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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风沉闷地笑了几声,讥讽之sè溢于言表:“我算是知道当初王子邑为什么要保住韩遂了,原来是留着这个时候用。他是觉得,能赶在我攻克榆中之前先平定三辅——我不知道他王子邑哪里来的自信?”
杨阜目光一闪,淡然道:“王公睿智,非在下这等浅薄之人所能臆测。”
岑风冷哼一声,又故意刺激杨阜道:“王子邑就不怕韩遂为此翻脸,干脆投降了我?到时候我与韩遂两家合力,一起进兵汉阳。抄了他的后路;如今韩遂只守着一个小小县城,要是要机会到汉阳、陇西分一点好处,他肯定会干的。”
“呵呵,那的确不无可能啊……”杨阜脸上不以为然的神sè与他的言辞自相矛盾,“杨某来前曾经打听过,北宫伯玉、李文侯两位首领的遗族似乎在将军麾下颇受重用?听闻将军抚定湟中,恩威并施,那两家人在其中出力不小吧?”
岑风的目光凝视着杨阜,突然失声大笑;杨阜同样笑意吟吟。面对岑风毫无退缩之意。
“好啊,好啊。王子邑是把一切都算到了,看来我不同意也不行了?”
“将军言重了;王公一向赞许将军少年英武,乃是凉州年轻一辈之翘楚人物。王公一直都希望能与将军携手共创大业……”杨阜知道岑风的xìng情,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主;刚才一句话,就等于他已经答应了王国的条件,所以满口子地赞扬起岑风来。
岑风冷笑道:“行了,姓王的明明巴不得我死。要是我不能在他平定三辅之前攻克榆中,只怕他转回头就要相助韩遂来对付我了吧?或者说。只要他拿下三辅,不管韩遂是死是活,他王子邑都要回过头来收拾我的。”
杨阜话音为之一滞,一时讪讪不知如何措辞。虽然知道岑风的xìng情,但是杨阜也料不到岑风会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尤其是在两家刚刚达成协议的时候。
岑风笑看杨阜的尴尬神sè,就如同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一般;“好了。说说吧,王子邑打算什么时候出兵三辅?”岑风知道,王国虽然将韩遂当做一个弃子抛弃掉,但是绝不会容许岑风现在就出兵攻打榆中。岑风出兵的时间必须是在他大军东征之后;一则,等王国大军东征,他就有足够的借口拒绝回援榆中,二则,也是要尽量缩短岑风用兵的时间,免得韩遂早早落败——岑风一直以来的显赫战绩的确给了王国太大的压力,万一韩遂支撑不到王国平定三辅,到时东征大军陷在三辅回不来,汉阳可真就危险了。
“时候未定,以杨某想来,大约四五月间吧;等时间定下来,一定会通报将军知晓。”事关机密,杨阜只能含糊其辞。
岑风其实只是随口一问,根本不抱指望杨阜能说真话,当下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却冷笑道:“义山呐,你应该知道,王子邑这是在赌博啊;他想和我豪赌一把,赌的就是我与他谁能更快一步获胜。义山你觉得,我与他,谁会赢呢?”
骤闻岑风此言,杨阜不由得目光一凝,迟迟不答;岑风感知敏锐,更从他的神sè中看出几分凝重的神sè。
见杨阜迟疑良久而不答,岑风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
杨阜来了又走,漫天的大雪很快就将他的行迹彻底掩盖,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在破羌城。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个多月,整个凉州都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万物生灵敛迹匿踪,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洁白平静——整个凉州似乎就如同千里雪原一般的宁静。
这样的宁静一直持续到中平五年的chūn天。开chūn雪停,岑风出了破羌城,指挥大军马不停蹄地开进了允吾城;既然与王国达成了协议,此前的一些顾虑自然也就无需在意。北宫瑞终于得偿所愿,以大军前锋的身份当先入城;城内豪强早已明白自己的处境,没有做出丝毫的反抗,反而处处配合,殷勤周到地迎接虎家军的到来。城里城外,波澜不兴。
王国很默契地没有对岑风的行动做出半点反应。韩遂倒是在冀城哼哼了几句,但是城池是他自己主动放弃的,而且岑风直等到几个月之后才入城,因此王国有足够的借口不予理会——你自己丢掉的东西还不许别人捡么?
如今的韩遂已经没有了和王国叫板的实力,发了几句牢sāo没有用,很快也就偃旗息鼓了。而王国的全部心思,早已放到了东征大计上。
中平五年四月末,凉州联军会盟冀城,告祭天地;王国派细作在三辅及关东诸州广发檄文,以诛宦官为名,大举东征。凉州的宁静局势彻底打破,包括安定马腾诸部在内,七万大军浩浩荡荡,越陇关、入三辅;到五月中,大军包围了东征路上第一个有汉军重兵把守的要地——陈仓城。
同一时间,岑风亲率所部八千人,攻打榆中;韩遂闭城不出。
第一百四十章 剧变(一)
时间进入六月,空气中多了几分暑气,在大太阳底下站上半个时辰,能把人的心火都烤出来。榆中的城头上,几杆旗帜有气无力地低垂着,偶尔随着微风掀一掀旗角;旗上的“韩”字也皱成一团,看不清楚了。
岑风仰着头望着城上,空荡荡地找不到一个人影,连点声音都没有。成公英离得远远地看着岑风的背影,急的一脑门子冷汗。岑风现在站的位置距离城墙太近了,几乎要进入城上弓箭手的shè程之内了;虽然城上此时静悄悄不见一个人影,但是谁也保不准下一刻会不会就是万箭如雨。
等了好一会儿,岑风百无聊赖地长叹一声,扭头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没好气地呵斥道:“愣着干什么,哑巴了?给我骂,不把他韩文约祖宗十八代都给我骂出屎来就不算完!”
十几个袒胸露背的军汉呆立在城头弓箭shè程之外,比岑风离得城墙更远一些;他们已经被头上的太阳烤的大汗淋漓,都有些无jīng打采,可是骤闻岑风的喝骂,登时就是jīng神一振,纷纷鼓足中气,扯开嗓子朝城上破口大骂。
岑风脚步不停走回成公英身边,仍然在不满地嘟哝着:“他韩文约属乌龟的,我骂了他快一个月了,那老小子就是不出来。”
成公英抹着额头上的冷汗,兀自心有余悸:“那老贼就是盼着你不耐烦,最好是你一步走进城下百尺之内,他好来个万箭穿心。一了百了。”
听到成公英满是责备的口气,岑风不由有些赧然:“我怎么会那么傻呢?走得近些,不过是想瞧瞧有没有机会;我站的地方,起码都在一箭之外,城上的弓手就算shè下箭来,也是强弩之末,伤不到我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行了行了行了……”岑风苦笑做投降状,“我怕了你了,行不行?我不过是想找机会shè他几箭而已。值得你每天都在我跟前唠叨十几遍么?”
成公英不依不饶:“你以为城里人傻呀,被你一个人shè杀了城上近百弓手,眼下谁还肯露头?”成公英说的,是大军围城头三天的事情;当时岑风也一如今rì这般一个人走近城下邀战,结果城上守军大喜过望,安排近百弓手乱箭齐发,只盼着一举奏功。只可惜岑风自己就是用弓的行家,选的位置实在太刁,正好卡在弓箭shè程的极限上;上百支利箭几乎擦着岑风的脚尖落下。却没有伤到他一根毫毛。而后,就在城上守军目瞪口呆之下。岑风施施然霸气地上的箭枝,逐一回shè,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shè杀城上四十余弓手,吓得城上再无一人胆敢露头。
接下来两天,如是景象接连上演,守军前前后后被shè杀了**十人,从此再没有人敢朝岑风放箭,甚至只要看到岑风往城下走来。城上守军立刻缩得不见踪影。没办法,不是咱们胆小,实在是对手太强啊!明明对方从城下仰shè,结果shè程居然比城上俯shè还要来得远;那一箭接一箭,好似流星赶月一般,不论你怎么躲,怎么跑。除非缩在城垛底下不露头,否则肯定是一箭毙命。这样的对手,让城中守军将士都倍感无力。
“娘的,今天又是白忙一场。”岑风看着榆中城的城门。不由得咬牙切齿。榆中是老边的故乡,岑风小的时候,不知道多少次从那个城门进出,岑风也早就把这个小小的边鄙县城当做了自己的家乡。可是眼下,近在咫尺的城池却恍若远隔千山。八千人马在城下迁延月余,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将军,我看不如打吧,凭咱们的实力,打小小的榆中城,不说十拿九稳,也有六七成的把握。”张绣突然凑了上来,“韩遂在城里说是有五千人马,可他军中老卒早就死得jīng光了,就算真有五千人,可是一群新兵还能挡得住我们不成?”
“此事绝不可行!”成公英不等岑风答话,抢先开口,断然否决了张绣的提议:“我们军中多是骑卒,本就不善于攻城,一打起来,折损必然不小;咱们人马不多,经不起消耗。”
“那就眼睁睁看着,等着?”张绣不满道。
成公英看看岑风,见他没有表示,稍稍放下心来,沉声道:“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兵家大事,急躁不得。”
张绣还要再说,却冷不防瞥见岑风冷着一张脸不说话,登时心里一颤,不敢再出声,闷闷地扭头走了回去。
“於菟,看来是要想点办法了,不然军心士气一泄,这个仗就不好打了。”成公英看着他的背影,心下不由就有些担心;他看得出来,张绣的急躁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事情,而是军中将士普遍的想法。虎家军成军以来,不论面对什么对手,从来都是摧枯拉朽,何曾有过如此憋闷的时候?
所幸的是,岑风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