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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径自上楼向纳瓦拉国王的住处走去,他象常一样尽力模仿拉莫尔的步态。他在前厅里找到奥尔通,奥尔通正在等他。
“德·穆依老爷,”这个山里人对他说,“国王出去了,不过他吩咐我把您带进他的卧房,要您等他。如果他回来太晚,您也知道,他请您就躺在他床上休息。”
德·穆依走进去,没有再多问,因为奥尔通刚刚对他说的,只不过是把上午说过的重复了一遍。
德·穆依为了利用这一段时间,拿起羽笔和墨水,走近一幅挂在墙上、绘制得极好的法国地图,开始计算和安排从巴黎到波城的旅站。
可是这桩工作也不过一刻钟就干完了,干完以后,德·穆依又不知该干什么好了。
他在卧室里转了两三个圈子,揉眼睛,打哈欠,坐下立起来,立起来又坐下,最后就老实不客气照亨利的邀请办,况且在王爷们和他们的绅士之间存在着的不拘礼节的惯例也允许他这么办。挂着深色床帷的大床安置在卧房深外,他把手枪和灯放在床头柜上,在床上躺下来,出鞘的剑放在大腿旁边。他认为有一个仆人守在前面一个房间里,绝对不会遭到突然袭击,所以放心太胆地进入了睡乡,不久以后他的鼾声使得大床的天盖发出了响亮的回声。德·穆依打起呼噜来象个真正的老兵,在这方面他可以和纳瓦拉国王本人比一个高低。
就是在这时候,有六个人手上握着剑,腰带上插着匕首,悄悄地钻进过道,这条过道有一扇小门通卡特琳的套房,有一扇大门通亨利的住处。
这六个人中间有一个人走在前面,他除掉出鞘的剑和象猎刀一样锋利的匕首以外,还带着用银搭扣挂在腰带上的他那两把百发百中的手枪。这个人就是莫尔韦尔。
到了亨利的门口,他停下。
“你们肯定过道里的卫兵都不见了吗?”他问看上去好象是率领这一小支队伍的人。
“没有人站岗,”副队长回答。
“好,”莫尔韦尔说。“现在只剩下一件事要了解一下,就是我们找的这个人是不是在家。’”
“不过,”副队长拦住莫尔韦尔放到敲门槌上的那只手,说,“不过,队长,这套房是纳瓦拉国王的。”
“谁又对您说不呢?”莫尔韦尔回答。
打手们大吃一惊,面面相觑,副队长朝后退了一步。
“嗯!”副队长说,“这个时候在卢佛宫纳瓦拉国王的套房里抓人?”
“我要是对您说,我们去抓的就是纳瓦拉国王本人,”莫尔韦尔说,“那您会怎么回答我呢!”
“我会对您说,队长,事关重大,没有查理九世亲笔签署的命令……”
“看看吧,”莫尔韦尔说。
他从紧身短袄里掏出卡特琳交给他的命令,递给副队长。
“这就行了,”副队长看过后回答;“我再没有什么要对您说。”
“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你们呢?”莫尔韦尔对另外五个打手继续说。
他们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那就听我说吧,先生们,”莫尔韦尔说,“计划是这样的:你们中间两个人待在这个门口,两个人待在卧房门口,两个人跟我进去。”
“接下来呢?”中尉问道。
“仔细听好:我们得到命令要阻止犯人声张、呼救和反抗,任何对这道命令的违反都要处死。”
“行,行,他可以全权处理,”副队长对被指定和他一起跟随莫尔韦尔进国王卧房的人说。
“一点不错,”莫尔韦尔说。
“可怜的纳瓦拉国王!”几个人中间有一个人说,“上天注定他逃不了这一关了。”
“人间也注定他逃不了,”莫尔韦尔说,一边从副队长手里取回卡特琳的命令,掖在心口里。
莫尔韦尔把卡特琳交给他的钥匙插进锁眼里,照事先安排好的那样,留了两个人守在大门口,带着其余四个人走进前厅。
“啊!啊!”莫尔韦尔听见雷鸣般的鼾声,说,“看来我们可以在这儿找到我们要找的人。”
奥尔通以为是主人回来了,连忙迎上前去,没想到面前是五个闯进前厅的全副武装的人。
看到被人叫做御用凶手的莫尔韦尔这张凶神恶煞般的脸,忠诚的仆人往后退,退到第二道门立定。
“你们是谁?”奥尔通说,“你们要干什么?”
“以国王的名义,”莫尔韦尔回答,“你的主人在哪里?”
“我的主人?”
“对,纳瓦拉国王?”
“纳瓦拉国王不在家,”奥尔通说,他把门守得比任何时候都紧;“因此你们不能进去。”
“这是推托,撒谎,”莫尔韦尔说。“让开,让开!”
贝亚恩人是固执的;这一个贝亚恩人象他的山区里的狗一样咆哮着,他不让自己被吓倒,说:
“你们不许进去,国王不在。”
他紧紧地拉住门。
莫尔韦尔做了一个手势;四个人抓住这个顽抗者,他拉住门框不放,他们硬把他拉开;他张开嘴要叫喊,莫尔韦尔用手捂住他的嘴。
奥尔通使劲地咬这个杀人犯。杀人犯轻轻叫了一声,把手缩回来,用剑柄猛击仆人的脑袋。奥尔通播摇晃晃,一边倒下去,一边叫喊:
“出事啦!出事啦!出事啦!”
他的声音消失,他昏过去了。
那些杀人犯从他的身体上踌过去,然后两个人待在这第二道门口,其余两个人由莫尔韦尔领着走进卧房。
床头柜上点着一盏灯,他们在灯光中看见了那张床。床帷拉拢着。
“啊!啊!”副队长说,“好象他不打呼噜了。”
“快,快动手!”莫尔韦尔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见从床帷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喊,听上去不象人声,倒象是狮子的怒吼。床帷猛地拉开,只见一个男人坐着,他身上穿着护胸甲,头戴一顶一直罩到眼睛的那种头盔,手上握着两把手枪,双膝上放着他的长剑。
莫尔韦尔看见这个人,认出是德·穆依,顿时感到头上的头发根根竖起来。他的脸色变得煞白,他的嘴上满是白沫,就象是在一个幽灵面前,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全副武装的人突然立起来,朝前逼了一步,距离和莫尔韦尔后退的步子相等,因此那个受到威胁的人倒好象在追,那个威胁的人倒好象在逃。
“啊!恶棍,”德·穆依用低沉的嗓音说,“你过去杀了我父亲,今天又要来杀我!”
两个打手,也就是跟着莫尔韦尔进入国王卧房的那两个打手,仅仅听见这句可怕的话。但是就在说这句话时,他的一把手枪的枪口压低到莫尔韦尔的额头的高度。莫尔韦尔在德·穆依扣扳机时,双膝朝前一跪,子弹射出,立在他背后被他的这个动作暴露出的两个卫兵中有一个被击中了心脏,倒下去。在这同一瞬间,莫尔韦尔进行反击,但是子弹打在德·穆依的护脾甲上撞扁了。
紧接着德·穆依估计好了距离,猛冲过来,用他那把阔剑反手劈下去,一下子劈开了第二个士兵的脑袋,然后转过身来跟其尔韦尔交锋。
战斗十分激烈,但是时间很短。到了第四个回台,莫尔韦尔感到冰冷的剑锋刺进了他的脖子。他发出一声哽住的叫喊,朝后倒下去,在倒下去时撞翻了灯,灯熄了。
德·穆依象荷马①史诗中的英雄那样健壮和敏捷,立刻趁着黑暗低下头朝前厅冲去,撞翻一个卫兵,推开另外一个卫兵,象闪电一样在守在大门的两个打手中间一穿而过,两发手枪子弹朝他射来,擦碎了过道的墙,这样一来,他得救了,因为除掉那把凶猛无比的剑以外,他还有一把装着子弹的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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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荷马:公元前九至公元前八世纪的古希腊诗人,到处行吟的盲歌者。相传著名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赛》为他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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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穆依犹豫了一下,他觉得德·阿朗松先生的门刚刚打开了,他考虑是应该逃到德·阿朗松先生的住处去,还是应该尽一切可能离开卢佛宫。他最后决定走第二条路,重新又开始奔跑,不过一开始脚步放得很慢。他一步跨下十级,到了宫门,说了两句口令,一边奔,一边喊:
“快上楼去,有人为了国王在杀人。”
他的话,再加上乓乓的手枪声把岗哨里的卫兵都吓得愣住了,他趁着他们发愣的当儿,一溜烟地跑远,连毫毛都没有伤到一根就消失在公鸡街上。
就在这时候,卡特琳拦住她的卫队长,说:
“待在这儿,我亲自到那边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陛下,”队长回答,“您可能遇到危险,我不能不跟您去。”
“留下,先生,。”“卡特琳用比前一次还要专横的口气说,“留下。在君主们的周围有一股力量保护他们,胜过凡人的刀剑。”
队长留下了。
卡特琳于是端起一盏灯,光着的脚伸进一双天鹅绒的高跟拖鞋里,走出卧房,到了仍旧充满硝烟的过道,象鬼魂一般沉着冷静地向纳瓦拉国王的套房走去。
一切重新又变得静悄悄的。
卡特琳到了大门口,跨进门槛,首先在前厅里看到的是昏迷不醒的奥尔通。
“啊!啊!”她说,“这儿当然是仆人;再朝前走大概可以找到主人了。”
她越过第二道门。
她的脚碰到了一具尸体,她把灯放低,这是脑袋被劈开的那个士兵的尸体,他早已经断了气。
三步以外是被一颗子弹打中的副队长,他还在捯气。
最后,在床前面有一个人握紧拳头,在挣扎着撑起来,他的脸色白得象死人,血从他脖子上对穿的伤日里淌出来。
这个人是莫尔韦尔。
卡特琳吓得浑身冰凉。她看见床空了,她望望卧房的四周围,想在这三个躺在自己血泊里的人中间寻找到她希望找到的尸首,可是没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