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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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风景-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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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西滢(6)
陈西滢性清高、内敛。他当年在英曾获博士学位,苏雪林与他在武大共事十余年,都不知他有此衔,直到台湾文星书店为陈西滢出书作介绍时才知道。苏说这并不是他过度谦虚,是孤冷的不屑,是他英国绅士修养之一端。
  陈西滢有两大喜好:藏书和收藏烟斗。武汉岁月,藏书很多,他对书的印刷、装帧都不感兴趣,因此他的书多为“二手货”。他认为买书是为了“读”,不是为了“看”。他特别喜爱三位作家:简·奥斯丁、威尔斯和阿纳托尔·法朗士。夏志清教授在2004年致笔者的信中曾说:“中国最有资格写欧美八大家的是陈西滢。”1950年11月,陈西滢的老友徐悲鸿曾致信于他,希望他能早日回国服务。大概西滢先生顾虑较多,没作回应。
  陈西滢有中国传统文人的品格。他爱国不让人后。凌叔华说:“抗战时,他在重庆为《中央日报》撰写骂日本的文章,这些社论很受人注意。陈先生善于用犀利的字句批评时势,所以他很过瘾,但可把我害惨了。因为当时我回北平替母亲办丧事,我三番两次嘱他以笔名发表,他就是不听,结果害我在北平一年时间,日本北平特务、宪兵等,不时来探我回北平的真实目的,还要我写信给陈先生叫他来北平……反正惹了不少麻烦!”陈西滢的女婿秦乃瑞(John Chinnery)博士是英国研究鲁迅的学者,50年代初曾留学北大,曾任爱丁堡大学中文系主任、苏格兰中国友协会长。秦乃瑞和陈小滢给儿子(Colin Chinnery)起中文名为秦思源,这“源”字据小滢告诉笔者,一是父名;一是饮水思源,不忘中国这个根。秦思源伦敦大学毕业后,供职于伦敦大英图书馆,后到英国驻华使馆,从事中英文化交流工作,现为北京尤伦斯国际艺术中心副馆长兼策划部主任。
  仅凭女师大*事件,定陈西滢为“反动文人”,实在有失公允。
  改革开放后,《西滢闲话》由多家出版社不断再版,学界对他的评论渐趋实事求是,中肯了许多。
  毋庸讳言,陈、凌的家庭生活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是不愉快的或曰不和谐的。据陈小滢说:“母亲凌叔华是一个十分内向的女人,自己的事一向不对人说,这大概与她出身大家族,兄弟姐妹众多,她自己排行第十有点关系。”而陈西滢性格内敛,寡言,在好多问题上两人缺少沟通。小滢又说,好在“父亲陈源是个老好人,宽怀大度,每能原谅别人。”以至到最后仍保持了家庭的完整。
  陈西滢虽然自幼就受西方教育,但中国伦常礼教在他身上的印迹很深。陈小滢告诉笔者,“陈氏家族很讲孝道。大姑陈浣原在天津女子师范上学,为照顾生病的祖父中断学业。祖父病重时,大姑真的割股煎汤侍亲。祖父的病竟奇迹般好了。大姑终生未嫁,侍奉奶奶到终老。”陈西滢很注重“孝于父母,笃于友人”。他是出名的孝子。抗战时,陈父在南京,受日机轰炸,惊吓而死。陈时在武汉,在家中设灵堂,不烦友人吊祭,独自早晚焚祭。之后,陈西滢把母亲和一个信佛、以事母为终生职志的姐姐陈浣接到家中同住,又一同入川。战乱岁月,物资奇缺,学校常发不出工资,一家五口生活十分困难,锦衣玉食惯了的凌叔华自觉狼狈,与婆婆、姑子之间不时发生口角,以致同住一屋,不同桌吃饭,陌如路人。凌叔华晚年袒露:“所以我常说,我为生活,家族的牺牲,实在不公平,唉……”在四川,陈西滢母亲去世,他哭得像个孩子。别人问他后事怎么办,他说自己方寸全乱,但千万不要委屈苦了一辈子的老人家。不几年,老姐姐陈浣去世,尸陈榻上,陈西滢见姐姐闭合的双眼忽然睁开,大惊。他俯身贴在家姐耳边,用无锡土话告诉阿姐:阿姐不肯闭眼,必是为了老母停厝异地,放不下吧。抗战胜利后,我一定要将老母和阿姐的遗骨运回故乡安葬,现在请阿姐安心归去吧。(后践诺。笔者)这时,陈浣的双眼果然缓缓阖上了。据苏雪林说,她等在侧吊唁的人都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闲话西滢(7)
1996年我为陈西滢、凌叔华编散文合集《双佳楼梦影》,始结识陈小滢,十多年音问不断,多次晤聚深谈。从中察觉出父母在她心的天平上的位置。
  当初这本书的编者丁帆先生,就书名拟用凌叔华名作《爱山庐梦影》。我告知小滢后,她提出自己的看法:“总之,我希望你把书名改换了,因为我父亲的文章并不比我母亲差,更何况当年是我父亲在北大任教时,我母亲还在燕大当学生,去追我父亲的。我万不情愿我父亲是‘夫为妻贵’,我父亲之名誉决不是靠我母亲吹出来的。”小滢建议取陈、凌珞珈山住所“双佳楼”为契点,“用《双佳楼梦影》比较合适……那绝对比‘爱山庐’好过百倍,如用‘爱山庐’而包括我父亲,我是绝对不答应的。”(同上信)我觉得她说得极有道理,便采纳了。还接受她的建议,收了1945年陈西滢偕萧乾拜访英国大文豪福斯特的日记,那是第一次发表。
  后来,我与陈小滢谈到她母亲的自传《古韵》,她强调“其实《古韵》不是自传,而是自传体小说,比如在书中她说她是‘最小’的孩子,但我十四姨还健在,在美国旧金山,是同父同母的妹妹。”
  小滢是位十分通达的女性。她尊重历史,但绝不准歪曲历史。旅美作家虹影的小说《K》在台湾出版。该书影射凌叔华与朱利安·贝尔的婚外情,且下流之极,影响十分恶劣。谁人管得身后事,唯靠子裔岂有他?远在伦敦的陈小滢,曾请她的友人寄我一册台版《K》,让我评判,并征求对策。她对笔者说:“凌叔华与朱利安有过短暂的婚外情,但两人通信甚为纯洁,并无淫词*。”
  陈小滢愤而挺身,以损害父母名誉为由,将作者虹影和相关报刊告上法庭。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和金钱,最终胜诉,维护了父母的名誉。一度蒙羞的陈西滢总算可安心长眠九泉了。
  然而陈西滢、凌叔华在九泉下睡得也不安心。陈氏墓园在无锡胡埭地区,除陈西滢夫妇外,那儿还葬着陈小滢的祖父母、二叔陈洪、大姑陈浣、小姑陈汲(竺可桢夫人),她每年都回国祭扫。可是,近年来当地驻军准备征用墓园,扩建为球场,幸被无锡太湖文化研究会调查组人员发现,未得实施。有关方面认为陈西滢、凌叔华是无锡的文化名人,他们的墓园应予保护。目前该墓园已被文物局列入市级文物单位,定期清扫、整理,以存史迹。
  历史终究得到应有的尊重。
  征引及参考书目:
  陈西滢:《西滢闲话》,新月书店,1926年版。
  苏雪林:《苏雪林自传》,江苏文艺出版社,1996年版。
  浦薛凤:《文章,思想与品格》,台湾《传记文学》,第80卷第四期。
  梁实秋:《悼念通伯先生》,台湾《传记文学》,第17卷第一期。
  陈纪滢:《陈通伯先生的一生贡献》,台湾《传记文学》,第16卷第6期。
  黎明、林太乙:《忆念通伯先生》,台湾《传记文学》,第17卷第1期。
  郑丽园:《如梦如歌——英伦访文坛耆宿凌叔华》,台湾《联合报》,1987年5月6、7日。
  洛文:《文坛沧桑一红颜——凌叔华与陈西滢、朱利安二三事》,《星岛日报》,2002年12月14日。
  温源宁:《不够知己》,岳麓书社,2004年版。
  陈群:《李四光传》,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
  逄先知:《毛泽东传》,中央文献出版社,2006年版。
  陈小滢致笔者的信数封。
  

许广平在鲁迅生前身后(1)
时间如流水。转瞬,许广平先生(1898—1968)离开我们已经40多个春秋了。时下,世人多注目于“物”,侧视于“人”,一些本不该被忘却的人,几近遭淡忘了。许广平,这位中国现代妇女运动的先驱,为宣传、捍卫鲁迅而拼搏终生的战士,我们不能也不该忘却。
  横眉冷对千夫指
  许广平,广东番禺人,1898年生于广州一个“仕宦之家”。她的祖父曾做过浙江省巡抚,叔叔做过广东省财政厅厅长。外祖父在澳门经商。她是正宗的官僚资产阶级家庭中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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