埂芭恕�120张,还有遗漏,“待补寄”。后来算算小账,寄贺卡不合算,“今日得几贺卡,若回一卡则费四五元,卡费亦三四元,此如以航笺(片)代替,反而可大述寒温也。”她的信友遍布世界,台湾的国民党*陈立夫、王雪艇;胡适、梁实秋、林语堂、谢冰莹、陈源、凌叔华、林海音;大陆的冰心、杨绛、赵清阁等等。
最令人捧腹的是,1991年台湾邮费增资,她试以少写信来对抗邮局增资:“邮局增资后,即少写一、二封,乃市民消极抵抗也。信少,邮局收入亦少,则增资实为失策,或不久之将来又将减资,则我辈胜利矣。”()
苏雪林写信的热情,笔者深有体会。我藏有她致我的7封信,都是她年届百龄时写的。用的是薄型大白纸,密密麻麻,有一通连落款都叠印得看不清。有一封3000余字,“今晨写信与张昌华,数日以来(七天,笔者注)共写了六页,原子笔不好,写得不成样子,惟唐德刚又在大陆毁谤胡适博士,仍坚主胡在民国六年哥大所得为待赠博士,十年后乃得此一学位,大陆人多信,我于致张昌华信中,不得不为一辩,希望犹大之吻能在大陆出版。”(,此信系接我寄她的江苏文艺出版社的《胡适自传》后所写,笔者)她致我的最后一封信,即写在巴掌大的绿色餐巾纸上。
笔者揣摩,苏雪林喜欢写信,特别是她衰年耳全聋,不能接听电话,与人面对面交流都须靠笔谈,太孤独、寂寞。自其姐苏淑孟去世后,她一人独居,终日面壁无语。她想用信与友人交流,了解外面的世界,或叙旧以慰心怀吧。至于她千方百计为邮资费心,倒不全因穷,而是自幼养成的俭朴之习。如果我们了解她晚年力拒官方的资助,早年在艰苦的抗战岁月,把自己的嫁妆、积蓄、首饰兑换成52两黄金,托《大公报》社长胡政之捐给国家“小助抗战”(石楠《另类才女苏雪林》,东方出版社2004年版),我们就不会笑话她的“啬”了。
市井一俗人
苏雪林,一个从偏僻乡野里走出的村姑,自勉、自强而自立,印证了天道酬勤的箴言。在她的日记中时常出没一个“混”字,当某日著作成绩欠佳时,总要写一句“又混了一天”;当某日写文章不顺手,“冷却”后再读时,必发“文过一夜必有悔”的感叹;当文思艰涩、滞笔稿端时,总要发出廉颇老矣的感慨。她焚膏继晷,兀兀穷年,毕生躬耕2000万字,成就了名山事业,被台湾奉尊为“国宝”。但在巷陌深处的百货摊前,在腥臭嘈杂的菜场里,在街头的邮局报亭旁,时有她头发蓬松、衣履欠整、佝偻蹒跚的背影。她是一位地道的市井小民,一个向社会讨生活的凡人。
苏雪林的一生充满矛盾。她自恋、自信又自大。“每一提笔,词源滚滚而来,实乃异禀,殊可羡也。”“今日写我的母亲,改题为吃亏者常在,约二千字,写得甚为满意,余之文思并不因年老而衰退,反而比青壮年时代更为充沛,亦可喜之现象也。”()还饶有兴致,“今年开始读自己作品,所有作品几乎全阅一遍。”()九五寿诞前夕,成功大学派两位研究生跟着她3个月,录音、访问,拟为她整理《自传》,苏雪林审读初稿很不满意,“几个毛丫头哪有资格写我的自传?”94岁的她,亲自挥毫写就《浮生九四》。她积40年之功,作《屈赋研究》,洋洋自得:“可谓发千古之秘,余注屈赋,能随时获得灵感,亦快事也。”()不料,《屈赋研究》之价值遭到怀疑,以致影响她的“院士”评定,她不服,“我将求知音于五十年、一百年以后。即五十百年以后无人赏识,那也无妨。‘文章千古事’,只须吾书尚存,终有拨云见日的时候!”(《浮生九四》自序)另一方面,苏雪林在工作、生活上又常常自责,甚而自卑。由于她退休早,一次性提取退休金后,靠利息生活。随物价日涨,难免有捉襟见肘的窘困,只好煮字疗饥。社会上有许多热心人援手,亲近者,她推却不过“颜受之”;稍疏者送来了,坚决退回;复又塞来,无奈纳之。她知足不贪,在日记中多有自律:“余现在稿费收入相当不错,实不需许多钱,且我性廉介,实不愿受人恩惠。”()她喜对人评头论足,又偏激,口无遮拦,每每招致非议后又深深自责:“此文得罪许多人,且亦暴露自己修养缺欠。”()后来写文章时,尤其是对逝者,客气多了。“今其人已死,言其短实不该,惟有舍其短而言其长矣。”()她曾向成大辞职,后权衡利弊,又吃回头草。“余以前做小事颇有决断,临大事则迟疑不决,且视食言失信为常事,不意到老亦然。可见生成天性缺点,无可如何也。”()衰年还为当年在武大讲课时念过错别字“深悔不已”。晚年读顾颉刚、陆侃如著作,备感自己浅薄、可笑,“诚可羞哉!”自卑情绪笼罩着她一生。她当年在女高师是肄业,两度赴法留学也没获得什么学位,心中总觉是缺憾。以至花甲之年还想读博。“于维杰来拜年,告以今日中央日报师范大学招研究生消息,助教待遇三年后,可得博士学位。余决计一试。”()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岁月的书签——苏雪林日记中的七七八八(6)
苏雪林正直、耿介。95岁时,报上捧她:“健笔耕耘八十载,春风化雨六十年。”她郑重地提出更正:“所记误点颇多,写了四页函,提出四点更正。不愿接受名不副实的浮名。”她吃过与学生“作对”,反被学生作弄的苦头,但在发现学生考试作弊的不端行为时,仍照章惩戒。苏雪林尤在爱国上更不落人后。早在1915年中学时代,她从报上获知日本提出并吞中国的二十一条时,即愤然作诗明志,写在戎装照片后面:
也能慷慨请长缨,
巾帼谁云负此身。
磨拭宝刀光照胆,
要披巨浪斩妖鲸。
抗战岁月,她毅然将全部积蓄和陪嫁兑换52两黄金,捐给国家。即令到台北后,爱国之心亦不变。她坚决反对*,在日记中反映十分强烈,曾撰文《割除毒瘤》痛斥*。“今见郝柏村院长谈话,谓*为癌病,必须割治消毒,方可保全生命,似乎我那篇《割除毒瘤》文章已产生影响。”()她借他人之口挑明*“他有*建国日期表”。()“今日上午看报,立委选举,国民党获得八十余席,民进党获六十余席,*获二十余席。我对政治已毫无兴趣,但民进党居然获得如此多席则出意外,想将来立院有得闹,并非好事。”()1996年“总统”大选前夕,*为装门面,与妻曾文惠作礼贤下士状登门拜访苏雪林,赠款送酒,媒体爆炒一阵。面对“*果然当选”,苏雪林诧异,在日记中又写道:“但新奇怪者,彭谢乃民进党,即*党,何以得票如此之多?此可大虑。”苏雪林以好骂人出名,80年代初,她给大陆亲友汇款,台北“国防部”特工上门,称寄钱助“匪”区,是“资匪”。她愤怒:“你们国民党自己无能,把大陆断送了……还不许我做这小小的救济吗?”(见《浮生九四》)她素以“*反鲁”者自居,时有恶意调侃和瞎骂。例如,她姐姐寄钱时不慎跌断腿,她便借题发挥,莫名其妙地骂是共产党害的。不过晚年对大陆的认识有所改变:“从电视上,观其建筑、衣服均甚华美,大陆今不穷矣”,质疑“淑年把大陆说得像人间地狱一样,大概是她故乡的光景。”()茅盾逝世,她写了篇回忆文章,《人民日报》适时作了转载,她的著作始渐在大陆出版,“看大陆百花系列苏雪林散文选集序言,对余备极颂扬”,“余在大陆四十多年,无人提及,等于死灭,今忽被人揭发,大肆揄扬,亦意想不到之事也。”()甚欣。有趣的是共产党她骂,国民党她也骂,连她最崇敬的蒋“总统”也骂:“如日中天的运气,已被蒋介石作尽耶。”“自己穷蹙一孤岛,虽四十年中享安宁之福,究竟是小朝廷,连东晋南宋都比不上!”()尽管*妻子曾文惠以个人名义捐助苏雪林学术基金会100万台币,但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她又骂*的一些举措“不啻帮民进党的忙”。大叹“国父辛苦建立之*将被推翻,国民党亦将消灭,台湾必归并于*。”()周作人是她的老师,但她亦不甚喜,“因他失身事敌,昧于民族大义。”
苏雪林晚年闹穷。“余退休利息太少,卖文又不能常,而生活日高,实在支持不了,故未免变得贪心耳,亦可笑也。”()稿纸贵,邮资贵,稿酬低,她称写文章是“卖血”。特别是她的腿骨折后不良于行,一次跌倒在地爬不起来,半天后女工来打扫卫生才被扶起。报纸将此事披露后,社会各界大哗。有人以请她做顾问的名义送钱,“余对戴主任声明,不能接受。”“戴仍再三相强,余再三推让,后乃允顾问名义,接受实惠则不受。”台湾“文化工作委员会”某领导带一大群记者趋访,“云成大拟赠我名誉教授,余问有先例否?答倪超就是。又谓大陆拟争取我,对我种种尊敬,则台湾更应有所表示。余云台湾越尊敬我,则我虚名越大,那边越要争取矣。不如以平常心待我。彼以为无争取之价值,而放弃争取。”()苏雪林后来写信与顾保鹄神父,“告以我近年之所以大受尊崇者,并非实际才学有以致之,乃两岸*之结果耳。”()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岁月的书签——苏雪林日记中的七七八八(7)
苏雪林并非穷到活不下去,只是她宅心仁厚,省酒待客,把绝大部分钱都布施给在台的几位侄孙辈,以及周济在大陆的七姑八姨了。她虽穷,有时会穷大方。50年代初,她离法返台时,自己穷得叮当响,不时向友告贷,却把一只价值18000方的收音机赠给同宿舍的女友们作纪念(见);她是天主教徒,教会要捐款,爪哇国地震要捐款,新创的珞珈学校要捐款,穷困的师友过世要捐款……此类善事她必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