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往事不可追,当日我不肯见王爷,便知王爷定会舍我而成全三国订盟,这原是怨不得你,只是后来,为何将我扔在那里,便这样回到了晋宫呢?难道寂月,不值得你多停留一段日子,不值得你将她找出来吗?”
“我当然想将你找出来,但是我们一日不走,燕君衍水便一日不会放松紧惕,将你藏在我们怎么也找不到的地方。后来还是燕琥提醒了我,若我们离开,他或许会放你出来,那时候才有机可趁。你可知,我派了多少侍卫和探子去往燕宫查探你的下落吗?”
我心内蓦地释然,他说得很有道理,燕君衍水很是凶残变/态,后来他们离开后,他也依旧没有使我所藏身的地方暴露。
而小萱皇后也曾告诉过我,燕都费阿拉城内,充满着晋国的侍卫和秘探,想来这其中很多便是由贺兰赤心派去的,那么他并不是放弃了我,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机会而已。
至于后面的事,恐怕是连他也无法预料到的。
“王爷,我与王爷缘份浅薄,此时虽有机会见面,却已经时局不同,我们这生——”
“不,你的身份虽然变了,但你依旧是我的侍妾,我可以——”
我摇摇头,伸出细长的手指按住了他的唇,“不,我们既然已经擦肩而过,如今你已经有了王妃,而我也不再是一个小小的婢女,我若要与你一起,必须经过皇上和燕帝那边的许可,押国书文鉴,这乃是两国大事,我已经是臭名召著,实在没有勇气再示人于两国百姓前,或者你给我时间。有句话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企在朝朝暮暮。”
“寂月,你是,不信我了?”
“不,不是——”
他这样说,我心里难过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其实内心里还是有不信任吧?也有矛盾和犹豫吧?而且也没有做好与燕琥共侍一夫的准备。我宁愿守着刚刚到手的安宁,做一点自己想做的事。不想两人之间搞得如此复杂,只道:“好了,我们不要再说这件事好不好,我对你怎么样,你对我怎么样,时光会给我们最好的答案,我们何必执着于现在呢?”
他听了,便也不说话了,只是将我的手放进他胸前的衣裳里,我脸微微一热刚要抽出来,便听他柔声道:“只不过是十月底罢了,你的手便凉成这样,如果实在觉得阴冷,明日可以让内务府的人提前在宁宛里设置暖炉。”
这里确实很阴冷,我微微一笑,“那倒好得很,拜托你了。”
因为贺兰赤心的身体没有大好,他依旧替他管理着宫里宫外的事,而我如今已经是燕国来的大纳言,反而是个外人了,若没有人照拂,只靠内务府的安排,必须就能够这样的周全。
他的胸膛很暖,冰凉的手终于有了温度。
也在这时候,我忽然觉得门外有个人影闪过——“谁?!”
我和贺兰进明都追出了门外,但觉风声刺耳,落叶被风吹得打着旋儿,却哪里有什么人影呢?不过是风造成的假象罢了。如此的草木皆兵,倒象是偷情,两人对视一眼,不由自主地好笑起来。心里却有着淡淡的悲凉泛开。
隔日,果然有内务府的人过来设暖炉,邓仁泽特地亲来,见到我连忙地拜了下去,我将他虚扶一把,“邓老您不客多礼。”
他听我如此称呼,竟显得有几分激动,“还是故人好,故人好!内亲王一路走来,当真出人意料得很。既然又回来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只管叫人吩咐一声罢了。”
“那本宫先在这里谢谢邓老了。”说着便也向他福了一礼。
“不敢不敢!”两人都哈哈地笑了起来。
转目看到宫墙那边伸过来的梧桐枝,暗想若是剪去梧桐枝便能杜绝怪风吼叫的话,便让人把那些枝枝桠桠的都绞了,不过只怕就算绞了枝枝桠桠的,也没有办法阻止这风声,想了片刻道:“邓老,还真的有事相求。”
“内亲王请说。”
“那些梧桐似乎长得过于高大,有些年头了吧?这种树种在庭院中本就视为不吉,如今长得如此高大,使每每刮过的夜风的声音变得很怪异,如果可以的话,可否将这些树伐去?”
邓仁泽眉头拧在了一起,“这——”
“是否很为难呢?”
“其实伐树不是属于我内务府管制,而且皇家园林当时设计的时候都是经过风水大师的精心布局,这里的一山一石,一水一木,都有其各自的意义。不过既然内亲王说出来了,本总管当然不能够装做不知道,这件事奴才会和修葺司的总管商量,时间可能要很久,因为还需要请风水先生及观天鉴等参与,最后才有定论。”
听他讲得如此复杂,便知此事不易办到,当下也不为难他,只道尽力而为便可。
房间里设了暖炉,顿时暖和不少。然而外人进来却觉得未免过热了,不过此处已经是比较偏僻,算是在内宫边缘,自从贺兰赤心好转后,众妃嫔都时刻照顾在身边,这时却没有时间来到我这宁苑。
正好可以好好的养病,大约半个月后,何太医再次替我把脉,眉头紧皱,好半晌才道:“微臣已经尽力而为,但内亲王的体内依旧寒毒未清。不过恐怕要带这寒毒一生了,平日里也只能喝些温经之药来压制,比常人异感寒冷,因此要时刻注意保暖。”
说实话,没有如慕子那样发作的严重,被送往西陲,已经是万幸,叫女婢拿来了整整一把金叶子来赠给何太医,以感谢这段时间他对我及贺兰赤心的悉心照顾。
何太医拿了金叶子,没有立刻走,犹豫着道:“内亲王,微臣有一事相告,只是不知内亲王您想不想知道?”
“说吧,本宫对很多事都很有兴趣。”
“其实,当年,皇上是不想杀您的,那碎心之毒也是微臣准备的——”
“什么?!”
何太医猛地一抖,跪在了地上,“微臣听命于皇上,好多事是身不由已啊,还请内亲王不要怪罪于微臣。只是眼见着您如此为着皇上,却不让皇上知道,显然您还在对皇上,为了避免更多的误会和严重后果,微臣觉得有理由将当年自己所知的事告诉娘娘。”
。。。
 ;。。。 ; ; 越想越生气,忽而将手中的药碗扔到一边去,“你就知道折磨我,你就知道折磨我!”
时间过得很慢,因为贺兰赤心的病,到了晚上干脆不再结帐扎营,连夜行进。半夜的时候贺兰赤心又醒了一次,不过他的眼睛虽然睁着,却像是仍然在梦中。他笑着与我聊天,唤得却是另外一个人的名字,“鄂公公,朕又梦到了她,她与我向从前,那样吵架——当初说好,只要她能活怎样都好,没想到她依旧能够回来,你说这是不是上天的安排,朕与她的缘份终是没有中断,这次朕,不能够再放开她——”
我心里震动了一下,“什,什么,你说,什么——”
“鄂公公,朕要死了,她这生也不会原谅朕了——”
他说到这里,眸光渐渐地黯淡下去,眼角的泪水便那样无声无息,却仿佛不会停止。我的心如同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烫了下,“不,你不要死!寂月,寂月回来了,就在你的身边,你若想要她原谅你,至少,至少你要活着,给她一个好好的解释!”
他的眸光又微微地亮了下,仿佛本来快要熄灭的烛,被挑了下灯芯,又蓦地明亮许多,“是的——是的——我欠寂月,一个解释——”
然而,只说到这里,便有血丝从唇角缓缓地渗出来,之后便再也不言语了。
我连忙叫来何太医,心痛得我几乎说不出话来,让另外两个太医不必进来,“何太医,如今本宫只信你,本宫要你不管想什么办法,一定要使他撑到太原府!本宫相信那个药方是很有效果的,只要集齐药材,他必定有救。”
“内亲王,如今药石无效,只能尝试针灸,只是这方法甚是危险,只怕——”
“好,从现在开始你便留在车内,替皇上续命,这中间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有本宫替你担着。”
“即如此,微臣只有尽力而为。”
从贺兰赤心断断续续的梦臆中,终于使我意识到,无论是当年的绾妃命案还是后来我被莫名的冤枉恐怕都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复杂。
又让人唤了福柔帝姬进来。
她与贺兰赤心之间恐怕并无真的感情,她的心里又有自己执着地喜欢着的人夏笙,因此在贺兰赤心病着的这段日子,她虽然也觉得难过,但并不伤心。有时候,我真的会怀疑她因此而干脆回了燕国,反正闽宣王一直以来的心愿也是希望她能够回去。她之所以留在这里,只是历来做为女子们所固守的传统,嫁给谁便要跟着谁一生。
心里的渴望,不过是悄悄地冒出来,然后又悄悄地按回去。
况且夏笙已经失踪,在她不确定他会不会再出现在她的面前的时候,她没有理由也没有勇气就此离开。
我在福柔帝姬的耳旁悄悄地说了些什么,她默然地点点头,“好。内亲王想得很是周到,如果皇上因此而得救,内亲王该得首功。”
我只是叮嘱她,关于我们回太原府中集齐药材的事不能够外传,只怕宫中如果真的有人生有异心,而想办法把该有的药材弄得没了,而贺兰赤心显然是禁不住这样的算计。却要把贺兰赤心得了肺痨的事,好好地通传一番。福柔帝姬于是把这件事吩咐了下去,不过关于贺兰赤心生病的事,相信这样的消息就算不通传,也早已经传入了内宫。
其后的三天里,贺兰赤心再也没有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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