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用枪顶着大家的脖子叫他们快走,山下就是一条公路,公路那边停着三辆军车,是日军的搜索小队来的时候坐得,其中一辆用来装这些老百姓了。
十几个人挤在车里,有的人被日军从家里拉出来的时候根本没穿棉袄,现在冻得浑身打摆子。肖承志将身上的棉袄脱下来准备披在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身上,却被鬼子用刺刀顶着让他奈何不得。
车在无尽的黑夜里行驶。肖承志参加抗联八年,有过无数的不眠之夜,今天晚上却是他最难忘的一个。漫漫盘山路在黑夜里蜿蜒的像一条巨蛇,谁都不知道日军将把他们拉到哪儿去,但常年游走于崇山峻岭之间的肖承志却对这条路再也熟悉不过了,这是通往夹山市的。
夹山市为什么叫夹山市?顾名思义它夹在几座山的中间。这儿的老百姓都说自己命苦,那是因为自打九一八以后,鬼子就把这块地方占领了,换句话说,这是最早沦陷的国土之一。
夹山市的老百姓都说,说这里的山林经常有鬼出没。一到夜里,别说山林,就连这个屁大点儿的市区里也都是魅影重重。鬼,是肯定没有的,可他们为什么说有鬼?知道这个原因的人真没几个,数来数去也就原来住在夹山市南边上的几个散户知道。他们都说以前这里根本没有鬼,可自从小日本在夹山市的西南边划分出一个无人区,在无人区里建了几座叫什么“三岛研究所”的窑子以后,鬼就冒出来了。
这个三岛研究所周围戒备森严,谁都甭想知道它在研究些什么玩意儿。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平日这里连个耗子想进去都难。为什么?因为研究所四面是三人多高的围墙,围墙上拉着通了高压电的铁丝网,围墙的四角还各有一个更高的岗楼。岗楼上从来没有缺过人,你什么时候往上看,就会发现那些小日本端着枪看着你。你站在山林里远远地往研究所看,可以看见研究所里一个粗大的烟囱冒着滚滚黑烟,好像一只魔鬼在像你招手,那黑烟把附近的雪都染黑了。耗子都进不去的原因不单这一个,研究所的地下都铺着硬邦邦的水泥,平日里进出的人都穿着白大褂,戴着厚大的口罩。那几个散户有几次远远地看见有人被日本兵押进去,可进去以后就再也没有出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盘山路一
半夜你要是从这边上过,经常能听见一种隐隐约约的,但却让你的心里阵阵发毛的叫声,这叫声让你觉得四周的密林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它们不是披头散发的厉鬼,就是尖牙利齿的野兽,总之,不会是人。
其实这里到底有鬼没鬼,若有鬼,鬼是什么样的?若是没鬼,那么那些让你大白天都能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叫声是从哪儿来的?这些问题,别人自然不知道也不会知道,要想知道就只能问研究所里的人了。
两辆装满中国人的日军卡车在肖承志他们被捕的前一天就驶在路上,车厢口虽然有棉门帘,但是冷风却跟长了眼睛似的带着雪花一路不停忽忽地往里灌。车厢就像挤满鱼子酱的罐头,里面的人都沉默不语,在这大冷天被塞进这样的车里,谁还有心情说话?大家只是尽量挤的近一些,再近一些,以便从对方身上得到点温度。但是后面一辆车里有两个人却把头埋在两腿中间,在发动机嗡嗡的响声中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哎!兄弟!”一个操着一口山东话的汉子用胳膊肘子捣了旁边的那个人一下:“俺们几个是从矿上被抓来的,你从哪里来?”
这男子脸上抹了几道煤灰,穿着一件底色已经看不清了的棉袄,简直就是活脱脱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张飞,唯有眼球雪白地瞪着旁边的那个人。
旁边的人似乎不太愿意讲话,他看了看车厢门口抱着三八大干坐着打盹的日军,又看了看车厢里似睡非睡的那些人,半晌不语,然后将头也埋在两腿中间说道:“新京。”
“哦!长春啊!俺们也是从长春来的。”矿工笑了笑。
旁边的人起先愣了一下,随即白了他一眼,似乎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但是想起了什么又问了一句:“你们为什么被抓?”
“我他娘的还想知道呢!”那个矿工拿白眼球子朝旁边瞥了一眼说道,问道:“哎!俺叫张全才,你呢?”
那个人又憋了半晌,才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相逢何必曾相识,呵呵!”然后就把头重新埋进两腿中间,再也不说话了。
其实他的名字叫何山,已经被捕十几天了,随他一块儿被捕的还有他的部下李晓天,就蹲在他的旁边。 txt小说上传分享
盘山路二
路上的石块猛地把车颠了一下,这一下差点没让车翻过去,司机慌乱之中猛打了几下方向盘。坐在车厢门口的日军睡得正酣,突然被两个原本蹲在一旁的中国人撞了一下。这下可好,两个日军被撞醒,端起枪托对着两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砸,一边砸嘴里还一边哇啦哇啦地用日语骂着。被打的两人只能捂着头蜷着身在地上求饶,其实谁都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车厢里二十多个人全都或站或蹲地看着,就跟平时看猴戏一样精彩,时不时还有人咧一下嘴。
“你奶奶的!”
被打的那两个人是张全才的工友,张全才看不下去了,骂了一句杠着脖子猛地站起来,却被旁边的何山一把拉住了袖子。
“你拉俺干啥!”张全才瞪着何山问道。
何山没说话,眼睛也没看张全才,一副若无其事地样子,好像自己什么也没干。
“都是中国人,你咋一点民族感情都没有?”张全才见何山还拉着自己,朝何山骂道。
就在张全才又要冲上去的时候,日军却停了手。端着枪的日军对着全车的人哇哩哇哩又是一通乱叫,日军占领东三省十三年了,这些话里有些词车上的人都能听懂,无非是一些骂人的,但是全都能听懂的人只有何山一个。
“他们在骂啥?”张全才问道。
“都是一些骂人的话。”何山淡淡地说道。
“就这些?”张全才有些怀疑:“好像骂的还挺多,娘的!。”
“你那么在意他们说的话干什么?”何山瞥了张全才一眼,没等他回答,自己却又蹲下了。
张全才也蹲了下来问道:“哎!你说他们要把咱们送到哪去?”
“不知道……”何山转头从后面的缝隙看了看外面喃喃道:“我也不想知道。”
日军将何山他们抓住的时候,手表就被搜走了,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何山知道,按汽车行驶的时间计算的话,现在大家早已被拉出吉林省了。如果自己估算的方向没错,汽车绕过了哈尔滨,在朝黑龙江的西南方向开。
“哎!我早就在想这个问题了!”旁边的李晓天终于忍不住了,向张全才说道:“我……”
“胡大智!”何山有些烦躁,喝道:“你知道了又能干啥?把嘴闭上!”
“是……”刚刚有了谈话的兴致,却被何山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二十多岁的李晓天不情愿地吐了吐舌头。
盘山路三
胡大智是李晓天的化名,自李晓天跟着何山干这行以后,何山就给他起了这么一个化名。
“真他娘的是个怪人……”张全才见何山态度变化很快,骂了一句就靠在车皮上闭目养神了。
汽车又颠簸了半天才停下来,当何山看见这高高的围墙和戴着白口罩的日军医生时,心里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日军对待战俘和被捕人员的行径在整个亚洲和太平洋战场早已人所共知,被捕的人一般都没有机会生还,所以从被捕的那一刻起,何山就知道自己的命运被改变了。
但是这里的日军和其它日军好像有些不同,除了他们穿着,好像还有一些说不出来的异样,可到底哪里不一样,何山一时半会儿还说不出来。
正午的阳光本应被雪地反射,处到是白花花地一片,可何山发现这里的雪竟然是灰色的。从昨晚到现在,大家都没吃饭,这样的阳光着实让每个人都感到眩晕。两辆日军的卡车拉着四十多个人停在研究所的门口,大家下车时都用手挡住了眼睛。何山整了整中山装的衣襟站在原地朝四周看了看,李晓天眯着眼嘟囔了一句:“妈的!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这敌占区的太阳和别的地方的就是不一样啊!扎的我眼睛生疼!”
四十多个人里有平民,有士兵,还有一些不明身份的人,何山和李晓天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大家都在窃窃私语,惟独何山没有说话。经过一夜的颠簸,虽然谁都有些疲惫,但他却比别人都显得精神一点。
何山见大铁门旁挂了一个牌子,上面用宋体字加日文刻着“三岛の研究所”,心里不禁有些疑惑:小日本送我们到研究所来干什么?
李晓天顺着何山的视线看了看,本想再说点什么,但是身后一阵豺狼般的吼声打断了他的话,伴随吼声的还有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那是皮鞭落在被俘人员身上的声音,日军的皮鞭对这些在零下二十多度的鬼天气里挨饿受冻了一天的战俘们来说异常管用,每一下落在身上都让他们龇牙咧嘴,感到钻心的疼。
当感到脑后一阵风响的时候,李晓天心里颤了一下,知道这是皮鞭划开冷空气抽下来了,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缩了一下脖子。。 最好的txt下载网
武田刚夫一
当日本军曹抬起手的时候何山就知道李晓天要受皮肉之苦了,他的手微微抽动了一下,却又收了回去。
等了一会儿却不见皮鞭落下来,李晓天回过头,见皮鞭被一旁的张全才在头顶一把抓住。那个握着皮鞭的日军军曹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地,他想将皮鞭抽回来,却发现怎样用力也是徒劳无功。张全才的手就像个铁钳一样将皮鞭紧紧地抓住,两个人浑身的力气集中在这条皮鞭上,一时僵在了那里。旁边的几个日军见状都哇啦哇啦地端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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