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那里除了虎形旗什么都没有,此前影影绰绰可见的虎字营士卒东一钻西一躲,霎时不见了踪影。
烧当羌大军眼见不好,待要后退时,山外喊杀声四起,转眼间杀出七八千人,将他们堵死在山中。原来却是小老虎事先通知了张绣,尽提大军来援,把烧当羌追兵彻底围死在此地。
此刻,小老虎跨着乌骓马,远远驻足阵后,远眺山口处的厮杀;看着己方大军突然杀一个冷不防,将烧当羌追兵的后军一举击溃,推挤着烧当羌溃兵退入山谷,便知大事已定;这出山谷是经他jīng挑细选过的,外面看着道路平坦,谷中地势开阔,其实越往里走,地形越是狭小崎岖。烧当羌追兵猝不及防之下,被杀散后军,溃退入山谷,一时不能抵敌,各营都被推挤着步步后退,一点点散入深处的狭窄谷地;七八千人马被地势切割得四分五裂,再不能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小老虎放下心来,犹有余暇对张绣道:“回头把我那杆虎形旗找回来,那是本将军的脸面,可不能丢了。”
张绣满头冷汗,嘴里说着:“将军勿忧,哪怕坏了,再做一杆更好的就是了。”心里却嘀咕道:“要是丢了更好,趁早把旗子换了,下次一定要把那老虎绣得威风点,不然每次出兵脑门上都顶着一只病猫也似的东西,丢人都丢到三辅去了。”
小老虎不知张绣心里想着什么,又说道:“卢技录人呢,我的头盔、衣甲趁早给我还回来,要是弄丢了我饶不了他。”
张绣唯唯应是,赶忙解释道:“卢技录又做回本行,带着斥候去西面探查去了,防备破羌城下的烧当羌残兵来援。将军的盔甲属下当rì就命他换下,安排专人收拾好了。”
“这还差不多。”小老虎咕哝了一句,“这里也无大事,接下来就交给你了,记住不要贪功求全,那些散进山里的败兵就不要管了,他们也未必能走出山来。早些退兵,事先说好的地方,你记得吧?”
张绣连忙点头应是,目送着小老虎带着他一干亲卫离去。
张绣知道,自家主将提前离开,其实是有意在培养自己dú ;lì用兵的经验。虽说伏击追兵之战大局抵定,但是战后收拢兵马、计点损失和缴获、以及大军撤离也都是十分要紧之事,亦是一军主将必须要学会的。就此而言,张绣无疑对小老虎的安排心怀感激。
湟水一战,若说得利最大的,自然是大军主将岑於菟,连续四天三夜的战事,破敌斩将,一举斩断了柯爰知健伸进金城腹地的爪子,捎带手还把柯爰知健的独子给杀了。一连串的战功,只要消息传出去,必然引得凉州大哗,小老虎的声威也将更上一层楼。
不过若说第二个得到好处的,恐怕就非张绣莫属了。这一连串的战事,大大开阔了张绣的眼界。从一开始兵逼破羌、先发制人,到暗夜袭扰、乱敌心志,再到初战扬威、挫敌锐气,最后分兵诱敌、行险一搏;从战前的预判、sāo扰,到第一次接阵时堂堂正正的正兵取胜,再到后来的奇兵突出,小老虎在湟水之战的表现,可以说是把兵法中什么叫“多算胜”,什么叫“以正合、以奇胜”等等至理完整地诠释了一遍,叫张绣看着如醍醐灌顶,霍然开朗。
若说以前的张绣不过是有那么几分武勇,还表现出一点点用兵上的天赋,尚不能算得良将之材的话,经过湟水之战的耳濡目染,他不仅在眼界上大大开阔了一番,同时也给他打开了一扇大门,真正将他良将的潜质完全激发了出来。
如果将来张绣当真如老边、小老虎等人所预料的,成为一军之良将,在兵事上有所成就的话,那么小老虎就是他在兵法上的领路人。。。)
第七十九章 书信
收拾掉烧当羌追兵,不过是小老虎顺手为之,顺手又取了两千烧当羌兵人头之后,他便传令大军回头,渡过湟水南岸,驻守湟水与黄河交汇的河口之地,恰好将允吾北上武威的道路护在身后。。。
柯吾一死,追兵又败,破羌城的烧当羌残部彻底当起了缩头乌龟;虽然收拢各路败兵之后,他们兵力上仍是比虎字营、英字营多出不少,但是胆气斗志全无,再不敢东来捋小老虎的虎须。战后一连数rì,允吾四周一派安宁。
有了小老虎争取来的时间,成公英放心不少,从容部署迁徙事宜,很快将两营在允吾的资产、家眷悉数搬运一空。除了允吾城里,包括榆中等地同样也在迁离之列;湟水之战同样也镇住了汉阳、金城各地的熟羌部落,不论是坐观虎斗的,还是有心投效烧当羌的,全都屏气敛声,哪怕两营迁离的队伍没有多少兵卒保护,也无人敢打他们的主意。
柯吾带着两万大军都保不住项上人头,那些墙头草的部落,实力最强也不过柯吾所部的十分之一,谁敢在这种时候出头找死?
直待老弱妇孺撤尽,小老虎也要拔营之际,突然接到探报消息,柯爰知健来了。
“於菟,你斩了柯吾,看来着实把柯爰知健那老贼惹怒了。”成公英看着探报送回的消息,苦笑着说道。
小老虎心下沉重,面上却丝毫不显。顺手接过写着军报的布帛,略略扫了一眼;“来了就来了,迟早的事情。”小老虎看着布帛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觉得既是别扭。又是自得。为学业的事情,小老虎没少挨老边的训斥,其中一条就是字写得难看。如今看了斥候写得这些军报,心中不免得意,自觉自己的字已经比许多人写得好了,却不想一想,寻常斥候哨探能认几个字的在军中就是了不得的人才,哪里像他这个主将。明明有老边这等凉州名士教导,却连字都写不好,真真应了“朽木不可雕也”的老话。
小老虎心里自得其乐,一时将柯爰知健大举来袭的忧虑了下去。成公英却没有他那副宽阔心怀,面sè愈发凝重了几分,突地问道:“於菟,你把柯吾的人头带回来,却待如何处置?”破羌城下斩了柯吾。小老虎将人头一路带了回来,至今已经快有十天了,虽然经生石灰硝制过,但是放久了还是会臭的。
“人头?”小老虎一怔之后才猛地想起这个事情来。“对了,人头。我都差点忘了……不过那就是块烂肉,能有什么用处?要不。卖给柯爰知健,不知道他想不想买?”
成公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憋得直翻白眼:“卖人头?你当是猪头肉呢?”
“於菟,这种时候不要开玩笑。柯爰知健独子被杀,本就恨我们入骨,你要再拿他儿子人头做文章,是火上浇油!”
成公英苦心劝谏,小老虎听了却是冷笑道:“火上浇油?就是要火上浇油。最好那柯爰知健气不过,立时气死了才称我心!”说到这里,小老虎目光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接道:“不如我将柯吾人头挂在湟水河口上,下面再写一行字,就说‘岑於菟由此北去,未及面辞,奉令郎人头为致歉意’——你看如何?”
成公英第二次翻起了白眼,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干脆揭过此事不提,转而催促小老虎赶紧拔营北上。
二人正说话时,突然有人入禀,递来一个信囊道:“今rì有韩遂使者,前来下书,被我军斥候拿下,押在营外,搜得书信在此。”
小老虎“呲”地咧嘴一笑,道:“我刚刚把黄观的人头送回去,韩文约怎么还敢派人来?”小老虎这话不过是随口嘲笑韩遂一通,顺手就接过了信囊,打开一看,失声笑道:“韩遂这信有意思,居然是来劝降的。”
“劝降,他怎么说?难道柯爰知健还能放下杀子之仇?亦或者,只是他韩遂自己的意思?”成公英狐疑道。
“都不是。”小老虎冷笑道,“他说,只要我投降,交出手中兵马,他可以保证,劝说柯爰知健只找我一个人,如此可以保住两营其他所有人的xìng命。”
成公英霍然sè变:“此乃乱我军心之计。”
小老虎冷笑道:“我当然知道韩遂没安好心;鬼蜮权谋,小人手段——老边当初说的不错,这个人也就这点本事了,做个参军、从事绰绰有余,再往大里说,就上不得台面了。”
“可是韩文约势必将此事大肆宣扬,以此动摇我军军心,不可不防。”成公英急切道。
小老虎冷笑道:“我亲自带出来的兵,要是那么容易就被动摇了军心,那我还是趁早死心,带着阿娘、大兄亡命天涯去吧!”
“韩文约小人行径,我们也该有个应对之策。”
小老虎笑道:“应对之策,说没有也没有,说有其实也有。”
成公英大喜:“於菟不是哄我?愿闻其详。”
小老虎遥望西方,嘲讽之意溢于言表:“老边当初说过,韩文约文人做派,手腕虽高明,却有yīn柔之嫌。这个人不会打仗,所以很多时候,他根本就不明白,在凉州,很多事情只能在战场上解决。如今,韩文约以为有了烧当羌和湟中义从数万联军,兵力五倍与我,我们早就该心惊胆战,跪地请降才是求生之道。殊不知,胜负生死,并非全由势力大小而定,终究是要在战场上打过了才算!”
小老虎接着冷笑道:“韩文约只凭势力强弱判断得失胜败,以己度人,纸上谈兵,想的太美了;竟敢把我岑於菟与那些随风两边倒的部落首领混为一谈。”
成公英略略明了小老虎的用意,又问道:“那此信该如何处置?”
小老虎不屑地扫了绢布一眼,冷笑道:“将韩遂使者割去唇舌,赶出营去——另外,给我准备笔墨,我亲笔写一封信,叫那使者带回去。”
行军将令时常要书面传送,帐中自有笔墨,须臾皆备,成公英亲自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