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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她是奴籍也是官奴,等闲的仕宦人家也不能买的。更别提她只是个……”卢氏掩口,话锋一转道,“好了,今儿起你别再提她。你是要选秀的人,要平心静气的,别为些不相干的小事乱了心境。你明白吗?”
沈眉庄渐渐冷静下来,听母亲的口风也察觉出甄嬛目前的处境极不乐观,她虽有心想帮忙,无奈自己只是一个深闺弱女子,轻易不得出门,更别提打听消息了,只能暂时按捺了念头,道,“女儿无知,还请娘莫怪罪。”
卢氏见她似是想通了,放缓了声音,道,“我知道你和她的感情好,但那毕竟是小时候的事情了。我和你父亲年纪大了,你弟弟又还年幼,你是沈家唯一的女儿。若是你进了宫得蒙圣宠,将来能照拂家中一二,也不枉我们养育你多年啊……”
沈眉庄听得满脸通红,端起案上的茶杯佯装吃茶。
卢氏拉住她的手道,“眉儿,你要明白爹娘的一片良苦用心。”笑了笑,道,“娘也知道,你眼界高,之前娘想着万一你落选了,想要在门第匹配的人家中给你挑一个合适的,你也没一个看得中的。既然如此,选秀就是你唯一的出路了,你好好表现,等着鲤跃龙门,等着光宗耀祖啊……”
“娘……”沈眉庄害羞的垂下头。
“我儿天生丽质,温婉贤淑,皇帝必定会中意的。”卢氏摸着女儿的头发,道,“女儿家别再管那些是非,专心备选就成了。”
沈眉庄点点头,道,“女儿明白了。”话虽如此,她的心中仍然是郁郁的烦躁。朝廷的律法严苛,可甄嬛她们这些女眷又有什么错呢。所嫁非人,竟然要如同秋叶一般四处飘零。
顾佳仪销了乐籍,收拾行囊雇了辆马车返回老家。她一走,会芳院空了,其他院子里挤在一起的人都想住进去。学本事的时候个个认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没人再耍滑偷懒,敷衍了事。
因为住进去身份就不同了,有人捧,有人追,妈妈嬷嬷们也不敢随意打骂了,还得看你的脸色。兴许还能遇上个多情的公子,帮着赎身从良,一辈子有个依靠。
沦落风尘也就这点盼头了,她们怎能不削尖了脑袋往那儿钻呢?
甄嬛的心气高,她不愿意和那些个俗人一般去讨好嬷嬷们,她只管自己练舞练琴。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没人比得上她的舞技琴技,程妈妈还能挑谁。
她想着卖艺不卖身,以她的容貌姿色,对付那些男子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她把架子搭得越高,就越有人会重视她。
程妈妈见她一副孤高自诩的模样,心中甚是厌恶。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地位,早晚要栽个大跟头。教坊司不是善堂,不养闲人,也不由着程妈妈的喜好来,它是个赚钱的地方。甄嬛的外在条件确是极好,把里外几个院子里的人过一遍,比得上她的没几个,程妈妈也就让嬷嬷去教她些琴棋书画,教她如何讨好客人,听不听在于甄嬛。
教坊司在京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上,选秀的消息自然传了进来。甄嬛听说后立刻想到沈眉庄,她的眉姐姐。
眉姐姐进京定然是住在外祖卢家,若是她能够帮自己,没准就可以彻底离开这里,重新开始。甄嬛激动得浑身发抖,她不愿意一辈子都砸在教坊司里,一宿睡不着觉,提笔写了封情深意长的信。
里头回忆了两人自幼的情谊,以及家门变故后她所吃的苦,骨肉分离,家族坍塌。林林总总,足足写了厚厚一沓纸,写得甄嬛自己也泪流满面,委屈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关不住,泪水滴到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把信用火漆封好,可该怎么送出去呢?
甄嬛找出塞在床底下窟窿的珠宝,那是她在抄家那日偷偷藏起来的,幸亏抄家的官员没有搜身才得以保存,她一直贴身藏着,连玉娆也不知道。
想到玉娆,甄嬛不禁黯然。她快一年没见到玉娆了,幺妹还记得她吗?还记得爹娘甄家吗?摇摇头,甄嬛将这些烦恼挥散,自己要是能出去,也会想法子把玉娆接出去的。
她拿着其中的翡翠戒指买通了一个看门的婆子,求她将信送去卢家。对方见了龙眼大小的通透翡翠,眼睛都亮了,一把抢过信和戒指,连声应道,“姑娘放心,我一定给姑娘送到。”
“有劳嬷嬷了。”甄嬛脸上堆笑,心中暗恨自家的东西要落到这样腌臜的人手上。但求人办事,不给点好处是不成的。暂忍了这一时,以图后报。
那婆子拿着东西当面应下,转头就去了程妈妈那儿。真是笑话,人家在教坊司不是一天两天了,岂会被一个黄毛丫头轻易收服。
程妈妈看了信,笑道,“咱们这里还出了个女状元。瞧瞧这里头写的,比唱戏的本子还赚人眼泪呢。”
看门的婆子陪笑道,“妈妈,那这个……”手里摩挲着那只戒指,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程妈妈见多了金玉珠宝,哪里会将这点子东西放在眼里,道,“拿去吧,既然给了你就是你的。回头她要是问起你知道该怎么说咯?”
“小人知道,妈妈您只管放心。”婆子白赚个翡翠戒指,乐得豁嘴,满口的黄牙都露出来,千恩万谢的走了。
甄嬛等了几日去催问那婆子,那婆子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姑娘,不是我婆子不帮你,人家卢大人家高门大户的,压根不待见我呀,别说送信,门房连话都懒得听我说啊……”
“那你没和他们说,我和他家的小姐是自幼的交情么?”甄嬛心中一沉,早前的功夫白费了。
“说了,可人家说别说是自幼的交情,没亲没故的。就算是夫妻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我劝姑娘你认命吧。”婆子见甄嬛失望至极的脸色,不禁翻了记白眼。
甄嬛回到屋里,看着灯苗一闪一闪的跳动。这时候她才知道什么都是靠不住的,眉姐姐也如同那些趋炎附势的世人一般见死不救。
将桌上的茶碗一把推翻到地上,甄嬛眼泪颗颗滴在地板上。双目充血,既然没人帮她,她就只能靠自己出头了。只要保住自己的清白之身,一切还能有转圜的指望。
朱宜修在昭阳殿里翻阅着内务府送来的名册,永泰趴在她怀里,好奇道,“母后,这是什么呀?”
“这是秀女的名册。”朱宜修心不在焉的答道,眼睛一个个掠过上头的名字和家世。
选秀不仅仅是为皇帝一个人服务的,同时宗室亲贵中有到了该成亲的,想纳妾的子弟,也必须一一考虑到。近些日子,诰命夫人们挨个来给她请安,为的都是请皇后给自己的儿子、孙子挑些好姑娘。所以朱宜修不敢疏忽,枕头风可是比什么风都有用的。朝臣们对皇帝效忠,不仅在于如何用人,恩威并施,姻亲的纽带亦是极为重要的。若是出了差错,凑成一对怨侣,那可就是好心办坏事了。
“秀女是什么?”永泰问道。
朱宜修道,“秀女就是你父皇以后要娶进宫的女子。”
“哦,我知道了,就是和那些母妃们一样的人。”永泰恍然大悟道。
朱宜修被她闹得也看不下去,索性将名册放在一边,点点永泰的鼻子,笑道,“元安真聪明。”
永泰得意的仰起头,道,“难怪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华母妃一脸的不高兴,就是为了这个事情吗?”
朱宜修无奈道,“母后不知道。元安,你也不要胡乱说,知道吗?”
“女儿知道。”永泰应道,“那女儿到时候能去看看吗?”
“诶,胡闹,哪里有小孩子家去看选秀的,不成体统。”朱宜修佯装生气道,“你啊,乖乖把母后给你布置的功课做完,看书识字就可以了。”
永泰见朱宜修不肯答应,拉着袖子耍赖也没用,只得作罢,赌气道,“那算了,女儿也不稀罕。”
“元安,元安……”朱宜修叫她,她已经一溜烟儿跑掉了。摇头道,“本宫把她宠坏了。”
“娘娘,帝姬还小,难免好奇心重些。不碍事的,顶多过一会儿又会跑来缠着娘娘撒娇的。”剪秋在旁道。
“嗯,但愿如此。这丫头鬼主意多得很,你知会保姆们多注意些,别闹出事情来。”朱宜修吩咐道。
剪秋应道,“娘娘放心,奴婢会叫她们警觉的。”
☆、重逢
“阿姚!阿姚!李姑姑叫你呐!”浣衣局同屋的烟霞推门进来。
甄玉姚正在把晾干的衣服一件件叠好,听了烟霞的话,道,“我弄好了就去,等下各宫的人要来拿的。”
“哎呀,别管这些劳什子了,听李姑姑的语气没准要提拔你呢。”烟霞是正经小选入宫的。因为家里穷没钱走门路,被打发到最苦最累的地方来当差。
玉姚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道,“做完就去,不然没得饭吃。”
这话声量不大,却是斩钉截铁。玉姚在浣衣局近一年了,从开始的笨手笨脚到现在的利索功夫,实实在在是被李姑姑的鞭子打出来的,对自己如今的身份也有了深刻认识。
烟霞抢过她手上的衣服,道,“我帮你叠总成了吧?你哟,脾气真倔!”摸了摸衣料,柔滑似水,不禁羡慕道,“要不是进宫,我见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呢,宫里的贵人真是天生享福的命。”
玉姚道,“你可别把口水滴到上头去了,回头又要重洗。”她心里很是羡慕烟霞的乐观,虽然大字不识一个,却胜在到了二十五岁就可以出宫,不比她要老死在掖庭。
“姑姑找我有事吩咐?”玉姚福了福,低眉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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