遭遇战,作战结果,凉军损失一万多人惨败。
张天锡听到消息,率领主力部队赶到,在枹罕城外和王猛对峙。这真是一个非常时刻,凉军不肯轻易服输,想为遭遇战死伤的人员复仇,秦军不少人希望乘胜进攻,求得更大胜利。双方剑拔弩张,大规模的血肉拼杀一触即发。
身为秦军主帅的王猛心情自然也紧张,他知道与张天锡的遭遇战取胜,起到了威慑对方的作用,对自己是件好事,而和凉军主力作战,后果却很难预料。想了一阵,便吩咐侍从拿过纸笔写一封书信,派人送交张天锡。信上说:
我奉诏来救李俨,诏令却没有要我和凉州作战。看样子,我现在只有修
建坚固的堡垒和将军对抗,等待以后的诏书来决定下一步该怎么作。如果
那样,旷日持久下去,给双方都会造成不利。将军能不能指挥军队后退一
程,让我带着李俨去往东方,将军迁徙所需居民凯旋西归。这样不是两家
都好么?
张天锡看到王猛的信,正中心意。因为他吃了遭遇战的亏,担心再和秦军作战,吃亏更多,王猛的意见能让他避免风险,又保住脸面,如何不愿意?
他把信交给随从官员,一边让官员们传阅,一边插话说:“大家看看,王猛信上是这么说的。”
停了一会,他又说:“我本是来平叛的,不是和秦军作战的,我看就把我们的人后撤三十里,待王猛带走李俨,我们再迁徙枹罕的居民充实凉州。行吧?”
所有随从都知道张天锡主意已定,纷纷表示拥护,于是,凉军陆续后撤,秦凉之间一场双方都没有胜利把握的血战避开了。
到这时候,秦军只剩下一项任务,就是等着被解救脱险的李俨从他困守的枹罕城中走出来感谢救命之恩。很奇怪,凉军退了,李俨却毫无动静。他究竟在玩什么猫腻,谁也猜他不出。
“他想背约!”王猛对将领们说,“我们要趁他的谋划还不成熟就行动,砸碎他的图谋。”他转身向两位将领说了几句话,回头吩咐备轿,自己换上一身白色礼服带着几十名随从乘轿出发,径直走向枹罕城门,请求面见李俨。
李俨连忙问:“王猛带多少人马?”守门军人回答:“他一身白礼服,坐在出门拜客的轿子里,只带了几十个随从。”
李俨对主要将领贺肫说:“不管怎样,王猛救了我们,他好意请见,很够朋友的,我总得见见他。”
贺肫想了想,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于是,李俨命令大开城门迎接。
当王猛被随员们簇拥着进城,后边突然飞奔过来两队秦军,跟着王猛冲进城门。李俨这时还想将城门关上,但他半点作战准备都没有,到这个份上,还怎么关得了城门?冲在前边的秦军将他团团包围,叫他无法脱身,只好走到王猛的轿前叩头求饶。
王猛问:“我们救了你,你怎么不及时出城迎接?”
李俨说:“我原准备迎接的,由于误信手下将领贺肫的话,才做出蠢事。”
李俨这话说的倒有几分真实。凉军退去,枹罕解围,李俨的人松了一口气。
贺肫就向李俨说:“凭我们的力量,应当称雄一方,投降别人不是太贬低自己了吗?王猛一支人马老远跑来,十分疲困,如果我们进攻他,肯定能取胜。”
李俨说:“人家救了我们,我们倒去攻击人家,旁人会怎么看我们?不如闭门不出,让王猛忍受不住消耗,自行撤军。”
正是这番对话酝酿出李俨违背原先约定,不肯接纳秦军的。在李俨向王猛陈述经过的时候,略去了自己的责任,将坏话全推给了贺肫。贺肫无可再推,被王猛派人杀死。
出征两个月后,王猛押着李俨班师回长安。在这以前,敛岐也被秦兵捉住了。
王猛这次军事行动全面胜利,最高兴的是苻坚。短短两个月,叛乱得到制止,迫在眉睫的外部威胁得到解除,国威得到提升,他能不高兴?
最伤感的是姚苌。这不是由于苻坚没有看到他的才能委屈了他,恰好是苻坚发现了他的影响力,起用他作陇东太守他才特别伤感的。当那些羌人旧部纷纷涌向他、称他头领的时候,他是一种什么心情呢?他几乎掉泪。这些人都是他姚家的忠实旧部啊,由于战败,他投降秦国,旧部受到压抑才跟上了敛岐的。现在,他不得不在往日的敌人手下混饭吃,讨人家的欢喜,只要看到旧部,想起往日风光,姚苌心底简直是揪肝扯腑一般难过,没法平静。
最倒霉的是李俨和敛岐。这两个不愿屈居人下,想当大老板的老兄,到头来都被生擒活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