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凝摸不着头脑,只含糊点点头。
又听他命令:“闭气。”
“什么闭气?。。。。啊。。。”
完美抛物线,噗通一声,薛玉凝落进了假山下水池里。激起水花层层。
始作俑者,凌烨宸的手臂还扬起,未及放下。
薛玉凝落水一刻,似乎耳边还传来了月下轻浅的快乐笑声。
隐约传来凌烨宸的一句:“给你一盏茶的时间,爬到养心殿,去赴宴。”
薛玉凝猛灌了几口水,扑腾良久,终于破水而出,哭笑不得的抬眼看去。却哪里还有皇上人影?
想来,凌烨宸刚才淡淡看向假山水池的一瞬,已经在酝酿将她扔进水里这事了。
奸诈!
她认命的爬出水池,脚腕剧痛,站不稳当,跌在了地上。却认命般的叹了口气。
心想着,一盏茶是多久?要是凌烨宸一口将茶喝完了,打死她,她也赶不过去养心殿。
突然,眼前有人递来了一方手帕。
玉凝抬眼,一袭蓝衫的青年立于身前。
“是你。”她道。
“久违了,薛丞相家的小书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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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誓言
“久违了,薛丞相家的小书童。”他说。
她,秋水的眸,氤氲薄薄讶异,挂着晶莹水珠的眼睫微微颤抖。
此时,夜幕初入,宫灯渐起,朦胧之中,她将眼前蓝衫男子打量,却除了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之外,再无熟悉之处。
“我们见过。无踪。”她喃喃道。
哪能料到,待到日后,眼前男子长剑贯穿凌烨宸心脏的一瞬,她才忽然记起,这双如夜的眼眸,究竟在何处见过。却,为时已晚。
无踪淡淡道:“是。”
她拢眉,苦想。回忆翻飞。
两年多前。边关连连告捷,四王爷凯旋荣归帝都。
薛玉凝初闻消息心乍喜慌乱。
七岁女娃娃与十岁小哥哥一别已经八年。
八年之后,少女红妆,少年郎。
儿时情谊是否还在?
她,无论如何,都要与四爷一见。
玉凝央求薛相,带她同行,缘由便是:女儿常闻四爷战功赫赫,望能近处一睹风采。
薛相顾忌种种,终不敌玉凝软硬兼施,泪水攻势。
带她同行,却另加条件:先帝、众官员,皆男眷,玉凝女子装多不便,易装成伴读小童,默默紧跟在身后才可。
那天,帝都城门前,先帝、凌苍同乘龙撵于中,薛相、众官员、各王爷驾马拥在龙撵两侧。于百姓热闹声浪之中,静待归来之人。
百姓欢呼声乍起。谁一声:“瞧,那身着紫袍的,是不是四爷?”
薛相马侧,玉凝紧张攥手,踮脚朝那浩浩荡荡的仗队中寻找。千难万难,透过层层人墙,终于瞥见一袭华贵紫衫的俊美男儿。
原来,八年不见,他已非当年怯懦模样,那邪肆冷毅的眸,有几人能斗胆去直视。谁会想到,这征战沙场的男人,曾倚在七岁女孩的肩头,颤抖低泣。
百姓中有婆娘喊道:“四王爷怀里那美人。。。可是王妃?上战场都带在身边,真恩爱呢。”
玉凝惊见,他马背上,那面附轻纱的女子。
才觉,他已有妻室。
他可还记得,儿时的誓言。
*****
小哥哥,要勇敢哦,我爹爹说,只有人变得强大了,才不会有人欺负你。男子汉,不能流眼泪。
凝儿,我很勇敢。我不是因为害怕才流泪。
是吗?
等我当上皇上,你就会相信。
皇上很厉害,没人会欺负皇上,是不是?
是。
哈,那就当皇上。
不过,有一个人可以欺负皇上。
小哥哥,那人是谁,连皇上都可以欺负?
皇后。
皇后?那凝儿长大了要当皇后。不过凝儿不会欺负小哥哥,凝儿会保护小哥哥。
等哥哥,娶你当皇后。
*******
一别八年。
稚嫩的话语仍在耳边。
而他却已心有所属。
原来,不过,都是孩提戏言。
她失神落魄,百姓拥挤,她不胜推搡,手松了薛相衣摆。
跌倒在马蹄下,惊了马队。
众侍卫纷纷持剑相对。
薛玉凝犹记得那时,那龙撵明黄帘幕被人轻撩起,三王爷凌苍踱步而至。
犹记得凌苍是个娇贵傲慢的男人,他抬脚怒踩薛玉凝肩膀,冷冷丢下一句:“带下去,抹脖子。”
马蹄声笃笃而至,有人翻身下马,声音润若玉石。
“三哥,可否给小弟个薄面,饶这小厮不死。”
她慌乱的眸看去。紫衫男子,明明近在咫尺,却冷冽气质,疏离让人不敢越距靠近。
凌苍说:“且看在四弟求情的份上,饶你一条小命。”
然而,说是这样说,凌苍却倏然抬了脚,狠狠将薛玉凝踢出数步之外。
那迅猛一脚,不偏不倚,正巧踢在心窝要害。
凌苍究竟是给了凌烨宸面子,还是当众打了凌烨宸一巴掌,让初回帝都的四爷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脸。
羞辱之意,已经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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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皮面具
玉凝心口闷疼,血腥气溢入口里,却倔强将那血水咽下。仅为,减少凌苍对四爷的羞辱。
她本欲若无其事的爬起身。走到凌烨宸身侧谢恩。却手臂在地上撑了几撑,才知无力爬起。
当真便要死在这里,让四爷求情的话撂在地下?受那凌苍羞辱之耻?
忽觉,有人伸手环了她胸口,将她扶起。轻轻在耳边一句:“你的好意,本王心领。”
仅记得,那时,他身上淡淡的清香。让她心生委屈,眼眶涩胀泪欲滴。
她坚强的扯出一抹笑,跪在他脚边,用百姓皆能听到的声音道:“小的谢四爷搭救之恩。无名小卒,本死不足惜,却得四爷抬爱,请受小的一拜。”
薛相亦扑身而跪,热泪纵横:“四爷,救下我书房小童,大恩不言谢!”
凌烨宸微怔,有礼搀扶,清冷一句:“不过举手之劳,薛相客气了。快请起。”
琥珀的眸却将书童久久打量。
玉凝轻笑,他眼中全无异色,一定将她忘记了。可,压制心口的血水已从她惨白唇边悄然滑下。
凌烨宸拢眉,低手将书童扶起,抬袖拂去书童身上尘灰。
乍看此动作,百姓山呼,接连而跪。街上鲜有站立之人。
凌武道,凌烨宸替书童拂去衫上尘土,收买百姓心。
凌懿轩道,凌烨宸拂去书童衫上灰土,实乃做给他七爷一人看。
此中实情,便只有薛玉凝自己知晓。
凌烨宸挥袖之间,拂去那尘土之际,突突几下,在她心口轻点,缓解了她心口顿疼骇浪,她才得以保下一命。
待到四王爷转身欲走,薛玉凝下意识伸手攥了他紫衫袖下的大掌,葱指在他掌心匆匆画下几字:这八年,你可还好。
凌烨宸回头凝视。却冷眸冽冽,似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她祈盼回望。
不敌马背上女子轻唤一声“四爷”,声音温软沁甜。
凌烨宸抽开手掌,走回那女子身侧。
巧在这时,女子面纱被风拂走。
若,薛玉凝当时将视线稍稍抬起,便可知道,映雪与她的仇怨从那时已经埋下。
“娘娘,可是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属下了?”无踪笑问。
薛玉凝回神,无踪递来的手帕依旧在脸边。她摇摇头,拒绝他好意。
她本就浑身湿透,一方手帕,实在未有多大用处,何必承他的情。
她挣扎直立起身,将湿漉漉的披风撩起,使劲拧了拧。
哗啦,水声落地。
她道:“你既然知道我是那书童。而我也觉得你熟悉。那,我们必有眼神接触。那时,我仅看了两人,记住了两人。一人是救我性命的四爷。一人是,下令杀我的三爷。”
薛玉凝顿了顿:“无踪,二选一,你…是谁?”她顿了顿,缓缓试探道:“不,兴许,仅剩下一个答案。”
无踪见她不接过他手里的帕子,遂将那手帕叠起,放在袖间。
他微微耸肩摊手,笑道:“答案再明显不过。属下是皇上的影子暗卫。名叫无踪。”
玉凝皱眉。凌苍那日险些要了她的命。她鲜少有记恨的人,凌苍算是第一个。
她看过凌苍的脸容,凌苍的长相,要记住实在不难。
浓眉挺鼻,脸若刀削,唇红齿白。富贵相。
可,再观眼前这无踪,竟是皮肤黝黑、脸容冷毅。哪里有一点娇生惯养的模样。
薛玉凝忽然道:“凌苍,揭下你脸上的人皮面具吧。”
说话同时,她已趁无踪不备,忽然伸手到他脸侧耳际,用力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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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池穴
却不料,无踪喉间竟溢出阵阵轻浅笑声。
他微曲双膝,俯低高大身量,将脸别至一侧,给薛玉凝提供方便。任她抓挠。
他脸侧已被抓的血红,透出了血丝,却没有丝毫人皮面具的贴合迹象。
薛玉凝这才迟疑把手从他脸际移开。
她愣愣看着无踪的双眼,无踪的脸容分明是陌生的,可是为什么心里莫名的熟悉感如此强烈。
似有什么要呼之欲出,却又被薄雾笼盖。
无踪站起身,手轻抚过黑红的脸侧,笑道:“娘娘果然逗趣,若属下是凌苍,皇上怎可能会无所察觉,皇上又怎么会将捉拿凌苍的重任交给属下去办。”
“大人见笑了。刚才多有冒犯。只是我一时记不起在哪里见过大人了。”薛玉凝抱歉道。
她微微看了眼自己粉白的指甲,里面丝丝红色,是不是无踪的血迹?
刚才,她是使了大力,要揭掉人皮面具呢。却。。。差点将这小伙子的脸皮撕下来。
汗颜。
无踪又次将手帕递到她眼前。努努嘴,示意她擦一擦手。
薛玉凝忙摆手连声说:“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