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会那么做的……”谭小豆咬了咬苍白的唇，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一直以来被自己所看不起的弱书生：“洛先生，爹告诉我说，男孩生来就应该保护女孩的。如果遇到不平事却像缩头乌龟一样，那就算武功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这就是了。”洛凉书莞尔一笑：“既然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像当时一样选择，如今就更不能用轻生来否认自己的信念了。
你的两个姐姐，惜姑娘，还有那个承蒙你的救助而逃过厄运的青桃妹妹，为了能救活你，她们四处奔走，废寝忘食。几次把你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她们的悲喜你能理解了？
可是最后，你却放弃了自己，两腿一蹬万事皆空，所有的痛苦都会结束。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们？你的痛苦会成几倍几十倍得加注在她们身上——你年迈的奶奶会不会因为当初的误解而自责，直到含恨离世？从小又当姐又当妈的宁儿姑娘，辛辛苦苦将你们拉扯大又是为了什么？你二姐兢兢业业地创业致富，不就是为了能让你们一家人过上富足的好日么？
还有那个青桃妹妹，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因为对你的感恩和愧疚，连照顾你一生这样的话都说出口了。如果你死了，你让她们该怎么办？
你说你是男人，生来就该要保护女人。那我告诉你，保护的意义不仅在于挡刀挡枪。你先要会的——是不能让你身边的女人们伤心……”
洛凉书的话不徐不疾，但每一句都掷地有声。谭小豆低头落泪泣不成声，就连躲在外面的陶青也已经泪流满面了。
她狼狈地咬着袖，很怕发出抽泣的声音。直到身后默默递上来一块干净的帕，她一回头，竟是衣甲未换，风尘仆仆的祁烈！
“祁大哥？你……你回来了啊？”陶青惊讶之余，心里却蓦然生腾出一股异样的欣慰和委屈。
“刚刚回来，就听说了你家的事。”祁烈拧着眉微微点了下头：“抱歉，我们若是能早点找到令弟——”
“祁大哥你别这样说，”陶青打断他的话，用手帕擦了擦鼻涕：“你已经帮了我们好多忙了。华南乡的灾情还好吧？你这么忙还让你为我家操心，真是过意不去……”
“你放心，我已经让林桐先回京城一趟，那里有经验丰富的医生，还有很多名贵的药材。一定想办法让令弟的腿最大限恢复——”祁烈的承诺永远都让人那么安心，陶青却更是无地自容了：“祁大哥，怀德县不止我们一家人，你每每为我们特殊对待——”
“这不是为你，也不是为你们家。”祁烈的脸色微微异样了一瞬，旋即道：“是因为令弟的所作所为，叫祁烈佩服。小小年纪心性如此勇敢正义，国家需要这样的人，姓也需要这样的人。就算是我的私心，我也要定了这个徒弟！”
“你……”陶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祁大哥你说什么？什么……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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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帅哥的童年也会悲催么
只觉得自己的手突然就被眼前的男人攥住，温热宽厚的掌心传递了有力的温，厚厚的剑茧摩擦地手心痒痒的。陶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祁烈拉着推门进去。
“谭小兄弟，”祁烈进屋竟连半句客套话安慰话都没讲，只是一句铿锵承诺震慑了全场：“我只问你一句话，如果我今天收你为徒，授你武功，你是否愿意承担比常人辛苦十倍倍的刻苦？”
“祁大人……你说你要教我武功？”谭小豆显然以为自己是泪水进了耳朵，没听清楚他说的话。
“正是，”祁烈认真地点了下头：“就算你有一条腿残疾，只要自己不放弃，一样勤能补拙。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我从出生起两条腿就是不一样长短的。包括我的家人在内，从来没有人相信我也能武，能带兵，能上战场。
为了有今天的一切，为了弥补先天的缺陷，我付出多少努力只有我自己知道。
所以我现在非常认真地问你，你能否吃得起这样的苦？你若能点头承诺，我便以人格担保——今生必定倾囊相授，还你一流的身手。”
“我……我可以！”谭小豆的泪水一下就涌出来，他挣扎着起身就要下拜：“师父……师父我可以，无论吃多少苦，我都愿意！请师父收下我！”
扶住谭小豆虚弱的身，祁烈对他说：“拜师礼等你伤好后再补，你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这也是为师给你下达的第一个任务，养好身体，以最快的速恢复健康。不要让你的家人朋友们再为你担心，你听明白了没有？”
“我……我明白了，请师父放心。”谭小豆倔强地抹去眼泪，坚定地点头。
快到傍晚的时候，谭宁儿过来替换陶青的。众人也各自散去。
洛凉书说自己还要去夜市上摆算命摊，问陶青要不要跟他一块去凑凑热闹。但陶青惦念着家里的鱼塘，那些鳝苗不过五天就已经长成了一倍，食物不能一直投放。鱼类会不知温饱，撑到死亡。
又不能让它们空食，万一发生争抢，会带来不必要的损耗。所以她每隔个时辰就要去监控把关，辛苦得很。
“今天谢谢你了。”陶青难得对洛凉书道谢：“看你平日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候还是挺会说话的嘛。”
“人的嘴除了会吃也会说嘛。”洛凉书笑道：“这段日以来，我蹭了你那么多吃的，总得吐点千金字酌才对得起我念的这些书啊。呵呵，我不过是开口干劝，哪里比得上祁兄这么投其所好的缓兵之计——”
“在下并非缓兵之计。”祁烈郑重地打断洛凉书的话。
“唉？”陶青惊了一吓：“祁大哥你真的要收小豆为徒？”
“是，我承诺的事，绝不会轻易收回。”祁烈说：“以后，谭小豆就跟着我了。只要他愿意，只要你们放心。”
“祁大哥，小豆能拜你为师真的是他的福气，”陶青感激地点头：“只可惜，惜姐也说了，他的腿想要恢复到常人那样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也说了，”祁烈道：“连我这样先天残疾的人都能做到的事，只要他肯努力，一定可以任何克服困难。”
“这……你说你的事也是真的？”陶青大跌眼镜。此时两人一前一后往谭家走，过衙门的时候祁烈也不提分别，就这么自然而然得顺送着陶青。
“我从不说假话。”祁烈点头：“我……的确自小有腿疾，所以我知道应该怎样做才能弥补这样的缺陷。”
陶青轻轻哦了一声，她这才留心去看祁烈走的姿态——虽然他身形英姿挺拔，步履坚稳，但一侧的肩膀的的确确会有那毫厘之间的低矮。不仔细看是不会发掘的，这大概就是他说的，自己的两条腿的确是不一样长短的。
难以想像要怎样坚强的意志才能打破缺憾，成就凛凛威风。
陶青小心翼翼问：“那你小的时候一定过的很不开心吧。行动不方便的话，是不是很难跟其他小伙伴们相处？”
“恩，除了我兄长之外，我几乎没有什么朋友。”祁烈的眼睛直视着前往，温温吐出那带着点压抑色彩的回忆：“兄长年长我十岁余，所以待我懂事后，他已然随同家父入朝，事务繁碌。并没有多的时间可以陪伴于我……
所以那段时间，我多是独来独往，没有伙伴。”
小孩的恶意有事是与生俱来的，陶青明白：他们对异类的攻击性常常精准又犀利，不带着原始的同情和人性的悲悯。可想而知，祁烈的叙述纵然轻描淡写，但往事中无奈的心酸却永远也无法弥补一个人真实又无奈的创伤。
“对不起，叫你回忆这样的事。”陶青打了个冷战，今天已经立秋。虽然白天还是燥热难耐，但夜里已经有点微凉。
“给，”祁烈解下自己的披风盖给她：“你要打点鱼塘又要照顾祖母和弟弟，一定要当心身。”
“谢……其实像祁大哥这么善良的人，一点都不像小时候会受到欺负的呢。”陶青有点尴尬得紧了紧披风，也没好意思拒绝。
祁烈却是不以为然地笑道：“哪里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呢？有人群就有差异，总还是有两个孩真心把我当做好朋友的，所以我……从来不会对那些小事耿耿于怀。
这世上人与人相遇，缘深缘浅。有些折辱过你，可报复可淡漠。有些帮助过你，却是要记得报恩的。”
“听祁大哥的意思，你对你儿时的伙伴印象总是比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深刻？这倒是个好心态呢！”陶青笑道：“那两个人现在，也是你的好兄弟吧？”
“其中一个，我可以为他出生入死。”祁烈的眼神很是虔诚，但旋即闪过的那一丝无奈与忧虑，被陶青敏锐地捕捉在眼底。
“另一个呢？”
“另一个……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人世，也不知道……”祁烈幽幽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会怨恨我。”
话题莫名开始转向伤感，陶青有点过意不去。本来想好好跟人家聊聊天，却不晓得戳了祁烈什么样难以愈合的心病。
接下来半程，两人一直沉默着没有开口。直到遇上迎面过来的惜。
“惜姐？”陶青第一个反应叫出声，心说坏菜了：想着想着不要瓜田李下地给惜误会了，却还是披着祁烈的衣服大摇大摆走在街道上！真是作死啊。
惜倒是没有什么异样的神色，她的心大概都在祁烈身上，一看到他回来怀德县，立刻兴奋地跑过去：“祁大哥，你已经回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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