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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水灾,安阳郡,郡守还好,一心想往上升迁,不会太苛刻。拨五十万两,差不多够了。然后减免赋税,派出,派出,赵正?他很能干,是不是?”
秦为下意识说着,说的也很慢。
“你说谁会是下毒害母后的人?你要怎么处置她?”秦湘仍是一字一句。
“是昭妃,我猜肯定是她。小时候林儿姐姐就是从她那回来就生了一场病,没看好去了。可是那时候她爹是大将军,这事就不了了之,我不会放过她,她害了姐姐,还害母后,我不会放过她!”
即便一字一句,即便仍是含混不清,也仍能感受到他那切齿的痛恨。
“你要怎么对她?”秦湘咬破舌尖,拼命让自己清醒,不受那股气息操纵。
“她得死。青妹和开弟无关,他们是无辜的,我会让她也有一场不明不白的病,湘儿,你看怎么样?”
“嗯,好。好。”秦湘脑袋昏昏,再不知道说什么。
“湘儿?”秦为忽担忧,“湘儿你怎么了?”他一急之下气血上涌,只觉全身燥热。
秦湘模糊中听他声音不对,再次咬破舌尖,神智一时清明。“大哥,我跟你讲我在谷中的事吧。”
秦为听她没事,渐渐安静下去,“嗯,我一直都很想知道。”
“那个山谷,四面都是山,有一条河穿谷而过。谷里面有草,绿绿的草,还有花,各种颜色的花,我去的时候虽然眼睛瞎了,可是我鼻子很灵,闻到了好几种花的香味。师傅对我很好,我要什么就给什么,我就要了一大堆东西,有各种各样的花种子和树种子。所以,你现在要是再去谷中,不但有花,还有梨树,苹果树,栗子树,什么树都有。”
“我还有小豹子,他天天跟我睡觉,我眼睛看不见,他就咬了我的裤脚带我走。可是后来被师傅知道了,他们就狠狠打了他一顿,他们让我用自己的耳朵和鼻子看路,还说要是再看到小豹子带路,就还打他。我没办法,就只好记住哪样的花在什么地方,有什么香味,还要听声音,看看周围都有什么。”
“我那三个师傅,别人当他们是老神仙,其实鬼主意多得很。他们故意在地上牵绳子绊倒我,我记住今天的绳子,他们明天又变了,还引我到用石头摆成的阵里面,我常常在里面一天都摸不出来。他们说要让我一个瞎子认清方向,辨明时刻。你说他们坏不坏?”
“嗯,湘儿怎么办呢?”眼睛发潮,声音飘渺,若有若无。
“我只好认输,让他们教我。他们才不听,让我吃尽苦头。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主意,绊倒我还算轻的,后来还给我下药,我本来就是瞎子,只好任他们摆弄。不过他们总在我难受的要死的时候出手再把我救回来。我娘总说我小时候难养,你看他们那么折腾我,不管再痛只要睡一觉就好的差不多,我还照样活蹦乱跳,哪有难养?我娘肯定是看我太淘气惹她费神,骗我体谅她。”
“他们怎么这样对一个小孩子啊?”轻轻的询问,一道泪痕滑过脸颊。
“所以我给他们取名四凶,大师傅凶神恶煞,天天训的我劈头盖脸,说我太笨,老学不会,动不动就把我扔到阵里去;二师傅穷凶极恶,我的功夫都是他逼出来的;三师傅最好,叫动物凶猛,他总是把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和小动物给我,说哪个可以哪个不可以吃,我的厨艺好,也得感谢他。他还给我做衣服。不过他也有不好的时候,他最爱给我下毒。然后在我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说怎样怎样解毒。”
“他们怎么这样啊?”声音渐有愤慨,秦为脸上湿了。
“他们没有得意几年的。”秦湘似有一丝欢欣,“我眼睛好了以后,他们就懒得再说什么,扔给我大本大本的书,好多好多的图。我也不想被他们欺负,于是就狠命学,可是我爹教我的字不够用,我就问他们,一问他们又折腾我。所以我也学乖了,只拿实在不懂看不过去的问,问的时候要算计好,我可不能太吃亏。”
秦为抹一把脸,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我也有治他们的时候,后来我学会做菜,师傅才说我有了跟他们商讨的本钱。他们要是还想吃我做的菜,就得讲规矩,不能无缘无故害我,害我是要讲出理由来的。你说,他们要是没跟我提过八卦,就拿卦阵困我,是不是很没道理?我该不该生气不给他们做饭吃?不过二凶最可气,他都是几百岁的人了,硬要我跟他比速度,我怎么比得过他,后来就改成他抓我要抓住,我抓他只需要碰到他身上的一样东西就算赢。这个最有趣,我用了好多办法,我有时候在他必经路上布阵,设埋伏,还给他下毒,还带上小豹子帮我,真的,我有赢过的。”
“湘儿真能干。”脸上又湿一片,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叹息。
“后来日子就好过了,师傅有一阵出去,留我一个人,我也就想法子出去。你猜怎么样,他们早就知道我要出去,在外面布好陷阱等我。有凶神恶煞的卦阵,还有动物凶猛的毒草地,我差点死在那,后来再不敢出去了,我要出去,还得再多给他们做点菜。”
“湘儿,你……”再不知说什么好。
“我也有乐趣的,我一个人在谷中,闷了就自己跟自己玩。师傅给的那些书,我用两种笔迹在上面胡乱写,一个装老头写的中规中矩,迂腐透顶,一个就是小种子,跟画画一样乱涂,偏不听那老头子的话!”
呵呵,一阵飘渺的笑声,可是脸上又湿了。
“动物凶猛教我怎么配药,我有时候馋了,就先把蜜蜂给引出去,然后去偷他们的蜂蜜,闲着也会引一些蝴蝶,不过我不喜欢,我碰到它们就痒,还是蜜蜂好。花神节我就是用药的,我还有其他的药呢,那都是动物凶猛逼得,他把我扔到毒草地那,那么多毒物,我没有药早死了。”
“你猜怎么,我后来终于知道四凶,就是位列三凶之后的那个蛟,小凶是师傅不知从哪抓来的,师傅说我水里功夫不好,就抓它来陪我练,我可吃了它不少亏!不过终于让我知道它怕什么,我下河就再不用怕它,还把它给赶跑了。”
脸上更湿了,湘儿,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后来我也出来了,我本来想回来的,可是又害怕,就带了小豹子跑到海朝去,碰到子成他们。大哥,他们对我很好的,跟你们一样是我的亲人,我嫁到海朝,他们不会亏待我的,你放心。我也不会……大哥,你怎么了?”
秦为脑子轰然作响,体内气息也不受控制起来,“湘儿,我不会让你去海朝的。湘儿,你嫁给我,好不好?”
“大哥,你坐好!”秦湘见他妄动,喊道,“你这样很容易发作的!”
“我不是你大哥!”秦为大喊出口,“你也不是我亲妹妹!”
秦湘身子一震,头脑清醒不少,“你说什么?”
秦为眼睛发红,“我不是你大哥,你也不是我妹妹!”
秦湘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体内气息似要翻江倒海,可是意外的,神智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我知道你的真面目!”
“湘儿,不管你这只小猴子干什么事,闯龙宫,闹天宫,勾生死簿,朕都始终当你是女儿。”
“娘早年算过命,注定只有一女,强求不得的。”
“如果你没有答应,也不是我妹妹,……”
……
怪不得,怪不得,猜疑,猜疑亲人不好,可猜疑一个外人,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人家才没有我想的那么差,人家知道我不是他们的女儿,不是他们的妹妹,人家还给了我那么多提醒,是我不自知,不自知。
我才是那个小丑,我不过是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而已。
不相干,外人,而已。
秦湘是谁?海朝的山野。
山野是谁?谷中的小种子。
谷中的小种子是谁?江靖风的义子。
江靖风的义子是谁?是我。
可我又是谁?谁是我?谁都不是,都不是谁。
“湘儿,不要再想子成了,江面上我问你若不是我妹妹可愿嫁我是认真的,你说你不嫁子成,要么你死,要么他死,我怎么会舍得你死?”秦为站起身,“湘儿,我会对你好的,你说人跟人之间的感情不会持久,你忘了他吧!子时一过,他就要死了!”
月华如练,跟前一刻一样的清冷,无视人间多少沧桑变幻。
那是我说过的话,要我不嫁,要么我死,要么他死。
可我在这世上一个亲人都没有,而他们,还有爹,有娘,有兄弟。
我也有兄弟的,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小豹子,我不要第二次那样的痛。
秦湘抬起眼睛,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但奇怪的是,体内气息却安静下来。
一件件事串起来,串成真相。
为什么昭妃身边会有那样的高手,为什么秦为单独进来迟迟未出无人起疑,还有,过了子时,他就要死了,子成,就要死了。
“他们说要让我一个瞎子认清方向,辨明时刻。”师傅,现在还不到子时,对吗?
师傅,这就是你说的生无可生,而又有未尽之事吗?秦湘忽然一笑,悲哀,无奈,可又那么义无反顾,她探手从怀中取出药丸,咽下去。
秦为清醒大半,惊呼道:“湘儿,不要!”
秦湘只觉脑中思路从未如现今这般明朗,全身蓄满力量,稍微运气,穴道立解。
“太子,我说过我怎么想你怎么做都影响不了我要做什么。”她抬手举起桌上茶盏,狠狠向他头上砸去。
秦为却舒展一笑,就算我说什么怎么做都丝毫影响不了你,可是你还活着,活着就还有希望。他喃喃道句话,晕了过去。
秦湘一怔,那句话是,
“还好,湘儿你不是寻死。”
她放平秦为,旋即运足力气,点他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