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 第35部分

　　听他滔滔不绝讲着，秦彦想通什么，心中一暖，展眉笑道，“好，二哥就大吃一顿！”

　　芜园。

　　展巾焦灼不安来回走着，“这俩孩子，明明知道今天又晚宴，也不知跑哪去了？……哎”她一把抓住跑回来的秦湘，“湘儿，你干嘛去了？快收拾收拾，那边的晚宴要开始了！”

　　“开始？”秦湘看看才偏西的日头，“太早了吧？我刚吃完回来。”

　　“你个丫头，”展巾笑笑，“这是皇帝赐宴，哪能不提前准备？彦儿，你也真是……”

　　“那个，娘，我头好痛，”秦湘面上一阵痛苦，“湘儿头像针扎一样痛，……”

　　“彦儿，快去请大夫！”展巾慌忙扶着秦湘躺下，“不用了！”秦湘叫住不急不慢的秦彦，“娘难道不知道我一个就能顶三个御医？”她垂下眼睛，“可能一提到皇帝赐宴，我就会想起不愉快的事，头才痛，娘不用担心，湘儿睡一觉就好了。再说皇帝请的是使者，我又不是，不去了。”

　　“彦儿愿留下照顾，”秦彦忙上前，“芜园没什么人，孩儿怕湘儿再逢前日那刺客。”

　　展巾面有难色，犹疑不决。“娘放心去吧，娘不知道师傅说我的武功，普通的高手都打不过的？”秦湘咧嘴一笑，“娘，你可是白捡了一个好闺女！”

　　展巾被她逗乐，“好好，那娘就先去，彦儿你好好看着你妹妹，别让她再到处跑，她才刚醒两天，昨天又写写画画的，说也不听，你拦着点，别……”

　　秦湘听着唠叨，心中溢满幸福，“娘快去吧！”

　　待展巾千叮咛万嘱咐依依不离开，秦湘才注意秦彦一直似笑非笑看着她，她索性起身，大剌剌坐下，自顾自倒杯茶，边喝边拿眼瞄他。

　　“湘妹果然还是那样从容不迫，骗人于无形之中。”秦彦对面而坐，也倒杯茶，悠悠喝下。

　　“哼，”秦湘舒服靠在椅背上，”我刚吃饱，再去吃，真当我是猪啊！再说，”她撇撇嘴，“也是为你们秦国好，你们肯定也巴不得我不去，那个辣皇帝杀了我兄弟，万一我又管不住自己嘴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两便的事，我从来都愿意做。”

　　“你们秦国？”秦彦皱眉，“我们不是你的亲人吗？你妹妹还在……”

　　“清扬天真活泼，自有很多人疼她护她，”秦湘黯然，“至于亲人，我想除了已故的爹娘，除了现在的娘，世上恐怕再无任何人当我是真真正正的亲人。”她又淡淡一笑，“不过亲不亲又有什么关系，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得欢当作乐，我何忧此身？”

　　她的眼睛里，无忧无欢，有得道老僧的淡定，有夕阳无限的从容，有冰雪的冷，有烈火的热，却眨眼什么都没有，只剩下纯粹，澄澈，仿佛能照见人的灵魂。

　　“你有心吗？”秦彦不觉失声问道。

　　“心？”秦湘一时有些疑惑，忽又淡淡笑道，“人都有心，我又怎会没有？只是人除了心，还有身，我爹以前教我，身虽在事中，心却要超出物外。”

　　秦彦很想问她你的心到底在海朝，还是秦国，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伸出右手，“凭这个，能不能把我当成你的第四个亲人？”

　　“这就是我的泪吗？”秦湘忽然满心欢喜凑上去，翻来覆去的看，“还真不掉啊，太神奇了，以后再流泪一定好好收集，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功用……”

　　秦彦脸上像春风一样舒展开来，眉眼全是温暖笑意。

　　“不要！”秦湘捂住眼睛，“不要！”

　　“湘妹怎么了？”秦彦急步过去，按住她双肩，“头痛，眼睛痛？”

　　“不是，”秦湘稳住，“只是你笑得太像我爹了，我一滴泪害死了他，不能再害死别人！”

　　这样啊，秦彦一阵释然，“湘妹放心，二哥有了这滴泪，身子健壮很多，正阳江师傅教得人里面，我的功夫可是名列前茅的！”

　　秦湘缓过神来，“对不起，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我是你二哥，是亲人，所以，”秦彦郑重看向内疚的秦湘，“别说对不起。”

　　秦湘一时呆住，眼睛里有她在娘眼中看到的东西，信赖，关切，“好，你做第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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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海清
海清殿。

　　展巾一身天青色儒装，饰仪简单却尽显雍容。江重于她下首静坐，亦是端庄从容。胡人使节于他们下桌，却有一俊秀少年，眼神冷冷。展巾不禁多看一眼，这少年，有些眼熟。对面是蓝月国使节，丞相何萧也是多次打交道，她微微一笑，对方拱手回礼，旁边也有一少年，头戴白玉冠，一身白袍，不惹半点尘埃，仿佛意识到有人看他，那少年微微抬眼，一双眼睛如秋叶璀璨的星辰，又清又冷，展巾微微一笑，还是个孩子，错开眼光。那少年倒是一怔，不在意拿起面前酒杯，轻轻啜一口，又慢慢放下。

　　再下面是海天勇，此人稳重老辣，沙场宿将，此时却似老僧入定，外事混不与他相干。再下却是几个皇子宗室，都已见过，只是虽老实坐着，眼睛却不时朝这边望过来，展巾轻轻一笑，还好，湘儿未来。

　　“诸位使节，朕今日备下薄宴，一则为蓝月及胡国使节接风，二则也向秦国使节致歉，前几日因他事怠慢使节，朕在此一杯饮下，聊表歉意！”海天正举杯一饮而尽，诸人亦是同饮一杯。

　　“朕今日还要恭贺秦后寻获爱女，母女团圆可喜可贺！再饮一杯！”他又是一饮而尽。

　　展巾心下生疑，海天正一向刚猛霸道，几时如此客气过？江重也是心中疑虑，这宴，怕是不太平。

　　“这第三杯酒，”海天正饶有兴致地把玩着酒杯，“朕有一喜事，还望秦后成全。”

　　众人闻听，皆疑惑看向展巾。她微微一笑，“不知君上所说喜事为何？”

　　海天正呵呵一笑，“陆爱卿，你来做这个良媒吧。”

　　座中一白发老者肃然起立，“臣敢不尽力。”他离席上前，四下拱手，才悠悠站定，“山野本为我朝皇子先生，又是皇子结交的兄弟，与海朝渊源不可谓不深，近日方知山野竟是秦后爱女，世间之事，当真难料。这也算天意安排，海朝愿与秦国共结秦晋之好，想必秦后，也不会违逆这天意吧？”

　　展巾恍然明白，心下愤愤，仍是微微一笑，“湘儿年纪尚小，论及此事，是否稍显过早？”

　　“唉，不早不早，”陆老者似乎早已料到，“湘公主今年十四，女子十六及笈，两国先定下婚约，待及笈后再行大礼。”

　　“哦？”展巾仍是波澜不惊，“湘儿早年不在本宫身边，在外吃尽苦头，婚姻大事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本宫也不得不顾虑湘儿自己的心思。还望陆大人体谅。”

　　“秦后果然爱女心切。”陆老者长叹一声，却又接口道：“湘公主在海朝生活将近一年，与诸皇子宗室相处亦是融洽，嫁过之后必不让秦后担忧。”

　　展巾气苦，湘儿在海朝什么下场怎么不说，她一时间无话再拒。

　　海天正心中得意，还好秦湘今日不在，待木已成舟，她还不得乖乖回来？

　　江重微咳，“君上，各位大人，亡儿曾照顾湘公主六年，老夫也算她半个祖父，亡儿教育不周，致湘公主从小顽劣任性，为防有变，不如让湘公主自己过来，问问她，可是……”

　　“江大人怎么管起皇家之事？”陆老者毫不客气打断，“湘公主何等尊贵，岂能因为六年照顾就自认半个祖父？再说，再是顽劣任性的孩子也得尊孝道，不违父母！只要秦后答应，想必湘公主必会识大体，顾大局！”

　　“陆大人何出此言？”展巾豁的站起，冷冷看向他，“我秦国教子，无不以恩义为先，江大人之子江靖风悉心照顾我女多年，又因湘儿之故亡去，本宫已自觉对不起江大人，别说半个祖父，江大人就是我湘儿的亲祖父！”她放缓语气，“陆大人也知本宫爱女心切，断不会贸贸然割断我们母女亲情。若海朝欲与秦国结秦晋之好，又为何非湘儿不可？秦虽扁小，知书达理通晓大局的女子也不止湘儿一个！”她又微微一笑，对海天正敛衽一礼，“湘儿与本宫十四年不得聚，还望君上体谅展巾一片舐犊之情。”

　　这个秦后，当真了得，海天正哈哈一笑，“陆大人，你可唐突了，湘公主与朕诸子也是相得甚欢，朕也当她是自己孩子，哪能不听听她自己的意思？湘公主也是潇洒之人，不妨问问她。来人，去芜园请湘公主！”他举杯又一饮而尽，“适才多有得罪，秦后，江大人，朕自罚酒一杯！”

　　展巾气结，大殿之上问女儿家的心事，摆明了要强留湘儿，她举杯一饮而尽，心中忐忑不安，海天正如此‘客气’，不知湘儿……

　　“好，此事等湘公主来了再议，”海天正又是一阵长笑，“蓝月胡国使节不妨开诚布公，说说来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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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福气
“海朝与蓝月多年边境安宁，两国子民安享太平，今年蓝月国百合花大盛，民间流传说必有皇室有纳吉之喜。因此遣老臣携之闲皇子凤求凰，以结连理。”何萧离席，恭敬而立。

　　“哈哈。”胡人那汉子大笑，“俺胡人没甚说辞，今年与海朝订立盟约，俺们心中感激，想着大冬天也没甚大事，不如热闹一下，结个亲家！”

　　“哈哈！”海天正纵声长笑，“两位使节如此看重我朝，朕岂能不允？只是朕的女儿年纪尚小，儿子倒已成年，这……”

　　“皇兄，”一直沉吟不语的海天勇忽然开口，“臣弟有一女子夕，年已及笈，若蓝月国皇子不弃，自当奉帚。”

　　“听闻子夕小姐美丽端庄，琴棋书画无一不晓，之闲皇子亦通此道，想来两位也是珠联璧合的一对啊。”何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