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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凉州军上下原先的印象里;官军刚刚经历过惨败;至今不过几个月的功夫;无论如何都难以恢复军心士气;即便是皇甫嵩这等名将坐镇;短时间内也难图大举——可是皇甫嵩偏偏出人预料地出兵了。这意味着;官军已经从惨败中恢复了过来;至少是恢复了一部分的战斗力。三、四万官军人马;虽然兵力上不及凉州军的半数;但是已经有足够的实力影响到至少汉阳一郡的局势。
面对皇甫嵩这等名将;凉州军上下必须提起十二分的小心。
不出小老虎所料;王国没有故意为难北宫伯玉;或许正如小老虎所说;他必须尽力拉拢人心;才能坐稳盟主的位子。像北宫伯玉这等大首领;人情广、人脉深;各方亲朋故旧盘根错节;得罪一个人就等于得罪了一帮子人;真正有雄心有手腕的枭雄人物;不会犯下那么低级的错误。
北宫伯玉得了王国的回复;立时拔营起程;小老虎的虎字营紧随在后——虎字营断粮rì久;只能跟在湟中义从的身后混吃混喝。好巧不巧地;半路上正好遇见从上邽撤兵的韩遂。
见到北宫伯玉时;韩遂的眼神里不免透出几分尴尬;脸上讪讪地;尤其是看到小老虎也在;更是尴尬。这一次的事情;在虎字营与北宫伯玉回师之际就已经弄明白;纯粹是甫嵩蓄谋定计;不是北宫伯玉有意怠慢军情;韩遂此前的猜疑;就显得是小人之心。北宫伯玉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也没有因为韩遂顿兵不进有什么埋怨的。
二十几年的朋友;即便有什么心结见个面打个哈哈就过去了。韩遂和北宫伯玉也的确是这样做的;说不上两句话;又恢复了往昔的亲密;并骑而行;指天说地;好似一切风流云散。只有小老虎冷眼旁观看得明白;这两个并骑而行的身影中间;若隐若现出现了一道抹不平的裂隙——这是小老虎的直觉;他很希望这只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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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微澜(二)
回到冀城;令小老虎颇有些惊讶的是;城中秩序已经完全恢复;市井百姓各安其业;百姓的脸上几乎已经看不到刚刚破城时的惶然神sè。可想而知;王子邑在冀城也是很下了一番功夫。
大军失利而归;给凉州诸部首领的心头蒙上了一层yīn霾。皇甫嵩虎踞陇关;寸步不退;仿佛一柄利剑高悬头顶;一俟凉州军露出什么破绽;立时就会出鞘;一剑封喉。心里存了隐忧;难免忧形于sè;在给北宫伯玉、韩遂等人的接风宴上;不少人都是满腹心事;闷闷不乐——尤其是地盘在汉阳郡的几个部落首领;忧思最重。
他们老窝在汉阳;搬又搬不走;联军数万人马在时还好;但是这么庞大的军队也不可能一直在汉阳境内屯驻不动——好容易太平一段时rì;各部落总要想办法打理打理自己的产业?至少;到了马匹配种的时候;各军就必须驱赶战马返回各自的草场;否则来年如何繁衍牲畜;如何壮大部落人丁?这数万大军一旦四散而归;留在汉阳的人岂不就是皇甫嵩最好的靶子?
王国将众人的举止看在眼里;对其中缘故了然于胸;眼下他代行盟主职权;诚不愿麾下军心士气就此低迷下去;更可虑者;若是因此令不同地域的部落与汉阳本土部落之间生出嫌隙;那联军随时都会四分五裂。王国胸怀大志;眼前的数万大军就是他谋事的资本;汉阳郡又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何肯轻易舍弃?
心下略一沉吟;王国笑而举杯;朗声道:“诸位;今rì设宴;不惟为出征陇县归来的三位袍泽洗尘;更是为於菟庆功。”大厅之中;凉州诸部联军都是会盟的盟友;有文有武;有羌有汉;聚会之时不好称呼;王国便只取盟军之义;一概以“袍泽”相称;倒也贴切。听到主帅出声;众人不论忧喜不同;都要给王国面子;当下都收拾起心绪;注目聆听。
“皇甫义真扫平黄巾百万;誉满天下;号称当朝名将;声威显赫呀;”王国说话时将目光都投注在小老虎身上;满是笑意的眼神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十足的赞赏之意;“可是谁能想到;他皇甫嵩挟天下之威名还师凉州;却三番五次丧师折将?当初陈仓一战;就是顿兵失利;还折了心腹郭典;如今再战上邽;虽是处心积虑;可是於菟的虎字营一到;就吓得他仓惶而走。算起来;皇甫嵩已经是两次败在於菟手中;相比上邽一战后;於菟贤侄必要名声鹊起。”
“诸位;老夫提议;为於菟之大功;为一胜饮”王国摇动三寸;费尽心思地鼓动着。这一番话倒也有些效果;众人应和举杯满饮;气氛不至于太过冷清。
王国将小老虎提溜出来猛夸一通;顺带着把皇甫嵩贬成胆小无能;见到虎字营就望风而逃的怯懦之辈;说穿了不过是为了鼓动人心;此等故技;稍有见识者无不看得分明;连身为当事人的小老虎都是嘴含冷笑;满不在乎。
与皇甫嵩面对面交战一场;小老虎很清楚皇甫嵩真正的本事;用兵时那一种举重若轻的本事;小老虎先就自愧弗如——那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北宫伯玉、韩遂、小老虎三家都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一番大战下来连个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真要是把皇甫嵩贬落尘埃;那他们三个在皇甫嵩手里吃过亏的人;又成什么了?只不过王国是老边故交;说来也是小老虎长辈;小老虎至少不会为了口舌之事当众给王国难堪;只不过小老虎虽然保持沉默;却压根就没有举杯畅饮的心思;只冷眼旁观。
成公英作为小老虎一向的副手;就紧挨着坐在小老虎下首处;将小老虎的举动看在眼里;不免有些诧异地问道:“於菟;子邑先生夸奖你;你为何无动于衷;未免太不给子邑先生面子?”
小老虎不经意往成公英那边靠了靠;低声道:“你知道老边以前怎么教我的么?”
成公英好奇道:“我怎么知道;边先生教你什么了?”
“老边跟我说;如果将来有人当面夸我;而且夸我的时候还睁着眼睛说瞎话;那就跟你自己吹牛没两样;他跟我说;要是听到这种满嘴胡说八道的夸奖;就当听见人放屁了”
成公英是老实孩子;差点没忍住一口酒喷出来;他可不相信自己一向尊崇的边先生居然会说这么不着调的话;瞪着眼珠子反驳道:“这是你自己编的?边先生岂能做如此粗鄙之言”
小老虎撇撇嘴;不跟成公英去争。旁人哪里知道;老边教小老虎的时候;因为这孝崽子打小学问的根基不好;老边生怕自己说得太文雅太深奥让小家伙听不懂;用的都是最浅显的大白话;尤其是事关为人处世、安身立命的大道理;怎么让小老虎印象深刻怎么来。类似放屁这种粗话;老边说了何止一箩筐。所幸小老虎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边;大多数情况下;对老边说的话遵行不悖;总算没有浪费老边的苦心。
“不过这个话虽然粗鄙;可确实贴切——我说你怎么会如此平静;好似荣辱不惊的君子一般。”成公英不知是在夸老边;还是在损小老虎。
两个人窃窃私语;却被坐在对面的李相如看在眼里。李相如就是个纯粹的小人;当rì冀城外被小老虎当众羞辱;从此威信大失;连自己部下兵马都有些掌控不住;也因此事;李相如对小老虎恨意rì甚一rì;偏偏这一次宴会;小老虎正好与他做个对席;恰如仇人相遇、狭路相逢;此刻他盯着小老虎;眼里几乎喷出火来。
“虎将军在上邽一战退皇甫;果然少年有为;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李相如不yīn不阳地点了小老虎一句;“不如请虎将军为我等详述一番上邽之战的始末;也好让我等领略虎将军的风采。”
李相如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是成公英先就蹙起了眉头。身为小老虎的搭档;成公英一向因其谨慎细腻的心思而著称;与小老虎略显莽撞的行事倒也相得益彰。此刻听到李相如的话;成公英敏锐地意识到;此人不安好心。
所谓上邽之战的始末;在座众人谁不知道?之所以有这么一场仗;就是因为韩遂急于建功;孤军深入仇池而导致的。这一仗;韩遂出兵时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给一众盟军留下一个只图私利的印象;偏偏在上邽时韩遂又被打得一败涂地;可谓丢尽了颜面。这种时候;让小老虎述说始末;那要不要说韩遂兵败时的狼狈?说了岂不就是在韩遂的伤口上撒盐?
这是离间之计成公英心头微凛;偷偷地伸手拉了拉小老虎的衣角。
这种时候;成公英没法和小老虎明说;甚至都不能肯定小老虎有没有察觉到他给出的暗示——成公英急的满头大汗。
万幸的是;小老虎没有上当;不过不是因为这小子聪明;而是因为他从心底里憎恶这个李相如;一开口就将他对李相如的不齿以及自身的傲慢显露无疑:“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又不上阵打仗;你手下那些兵;也只有欺负散兵游勇的本事;还真敢上阵不成?”小老虎话里话外;将李相如和他手下的兵马贬得一文不值。
李相如勃然大怒;几乎就要拍案而起;可是一对上小老虎那双隐露凶光的眼睛;登时心头一凉;举起的手掌半天落不到案上。
王国赶忙出来打圆场:“於菟;你过量了;不可乱开玩笑。老夫其实也好奇;於菟你和皇甫嵩交过手;不知依你所见;官军实力如何?不妨说一说;我们心里也好有个数。”
李相如可以随意打发;王国的面子不好不给;小老虎收回威慑李相如的目光;还没有说话;就听到上首席上的韩遂出声道:“说及官军虚实;在下倒是略知一二;不知各位可否拨冗一听?”
众人顿时大奇;尤其以王国为甚。刚才李相如出言挑拨小老虎和韩遂;王国看得明白;其实是乐见其成;加以默许的;结果被小老虎歪打正着给破了;王国心里不无惋惜之意;不料韩遂居然主动开口;难道他是要自己揭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