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性相近习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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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人:性相近习相远-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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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刘副院长和经济庭的刘慧明副庭长从审判庭一侧的合议室里走了出来,径直走到旁听座上,对廖副院长点点头,在边上坐了下来。不一会,少年法庭的小王也从合议室出来走到书记员席位,大声宣布法庭纪律,随着小王的一句“现在请审判长审判员入庭,全体起立!”审判庭端坐着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少年法庭葛隐骞副庭长和老钟审判员、小方助理审判员从合议室稳步走上审判台。凌子鼐注意到,连刘副院长、廖副院长、刘慧明副庭长都在向审判长审判员行注目礼,态度还很虔诚。凌子鼐庄重地把身子挺得笔直。

  葛隐骞副庭长亲任审判长参加合议庭审理案件,庄严宏亮的“带被告人黄志刚”声音落下,一个颤抖抖的年轻人在两名装束威武的法警的武装押解下走到被告人席位。一个法警给他解开手铐,让他坐在特制的铁椅上,再将横档锁住,黄志刚两只手扶着横档,一直耷拉着头。

  刑事诉讼非常简单,黄志刚如鸡啄米似的供认了全部事实,称没有什么可以辩护的,表示听候法庭处置,怎么判刑都能接受。于是,诉讼只是一道程序,定罪量刑是合议庭法官的事情。接下来的民事赔偿诉讼却遇到麻烦,黄志刚坚持认为,一是黄石水要先赔黄木生的医疗费,再谈自已赔黄石水的医疗费;二是自已伤人会承担责任,不要连累家人赔偿。葛隐骞副庭长是十分细心的人,解释说,被害人黄石水起诉被告人黄志刚伤害赔偿是一案,黄木生是否起诉黄石水损害赔偿是另一案,两案不能相混。黄志刚是未成年人,其民事责任由监护人承担,法庭依法执行其家庭财产。艰难的民事调解过程中,黄石水把目光投向刘慧明,刘慧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突然,黄石水大喊:“钱有鸟用?我不要他的钱,我要他坐上几年班房。法律是公正的。”黄志刚也在发蛮:“坐就坐,我怕你不成。你不要摆钱架子。”事情一下变得复杂,看来,民事赔偿调解难以为继。

  葛审判长问被告人黄志刚有什么最后陈述,黄志刚沙哑的嗓子在发嗲:“我这半生,最对不起的有四个人,一个是我父亲,一个是我母亲,两位老人把我抚养成人,我没有尽到孝道,却成了罪人。还有一个是徐远迪校长,一个是凌子鼐老师,徐校长资助我读完了初中又读高中,凌老师作为我的初中的班主任对我学习关心备致,我辜负了他们的期望,他们是我遇到的好人。我,我,我对不起他们,让他们失望了。”葛审判长的眼光闪向旁听座上的凌子鼐,黄志刚无意中也随审判长的余光回转头来,看到了凌子鼐在场,“哇”的一声嚎哭,“凌老师,您不要来看我。呜呜呜,呜呜呜。”凌子鼐安慰说:“好好听话,啊!”黄志刚哭得更加伤心,审判庭秩序有点乱。

  黄石水迅即站起来怒斥:“我说你这小王八蛋那么嚣张,原来是有后台?”黄志刚的律师跳起来抗议:“不能辱骂我的当事人,请求法庭制止与案件无关的话。”

  “肃静,肃静!”葛审判长极力控制着场面,“都坐下,都坐下。”葛审判长说:“我再重申一下,双方对民事赔偿是否愿意接受调解?”黄志刚回头看了一下凌子鼐,象是征询意见,又象是请教问题,凌子鼐点了点头,黄志刚说:“我接受调解。”

  “我不接受调解!该追究刑事责任就要追究。”黄石水愤然站起身来,似乎要离开审判庭,眼睛却瞪着凌子鼐,“不怕他有什么人事背景,我也不是好惹的,谁倒霉还不一定哪!”。

  葛审判长大声宣布:“鉴于民事赔偿调解无效。本案进行合议,休庭十五分钟。”接着,审判台上的三个审判法官走进了合议室。

  十五分钟,重新开庭,葛审判长站起来宣判:“本院认为,被告人黄志刚致伤被害人黄石水,经法医鉴定为轻伤甲级,被告人黄志刚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被告人黄志刚具有主动投案自首情节,被害人黄石水对本案的发生亦有过错,故对被告人黄志刚依法减轻处罚。再者考虑到被告人黄志刚是未成年学生,一贯表现尚好,本着教育感化挽救的方针,让其继续完成学业,适当从宽处理。为此,本庭依法对被告人黄志刚免予刑事处分。被告人黄志刚赔偿被害人黄石水医疗费、鉴定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八千二百五十二元三角五分,由其监护人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向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宣判完毕,审判法官离席。

  “太轻了,我不服!”黄石水嚷嚷着,“我要上诉!我花几万块钱,打到中央也要打赢这场官司。”

  “上什么诉?朝中无人莫当官,厨下无人莫乱窜。你再有钱,小孩不读书,还会受人欺负的。”刘慧明这边冒出一句黑不溜秋的话。

  
  葛隐骞的丈夫田龙羽副局长要调任石溪乡党委副书记的消息不胫而走,等凌子鼐知道时,已成事实。

  石溪乡离县城有八十多华里,是全县交通条件最差的乡,也是经济基础最薄弱的乡。“远点,穷点,我不在乎,我在财政局做得好好的,又专门去脱产进修财会专业本科学历,正儿八经的财会干部,去到乡里分管政法,这不是叫修锁的去修汽车,叫卖茶叶蛋的去造原子弹。”田副局长对新任分管党群工作的县委庄德权副书记如是说。

  “哎呀,小田,中央常委当中有几个是学哲学的,有几个是马列专业的,一个都没有吗?都是理工科的嘛 。”庄副书记教导他说。

  “他们是国家的政治精英,我们不可攀比。在地方农村专业不对口多少显得资源浪费。”田副局长辩解。

  “嗳嗳,说得那么奥秘,太吓人了吧?”庄副书记是六十年代粮食学校仓储专业的,当然不愿回去守仓库搞保管。

  “庄副书记,能不能对我再考虑一下。”

  “已经定下来了,县委的态度很明确,不服从组织安排就地免职,一样下乡,当一般干部。”

  田龙羽听到县委的态度和组织的安排,火气攻心,急汗淋漓,脱口反击:“什么县委?什么组织?还不是某一二个所谓的头儿说了算,这就代表县委?还不是某一二个所谓的头儿的个人看法,这就代表组织?谁也不可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免职就免职。”

  庄副书记哆嗦着嘴唇,用手指着田龙羽,暴跳如雷:“这可是你说的!你要对说出的话负责。”

  谈话并不顺利。庄副书记当惯了官,知道谈话只是形式,目的是要赶下他去。加上身边有人看着,尽量把“吵口”的事推到别人身上发生,免得领导没威信,只好装大度。只沉默了片刻,又劝田副局长:“年轻人要想开一点,在财政局毕竟是部门领导,在乡镇是辖区官员,要用发展的眼光看世界。将来当个乡长书记什么的,很有可能吗?”说着在田副局长肩上轻轻拍两下。

  田副局长把庄副书记的手推开,放大声说:“什么世道?豺狼当道,魔鬼横行,一个缺少教养的最后的边疆。最后的边疆,没错,就是最后的边疆。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父要子亡,子不敢不亡。我不称臣,我非你子,总可以吧?我不相信除了无疆就不再有我田某人的落脚之处。”发泄一通,悻悻走了。

  凌子鼐从县委办工作的一个高中同学那里听说这件事的。这位同学刚从乡下调上来,负责县委、县府督查室工作,那天陪庄副书记一同作谈话记录,记都不敢记下去,他说:“你这位法院女同事的老公也真是的,跟县领导顶嘴,图一时嘴皮子快活,吃亏的还不是自已,除非不想在无疆县混下去了。再说,谁是生来就命中注定要在乡下呆,谁又是生来就命中注定就在城里混。叫他去当领导,又不是免他的职。”

  凌子鼐说:“他回去也会后悔吧?”

  这位同学说:“后悔有什么用,拿前途开玩笑。田副局长肯定有罪受了。”

  没过几天,凌子鼐和董宪章约好早上六点起床跑步。两人跑着跑着,发现前方田龙羽和葛隐骞手提肩扛大包小袋行李正往车站方向赶。四个人碰头相邀在附近小店坐下来吃早点,才知田龙羽已郑重辞职不干,要去广东打工。

  田龙羽愤愤然,说:“这个庄龇牙,当个财贸副县长还有点人样,当了个党群副书记一副熊样全使出来。”田副局长当财政局副局长时,常去庄副县长办公室请示汇报工作。逢年过节,也会跟老彭局长去他家拜访。有一次,老彭局长在办公室装好几个红包,依据职务不同,金额各有差别,如县委常委是八千元,分管领导是三千元,其他县府副职领导九百元,人大、政协领导只有三、四百元表示。为便于送礼时不至走眼,老彭局长心细,在每个红包右上角写一个小字辩认,如“常”、“管”、“府”、“人”、“协”等。有一次端午节,老彭局长从裤袋里搜出一个红包没看清就往分管领导庄副县长手里塞。庄副县长也是认真,手也不伸,直截了当:“这是政协的吧!”搞得老彭局长脸红耳赤,事后说:“我当不成了!”这事田龙羽说给葛隐骞听,葛隐骞捶着田龙羽的后背骂道:“编的!骗人!没有那么无耻的人吧!”现在看来,没有什么事不能发生的。

  董宪章不知底里,问:“庄龇牙昨个说法?我看他牙门漏风,极易招惹是非。额门也是恶相,恐怕不得善终。”

  田龙羽一副死鸡不怕热水的派头:“庄龇牙表明了态度,不去报到,就地免职,也要调到乡下工作。我就知道,在省城有一次碰到庄龇牙和老婆、女儿在购物中心挑选衣报,我碰着了便陪他看。他的老婆一会儿说,小田,这件我穿合适不?一会儿又说,小田,这件皮衣不会很贵吧?我只是应诺,好,好,不贵,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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