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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之后,余副院长一人走路回家。杨师傅追问要否车送一程,余副院长说那么近路,坐了一天车,想走些路了,活络活络腿脚。杨师傅邀凌子鼐去逛街。
杨师傅是十足的养鸟爱好者,在南门大市场,围着树上的几十笼鸟在问价,又一个一个地砍价,问了十多个,没有买的决心。杨师傅还是不死心,又回去砍价,卖鸟的老头看他有买鸟的主意,坚守喊出的价格不变,杨师傅不厌其烦地转来转去。凌子鼐陪着他转了几圈,见他不肯离开,就说:“你在这里多看一下,我到这边的书报摊上转转。”杨师傅看出凌子鼐心烦,就说:“你去看吧,我在这里等你。”
这里两排的书报摊,一家一摊。书架上什么书都有,没有的报上书名缴上押金十天半个月给你寄来。书架上的书可以还价,旁边一个人摞着十几本书去结帐,老板娘说一百五十六元,四折给你。那人说,大贵了,一折吧,老板娘说,不要再还价,三折给你。那人说,买不起呢?说着要走。老板娘说,二折拿去,算我赔本。那人说,二十块钱。老板娘说,拿去拿去,别影响我做生意。
凌子鼐觉得好笑,突然看中了一本法国人写的《包法利夫人》,这个故事妻子叶小红讲过,描写一位小资产阶级女性因不满夫妻生活的平淡无奇而通奸,最后身败名裂,服毒自杀。叶小红讲到伤心处,泪流满面,恨不得买来原著狠读几遍。凌子鼐一看价格只有十八块九。砍它一折,又怕老板臭骂,只好问,多少钱。老板娘说,这是正装版,优惠价八折给你。凌子鼐不敢喊低价,就说,便宜一点,老板娘说,八折是最便宜的。凌子鼐想放下不买,老板娘说十块钱给你。凌子鼐想起刚才那人砍价,想出一句“十块钱两本。”老板娘从书桌下取出两本,用飞快的手法弄进专用装书塑料袋中。凌子鼐觉得亏了,自己喊出的价不买会有麻烦。想想,留一本给妻子叶小红,送一本给同事葛隐骞,也有面子。
杨师傅一直在那里转,见凌子鼐手提一塑料袋出来,问:“给老婆买东西?”“是。”“哎哟,两个老婆?”“便宜呗,买两本。”俩人回到宾馆,匆匆挤进电梯,一眼瞥见余副院长在里面,手里提着一个也是塑料袋的东西,余副院长是打算住在宾馆了。
睡在床上,凌子鼐问杨师傅:“余副院长到了家里也不回去,太看重会议安排了吧?”
杨师傅说:“余副院长是很敬业的人。八0年中专毕业,过了两年就当上副乡长,再过了一年又当上镇长,两年后就当上党委书记,好像在八六年当上县妇联主任,八八年当上审计局局长,九0年调到法院当党组副书记、常务副院长,用最时髦的话说是‘成功人士’。”
凌子鼐感慨万千:“事业心大强了。”
第三天下午开会结束,吃过晚饭,余副院长主动约俩人去她家坐聊。凌子鼐非常想看看“蓝鸟花园”的景致,十分乐意地跟着余副院长踏进大理石铺就的客厅,看到墙上一幅油画,一对苍鹰在险浪滔滔、雨云低垂的水天之际奋力搏击。余副院长的爱人丁虔生看起来要比余副院长年轻许多,身材修长,眉清目秀,蓄着胡须,眉宇间透着一股灵气,颇有艺术家风度,见到有人进来,放下手中一本言情小说,一下变得热情洋溢,扶了扶白皙面孔上架着的金丝眼镜,轻推桌上摆着的几盘水果,用标准的普通话说:“吃,吃,这是我最近从海南带回来的榴连,水果之王,有人说很好吃,有人说味难闻,尝一下。”
凌子鼐也卷起舌头说:“不客气。丁主任还有雅兴在家里看言情小说,哟;还是琼瑶的,很会过日子的。城市里的人就是洒脱不羁*倜傥的呀?”
丁虔生说:“洒脱?你是说人的思想吗?我们在和某些过纯物质生活的人打交道的同时,也在自我净化,提防不要染上那些五花八门的瑕疵,但我们不可能又跳到另一个极端,去过一种纯精神性的生活。不甘平庸,并不等于成了圣哲,而还得食人间烟火,为日常繁琐事务操劳用心。因此,我们秉承了这种双重性,既洒脱又世俗,既世俗又洒脱,凡人吗,毕竟活在凡世间。”
凌子鼐一句奉承话引来丁虔生一番感慨,这种感慨是寓意深刻蕴藉的,似乎又太沉重。凌子鼐想用通俗的话闲聊,就卷起舌头说:“你说得很对呀,我们都是凡人,是老百姓,余副院长在我们无疆县工作,你又一个人在市城工作,也够辛苦的呀?”
丁主任说:“辛苦?有时候还是乐趣呀,小萌你说是不是?”看到余副院长凝神沉思,怔怔地望着窗外,“晓得呗?就连杜甫、苏东坡、陆放翁都精于烹饪,还写下了不少咏诵菜肴的诗句。大仲马临终时还在编菜谱呢?这说明事业和家庭是不尽相悖的嘛。为什么一定要舍我其谁?”
余副院长说:“凌秘书跟他讲什么普通话,他也不是北京上海人,也是无疆县城长大的呢。”
凌子鼐恍然大悟,哈哈大笑,改用无疆方言:“丁主任在市城事业有成,功成名就,是我们无疆人的骄傲。”
丁虔生长年在外地工作,舌头打转的,“老杨师傅我认得,这位小帅哥——,小凌吧,长得白白净净,不象乡下人。”余副院长说:“尽会以貌取人。”丁虔生笑了笑,接着前面的话题,大概觉得是县城老家人,普通话派不上用场,也改用家乡方言:“哎呀,在单位是小萝卜头,在家里又当爹又当娘的。你看我家小萌,一年半载不回来,把孩子丢给我管。这说明你们法院工作比我的工作更重要吧?”
“丁主任,不瞒你说,我们法院的工作真是又苦又累,没日没夜的。象余副院长一个女同志,经常下乡办案或出差办事,比男同志还更吃苦。”凌子鼐没有听出丁主任的话,直言相告。
“我爱人在你们法院工作,我们家属又不在身边,一个人的,工作多有不便,非常感谢你们各位对我家小萌的帮助和照顾呵!”丁主任动情地说。
“说反了,余副院长是我们的领导,她非常关照我们这些小兵小卒。政治上关心我们,工作上支持我们,生活上帮助我们,我们都很感激余副院长哩。”凌子鼐说。
“互相关照,互相帮助,互相进步嘛!”丁主任高兴地说。
莹光灯下,颇有气度的余副院长抿嘴不答。
听说葛隐骞感冒了,这几天没来上班。凌子鼐想,正好到她家去慰问,认识一下她的丈夫。顺便把《包法利夫人》赠送给她。
街上灯火通明,霓虹闪烁,吃过晚饭的人在散步。葛隐骞家在财政大院里面的单家独院。
敲门,狼狗跳到门前,凌子鼐吓了一跳。
葛隐骞用扫帚轻轻拍了一下狼狗脑门,打开栏栅铁门。
“来了?”
“来了。”
好象是预约好了。
“你丈夫呢?”
“小田上省城进修去了,我是留守女士。”两人进到灯火辉煌的大客厅。
葛隐骞刚洗浴过,只穿一条睡裙立在他面前,头上的乌云松散开来,又黑又密又长,遮住半个脸面,沐浴水发出暖昧的淡香,那对*的丰满圆实的小腿肚露在裙叉外边,*在日光灯下一绷一跳。凌子鼐感到每根神经都在抖动,一种神思飞扬、情绪亢奋的感觉一会儿就涨满全身。
凌子鼐坐在客厅大沙发椅上,葛隐骞脱下拖鞋,蜷缩在凌子鼐边上另一个长沙发椅上,把睡裙朝上撩了撩,露出光洁的大腿,十分迷人。
电视机上正在播放一组镜头:
——静静的,镜头由远而近。
女人和男人相视而动。
一分钟,两分钟,男人的嘴唇碰到女人的嘴唇。
——镜头下,只见两双修长的脚,看不到头和身段。
一分种,两分钟,一条短裙和一条长裤滑落下来。
——镜头锁定,两双四条光丫的腿在抖动。
一分钟,两分钟,男人吭哧吭哧发出了声,女人呃哟呃哟哼出了音。
——镜头移到一张床边,衣服散乱地弄得床下满地。
只一会儿,截换镜头。
女的穿着高跟鞋穿着职业装在趾高气昂上班。
男的坐在经理室坐在高靠椅上道貌岸然办公。
凌子鼐全身燥热,双手微微哆嗦,心中撞鹿。葛隐骞,葛美人忽闪忽闪的大眼定定地看着自己。凌子鼐心跳得更加厉害,呼吸过速困难以致忘了外面的风声雨声,浑身只觉得一股滚烫的东西在蠢蠢欲动,火烧火燎地引逗着他。
凌子鼐对葛隐骞笑了笑,葛隐骞也笑了笑。如果凌子鼐的笑多少还有一点*、奢侈、无度,葛隐骞的笑却是温馨、友好、平和。
只一刹那,凌子鼐象触电一般冒出丝丝冷汗,打一趔趣。
凌子鼐从塑料袋中取出书来,手在发抖,心在寒颤。
“哟,还给我买礼物啊。”葛隐骞露开笑靥。
“一本小说,喜欢吗?”凌子鼐竭力掩饰心中的翻腾。
“嗨,喜欢,真喜欢,福楼拜的作品,读师范时看过,这本书的着眼点不在写包法利夫人的爱情故事,而在写她从纯真到堕落,从堕落到毁灭的前因后果,揭露资本主义社会戕害人性,腐蚀人的灵魂,甚至吞噬人的罪恶本质。我老公每次出差叫他去找,还真找不着。”
凌子鼐不知道葛隐骞后面一句的话是真是假,从她那眼眸中可见满心欢喜神态。
“你感冒好点了吗?”
“我,”葛隐骞终于用上唇咬了一下下唇,眼圈有点红赤。“我没病!我装病!”
“你——,捉迷藏啊!”凌子鼐不知所云。
“凌子鼐,我是把你当成小弟弟的,我实话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