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 第31部分

　　“是什么？”叶秋寒不觉开口。

　　“生存是第一要务，”子夕微微一笑，“活着，才能谈得上其他的，我不知道你怎么进来的，可我知道依着子安的性子，他不会对山野善罢甘休，他也不会如此疏忽，皇上已经说出山野是王不留行的人，秦国又派了一干人来接，你能护的了她几时？你若真对她好，就让她回去，好好做个平凡的公主，不要再卷进来。”

　　叶秋寒沉吟不语，良久开口，“我陪她一会。”

　　子夕转身，化亮火折，点燃蜡烛。“你干什么？”叶秋寒惊道，“半夜三更的，你不怕招人来？”

　　“影响我的清誉？”子夕狡黠一笑，“我都不怕，你一个男的怕什么？”

　　叶秋寒看着烛光中那张嫣然的脸，“你叫什么？”

　　“子夕。”

　　叶秋寒深深一躬，“请子夕姑娘好好照顾小种子，叶秋寒在此谢过！”

　　子夕并不理会，忽饶有兴趣道：“子安这么害我妹妹，我也摆他一道！秋叶寒，待会我送你出去，看谁敢拦！”

　　叶秋寒瞪大眼睛，这是刚刚那个凄楚可怜的女子吗？他微咳一声，“不劳姑娘挂怀，叶某自己出去。”

　　“你自己出去？怎么出去，杀出去？”子夕翻他白眼，“相信我，一定让你平平安安出去！”

　　两人相对无语，叶秋寒恋恋不舍看一眼，收回目光，“我，我要走了。”

　　“好，我送你。”子夕站起身，“待会，配合我。”她径自推开房门，沉声喝道：“来人！”

　　叶秋寒又气又惊，想起适才她沉静的面容，终是安下心，跟在她后头。

　　子夕暗乐，看来自己真的没有看错人。一侍卫闻声进来，看她身后跟着一名男子，迟疑道：“小姐，这是……”

　　子夕面上一沉，“还不是子安这个坏小子，明明是他派人射了山野妹妹，白天被我们说了一通，不知他跟我皇叔说了什么，今天人都被支开了，他还好意思派这个笨手笨脚的家伙送什么补药，”她说着猛地把一物往地上一摔，“幸亏我在，不然谁知道他是派人送药还是下黑手，你们都给我让开，本小姐要亲自带这个人跟他过去对质，你们是怎么守的，一个大活人进来都不知道！”

　　她理直气壮说完一通，侍卫个个垂头，子夕小姐可是很得皇上太后喜欢，领头的为难道：“小姐，这么晚了，交给我们吧。”

　　“交给你们？”子夕冷冷看向他，“谁知道你们当中有没有跟他一伙的？本小姐要亲自去找子安，你们，”她逐一看过去，“都在这给我守好了，童护卫，我相信你，这的安全就交由你负责，若是明天山野妹妹少一根头发，我拿你开刀！”她随着抽出旁边一侍卫的腰刀，狠狠指向叶秋寒，“走！”

　　没人敢拦。海大小姐虽然一向文静，但发起脾气连她父亲大将军都管不了，她府中那个一向耀武扬威的大管家的侄子现在不还在闹市委屈的摆小摊，谁还敢触霉头？

　　叶秋寒微微一笑，赞道：“想不到你这位大家闺秀，还有这番能耐！”

　　子夕轻轻一笑，“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好了，这边守卫少，你赶紧走吧。”

　　“那你怎么交差？”叶秋寒语带担忧。

　　子夕嫣然一笑，“侍卫心虚逃跑，子夕不敌，这个理由怎么样？”

　　“不错，”叶秋寒竖起拇指，“想不到大家闺秀不但不在乎清誉，说起谎来，脸都不带红的。”

　　子夕云淡风轻一笑，“还比不上你妹妹，她说起谎来，……”她忽然住口，微微脸红。

　　“有机会一定听听小种子口中我的故事。”叶秋寒抱拳，“多谢子夕姑娘！”

　　子夕待不见了他的身影，才怅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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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友生
海波殿。

　　“秦国使臣已到，再不召见，说不过去。”海天勇语带愧疚，“小女子夕，过于顽劣！”

　　“叔父不要再责难子夕妹子，”子安倒是怡然自得，“本就是我思虑不周，”他转向一旁，恭敬道：“父皇，既然秦国已经来人，我们就见见吧。”

　　海天正很满意这个儿子，绵密周详，且不似自己一样暴躁。他挥挥手，“传秦使！”

　　得知山野一直昏睡，展巾不禁又喜又忧，女儿终于躲过这一劫，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秦彦安慰她，“湘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父皇都已经安排好，我们肯定能把湘儿安然接回。母后请看我手上这滴泪还好端端的，湘妹一定会没事的。”

　　展巾抓着他的手，仔细看着那颗泪，“彦儿，难为你把这滴泪背负了这么多年。”

　　难为吗？秦彦笑笑，这颗泪晶莹剔透，每当看到这滴泪又泛出活泼泼的光彩，他都可以想象出一个神采飞扬的孩子，说的头头是道又让人哭笑不得。可这毕竟是泪，他更多的是忆起清越孤独无助的样子。两人怔怔看着，听得传语，才抖擞精神。

　　展巾秦彦当殿而立，江重微微躬身，“拜见海朝皇上！”

　　海天正又扯出一丝笑，“未料我朝的山野先生竟如此招人疼，一受伤便有人朝朕要孙子，有人朝朕要公主。你们自己连他是男是女都这么混乱，让朕怎么相信山野就是你们口中的江清越，抑或秦湘？”

　　“江清越本为女儿身，是我亡儿怜妻子生育之苦，才谎说得一龙凤胎，加之相处时日太少，老臣才未发觉其非男儿，望皇上体谅！”江重深深一躬，心内五味杂陈，风儿早逝，义子也为他人。

　　“这样啊，”海天正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迷惑道：“八年前君夫人也见过江清越，母女本应连心，为何当日未曾发觉，还任由三个怪人将年仅六岁又双目失明的幼童带走？”

　　展巾心中一痛，“君上此言差矣，展巾当日并不知道清越就是湘儿，若是知道，宁死也不会听凭人把他带走。所以，今日展巾既已知道女儿行踪，就一定带她回去，再不会让她在外受苦！”她说的斩钉截铁，殿中诸人无不惊异的望向她，白纱蒙面，看不清真容，直直而立，淡淡却毫不退让，果然，不愧是那个少年的母亲！

　　“皇上若不相信，秦彦可与湘妹滴血认亲，以证所言不虚！”秦彦愤愤开口，“难道我秦国还会错认公主不成？”

　　“大殿之上，见血不吉，”子安微微一笑，他哪会蠢的真让他们滴血，秦国如此动容，只怕是真的，不如让子齐他们的兄弟情深来碰碰秦后的母女连心，“父皇，秦后和这位彦兄思亲心切，不如就让他们去看看山野吧。”

　　海天正扫一眼殿中那带了怒气的少年，丰神俊朗，眉目如画，秦行也不怎样，怎么会有如此出众的儿女？一个念头迅即浮上，他哈哈一笑，“安儿所说甚是，朕即刻命人带你们前去！”

　　芜园。

　　子成轻轻将山野扶起，靠在肩上，“山野，吃饭了。”子齐抢过子夕手中的碗，“子夕，你是大功臣，我们又能在这守着，你就歇着，这些小事，我们做。”

　　“你会吗？”子景撇撇嘴，“你自己吃还差不多！子夕姐姐，别给他！”

　　“秦后驾到！”众人正闹着，一时静下来，他们怎么不知道秦后来是干嘛的！

　　屋内陈设极为简陋，连招呼的宫女都没有一个，再看山野床边围着几个大男孩，展巾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见过秦后！”几人慌忙行礼。

　　秦彦抢步上前，“子成兄，男女多有不便，我来吧。”“哟，敢情秦兄是女的啊？”子齐挑挑眉毛，毫不客气，“山野是我们兄弟！”

　　“从此她不是什么山野，是我们秦国公主，秦湘！”展巾冷冷接过子齐手中碗，“齐皇子美意，湘儿会心领的，还是让我这为娘的来吧！”

　　子夕忙解释，“山，秦湘一直是我们看护，御医说由他亲近的人在周围，或许可以早点醒来。其实一应事体，均有我来照顾，还请秦后不要见怪。”

　　展巾闻言看过去，眼前姑娘端庄得体，十足一大家闺秀，不由含笑道：“子夕小姐肯屈尊照顾湘儿，展巾感激不尽。”众人听她自称展巾，不由一松。

　　“您能等先生醒来再带她走吗？”子景眼巴巴看着她，“我还有很多话要对先生说。”展巾看着诸人无不恳切，心中不由一软，但想起湘儿正是被这些人弄成这样，当下冷冷道：“等她醒了，再给你们当箭靶子？我的女儿，我不会让她受一点苦！”

　　子齐微微恼怒，“您的女儿？您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吗？您又跟她相处过多久？您是不是怕山野醒了，不愿意跟您回去呢？”

　　“齐皇子，”秦彦小心翼翼的给山野寻个舒服的姿势，淡淡道，“母女连心，血浓于水，还请不要再责难。现在，是把湘妹唤醒最为重要。诸位跟她相处时日长，可知她对什么最为敏感或者最为上心？”

　　“小豹子！”子景高叫，很快又低下声音，“可……”

　　“看，山野脸上有反应！”子成一直看着那张恬静的脸“她看上去很痛苦。”

　　展巾不由抓住山野的手，　“湘儿，娘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眼泪滚滚而下，滴至山野腮边。山野仍是闭了眼睛，痛苦稍减，嘴角仿佛有一丝笑意轻轻漾开。

　　“她能听到我们讲话！”子齐高叫，“小先生，我是子齐，你醒醒啊！”

　　秦彦仿佛想到什么，从袖中抽出一孔笛，悠悠扬扬吹起。

　　“咦，先生也长弹这首曲子，”子景惊奇道，“只是秦哥哥吹的好像多了点。”

　　秦彦摇头不答，径自吹开，正是当年中秋所吹——明月几时有。房中一时安静，笛音飘飘荡荡，渐入人心。

　　只是山野依然没有动静，安然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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