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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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风景-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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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之学者必有师。令黄侃臣服的老师有两位:章太炎和刘师培。
  关于章、黄的相识,还有一种说法:1907年,章太炎在日本办《民报》,一日他读到署名“运甓”(黄侃)的《专一之驱满主义》和《哀贫民》,拍手称快,即修书差人相约黄侃。两人相见,惺惺相惜,章称许黄为天下奇才,黄更为章的才学折服,两人都有相见恨晚之感。不久,黄侃母亲病重,欲回国侍奉。章太炎说:“务学莫如务求师,回顾国内,能为君师者少,君乡人杨惺吾(守敬)治舆地非不精,察君意似不欲务此。瑞安孙仲容(诒让)先生尚在,君归可往见之。”黄侃听罢默而不语。章又说:“君如不即归,必欲得师,如仆亦可。”黄侃纳头便拜,正式受业章门。(叶贤恩《黄侃传》)此后20余年,黄侃执弟子礼甚谨。在章的指点下,黄学业精进,受到章的激赏:“今汝殆一日万里也。”时人都知黄侃狂傲,“于并世老宿多讥弹,惟于太炎先生,则始终服膺无间。有议及章先生者,(黄)先生必盛气争之,犹古道也。”章也首肯此说:“(黄)性虽异,其为学一依师法,不敢失尺寸。”1914年章太炎因反对袁世凯称帝遭禁,被囚于北京东城钱粮胡同。适黄侃受聘于北大,他冒险前往探视,见老师孤立无援,十分凄苦,便以“研究学问”为名,前往陪伴,与老师共患难。数日后,警察逐出黄侃,章太炎愤而绝食。他积极与同门致信教育总长汤化龙,组织营救章太炎。并“不怕羽毛摧折”,屈居为赵秉钧的幕僚3个月,以趋缓袁世凯加害章太炎的计划。1929年章太炎60大寿,黄侃冒雨前往上海为老师祝寿。黄侃曾动容地对弟子说:“一饮一喙,莫非师恩。”
  黄侃不仅向章太炎问学,还以老师的为人和操守为楷模,不阿权贵,憎爱分明。章太炎本是俞樾的弟子,出入8年。因俞反对他从事革命活动,他撰《谢本师》,与之决裂。黄侃亦曾拜刘师培为师,刘曾参加“筹安会”,并希望黄侃也支持袁世凯称帝,黄侃目道:“如此等事,请先生一身任之。” txt小说上传分享

零缣断简话黄侃(3)
学术是讲究传承的,但黄侃没有墨守师说。“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黄侃对章氏的《声韵略说》就提出过具体的批评。章的小学著作《文始》是吸收黄侃意见写成的,《新方言》亦曾得到黄侃的襄助。章太炎也坦承:“(黄)虽以师礼事余,转相启发者多矣。”
  章太炎的《新方言》出版,专请黄侃作《后序》,足见他对黄的赏识。黄侃病逝,章太炎悲痛不胜,竟号啕大哭:“这是老天丧我也!这是老天丧我也!”后,又为黄侃撰墓表,颂其懿德。
  刘师培(1884—1919)是黄侃在章太炎宅上认识、订交的。刘师培因失节无人理睬,一度在家赋闲。黄侃向北大校长蔡元培荐刘,蔡对刘曾附袁的不端行迹有虑,拒绝。黄侃竭力劝争:“学校聘其讲学,非聘其论政,何嫌何疑?”蔡终被说服。故黄、刘一度在北大成为同事、朋友,过从日密。刘师培患肺病多年,一日言谈中,流露出自己“四世传经,不意及身而斩”的遗憾。黄侃力慰“勿虑无传人。”刘说:“诸生何足以当此!”黄侃问何人能继君之志。刘说:“要能有你这样,我就传授之。”黄侃立马跪拜“愿受教”。次日,备香案,宴同行,当众叩头行拜师大礼。世人不解,黄、刘文名相当,是友人,且刘只大黄两岁,怎突变为师徒?章太炎也惊诧,问黄侃:“季刚小学文辞,殆过中叔,何遽改从北面?”黄侃直言:“余于经学,得之刘先生者为多。”
  “民八年之冬,刘先生病重,自知不起,叫人请黄先生来,摸索一册手抄本,交于黄师说:‘苦心二十余年,仅得有此,此学非君不传,君其保之。’”黄侃拂袖北大时,刘师培正处弥留之际,他十分难过,“以跪地表示谢恩。”(刘太希)刘师培泣曰:“我一生当论学而不问政,只因一念之差,误了先人清德,而今悔之晚矣。”(陶菊隐)刘去世后,黄侃撰《先师刘先生小祥奠文》,情文并茂,以“慰我悲情”。黄侃又将刘师培的墓志铭拓片装裱后挂于书室,“朝夕面对,如见师恩”。
  黄侃历任北大、北女师大、武昌高师、中央大学等校教授,在教学上的逸闻曾盛传一时。大家称他是“三不到”教授,即刮风不到,下雨不到,不高兴不到。他脾气大,好骂人。有一次,他收到一封匿名信,“说他骈文作不过李审言,经学赶不上皮锡瑞,何必自负。他收阅后大发雷霆,疑惑是我们那班学生写的,于是在上课时,大骂十日。”(武酉三)黄侃很讲究师道之尊。“我叔父叫我去拜他为师。礼节是到他家,用红纸套封装十块大洋,还得向他磕头。我本不愿意磕头,但是先叔说:‘季刚学问好得很,不磕头,得不了真本领。你非磕头不行!’我出于无奈,只得去季刚师家。季刚师一听我去了,便叫到上房里坐坐。我把红封套取出放在桌子上,说明拜师的诚心,跪下去磕一个头。季刚师便说:‘从这时起,你是我的门生了。’”(杨伯峻)“在课堂上讲书,讲到一个要紧的地方,就说,这里有个秘密,专靠北大这几百块钱的薪水,我还不能讲,你们要我讲,得另外请我吃饭。”(冯友兰)在中大上课时,他只管讲课,一向不布置作业。期末考试又不肯阅卷打分。教务处催逼,他给处里写一纸条,上书“每人八十分”5个大字。……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零缣断简话黄侃(4)
上述都是他的弟子们的回忆,是真实可信的。世人往往以此讥诮黄侃。然而,我们也应正视黄侃“为人师”的另一面。所谓“不高兴不到”,大多是他与人斗气未消,不想带着情绪去上课。他在日记中有记载:有“日课”、“改定日课”;且自责“荒课”、“缺课”、“旷课”、“未如课”。可是,临终前几天,他的鼻衄病已很严重,气喘病又发作,甚而连饮食也难以下咽,却仍然坚持去上课,说:“饭可不食,书仍要讲。”匿名信一事,据武酉三回忆,黄侃在班上大骂十日后,无人应答,黄侃自知骂错了对象,便向全班同学道歉。武氏又说,黄先生上课,学生不敢问,他疑心学生有意跟他捣乱,不过课后去问,他倒很客气。倘若到他家中请益,他更客气,还会亲敬你纸烟,和你无话不谈。至于磕头拜师,黄侃认为是一种传统礼教和诚意,他曾告诫年轻人:“我的学问是磕头得来的,所以,我收弟子,一定要他们一一行拜师礼节。”在课堂上卖关子,那可视为授课艺术,也显示他的睿智和幽默。“每人八十分”,判分凭印象盖木戳之类,当年名教授们往往如此,显示一种不屑琐杂的名士风度。
  黄侃确实“狂”,即在自谦中也透着自信。在武昌与学生刘博平谈话时,嘱刘在他身后不必刻印他的诗词,意下是小学和经学可以传世。刘问诗文为何不可以刻。黄说:“你知道骨牌戏吗?如果没有‘天九’则‘地八’未必不可制胜,然而终究是‘地八’而已。”刘问“天九”在哪里,黄说:“古人亦取去矣!”
  黄侃有虚怀。他对门生程千帆说:“我讲小学比较‘自如’,讲经学,拿着书还怕讲错。”黄侃在东北大学与曾运乾先生切磋学问获益后,一到北京,下火车便让儿子打着灯笼到学生陆宗达家。陆以为有什么要事,吃了一惊。黄侃兴奋地说:“我在东北见到曾运乾先生与他深谈两夜。他考定的古声纽中,‘喻’纽四等古归‘定’纽,‘喻’纽三等古归‘匣’纽,这是正确的。我的‘十九纽说’应当吸收这一点。”他治学严谨,连小小的句逗也不放过。“侃所点书,句读颇有误处,望随时改正。”(1932年6月致陆宗达信)并举例说明。他能以愚自处,是他认为“中国学问如仰山铸铜,煮海为盐,终无止境。”
  黄侃认为“治学第一当恪守师承,第二当博学多闻。”他有两句名言:“《汉书》都不会背,教什么书呢?”可见他腹笥丰盈。另一是:“五十岁前不著书”。他以自己做学问的谨严之风,劝学生们“要打好基本功,不要骛外,要耐心于久坐下苦功。”“先生并告诫我不要轻易在报刊上发表文字,一则学力不充分,一则意见不成熟,徒然灾梨祸枣,遗人把柄,于己无益,于世有损。”(殷孟伦)他把朱熹的两句话写成楹联送给学生:“旧闻商量加邃密,新知培养转深沉。”此外,黄侃尤注重对学生的品行、节操的培养,“先生固富具民族意识者,平时恒以顾亭林、黄梨洲之节操勉励学生。”(陆恩涌)爱国青年汪楚宝(汪东之弟)是共产党员,被驻徐州的国民党司令刘峙逮捕,汪东闻讯求黄侃营救。黄侃当即写信令其侄耀先往见司法院长居正,后终获释。另有李俊民,大革命时期在湖北因事革命活动被捕,也由黄侃出面找当时的湖北省长肖耀南保释出狱。 txt小说上传分享

零缣断简话黄侃(5)
“刻苦为人,殷勤传学”。这是黄侃赠陆宗达的8个字。黄侃当年的弟子范文澜、罗常培、陆宗达、徐复、程千帆、潘重规和黄焯等后来都在自己的领域卓有建树,自成一家。
  “死而不亡者寿。学有传人,亦属死而不亡。”
  傲睨万物  名士*
  黄侃一生漂泊,一生为国故招魂。晚年定居南京,1935年在九华山筑量守庐,自号量守居士。典出陶渊明诗《咏贫土》:“量力守故辙,岂不寒与饥?知音苟不存,已矣何所悲。”量守故辙者,法度也。黄侃在治学上恪依师法,不失尺寸,无异可非;在生活上诗酒*,有“癖”:嗜书,嗜酒,嗜骂人;在人际上,因自视甚高,狂傲不羁,骂遍同侪,有“疵”。然明人张岱曾言:“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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