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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几天,葛隐骞拿着一张《法院文化报》兴冲冲地走进政工科长办公室,“你看你看,文章出来了。”凌子鼐接过一看,第二版头条一篇题目是:《人格魅力——张响辅院长的一、二、三、四理论》。作者是:通讯员凌子鼐、葛隐骞,记者伊为典。文章占了二分之一版面,淋漓尽致地对张响辅院长进行全面描述。题目以画打底,是无疆县法院办公大楼照片。边上还有一帧张院长的工作照,张院长坐在办公桌前,背后墙上是池天达主席的墨宝,桌面是一摞文件,侧旁一面鲜红国旗。这篇文章,也为张响辅院长后来评为全省政法英模作了铺垫,这是后话。
市中院政治部的邵主任给张响辅院长挂了个电话,说我市法院正要推举几名优秀法官,要他把事迹材料传真一份上去。邵主任是看了《法院文化报》那篇文章有感而发的。凌子鼐便打电话给省高院的伊为典副处长求稿,伊副处长在电话里说:“至于稿子,葛副主任给我的那些材料写得很好,我只是从中挑出一点素材加以整理罢了。我把那些材料寄回给你们,你和葛副主任再整理一些,内容更翔实,事迹更感人。我告诉你,上面想发现一些具有开拓精神的人民满意的好法官,张院长就是典型啊。”
葛隐骞按照凌子鼐的意见,对张院长的材料加以修改、充实,传给了市中院邵主任。邵主任看后在党组会议上提出,确定上报张响辅为全市“焦裕禄式”优秀领导干部。不几天,市中院的政治部副主任陈邦敏下来核实了解情况,在与法院彻底脱钩的“华苑宾馆”住了下来,凌子鼐、葛隐骞打帮手。葛隐骞说做完事,大家去一下乡下的“静观寺”,那里正要祈福,求个平安。陈副主任说:“我们是法官,不太方便吧!”凌子鼐说:“不要带司机去,葛隐骞会开车,就我们三人去。”陈主任问葛隐骞:“你会?”葛隐骞应:“保证安全,领导放心!”
第二天上午,凌子鼐叫办公室的司机陪市中院的司机到县城逛逛。葛隐骞从她同学那里借来一辆黑色奥迪,亲自驾车,一路玩笑。一个时辰,三人上到“静观寺”。
“静观寺”座落在离县城四十公里的鹅颈峰。这里开门见山,坐地见山,大山套小山,远山含近山,山峰直插苍穹,一派氤氲气势。拾级而上,青山叠翠,杉木林呈现黑压压的黛绿色。南竹林却是一片青翠海,山风吹拂,阿娜多姿。油茶树挂着沉甸甸的红色果实,象喝醉酒,轻轻摇晃。“静观寺”,盖在山坳上,躲在绿荫里。“雕梁画栋,陈墙老柱;四合幽院,三朝古风。”陈邦敏突然想起有本书上描写的景致,倒是贴切。这里香客很多,香火兴旺。三个人走走看看,看看走走,不觉快到响午。凌子鼐建议:“陈副主任,烧根香吧,保你全家平安。”陈邦敏正要犹豫,葛隐骞轻轻在门上叩了三下,开门的是*和尚,葛隐骞很熟的。*和尚把他们带到后院藏经阁下一间较大的屋内。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一盏小小油灯,照得满屋通明。葛隐骞买来三份香纸蜡烛,在*和尚的指点下,三个人就去石鼎上烧香,然后沿着石级在路上将近三十个神位上各自供香一柱,口中默念平安。烧香后,葛隐骞又来劲了,干脆大家抽根签,看看今生后世。陈邦敏说,那就算了,人家看见不太好的。葛隐骞说,转了一个山头,碰上几百号人,没有几个熟人。就是碰上熟人,大家一样心情,心照不宣。何况,官当越大心越虔诚,去年春节一个外地的市长夫人还专程来烧头柱香,捐了一万元钱。陈邦敏说动了,跟着二人,学着葛隐骞的样子,烧香求签。
陈副主任先拨头签,是上上签,大家说恭喜恭喜,不日将会出人头地。陈邦敏大学毕业后分在市中院,先在刑事庭干了几年,当了个副庭长,定为正科级。然后调到政治部当副主任,政治部是副院级机构,比其他庭室高半级,副主任与庭长平级,本应定为副处级,市委组织部的人说级别的事过些时候再考虑,于是在政治部,主任是党组成员,与副院长同等待遇,正处级。三个副主任有两个是副处级,只有陈邦敏副主任还是原来副庭长待遇,正科级。陈副主任任职一年多来,没有谁再提级别的事情,陈副主任闷闷不乐,看到签面,大喜过望。他不想当什么副处级副主任,能下到县里当个副县级法院院长,一把手主持工作才过瘾,他的岁数不大,比葛隐骞年长二岁,比凌子鼐年长八岁。
凌子鼐的签是“出门遇贵人”。凌子鼐一直以为自己有贵人相助,大学毕业遇到徐远迪校长,进到法院遇到张响辅院长,以后也说不定会遇到更多扶持自己的人。凌子鼐野心不大,自己一个大专生,父母都是老实巴结的民办转正小学教师,没有一个人在政界,自已以后能混上政工科长,享受正科职级待遇,也不知是哪里的造化。凌子鼐心无大欲,便敢笑着对陈邦敏说:“陈副主任,你高升我高兴。算不定我和葛大姐将来投奔您手下,还能有出息哩!”
葛隐骞的签肯定不是很好,她脸色大变,也不给人看,自个跑到厅堂里捐了一把钱作香火费,凌子鼐想过去安慰几句的,葛隐骞抢先说:“我就这个命,说我命带桃花,我有什么作风问题吗?我一不做恶事,二不害别人,凌子鼐,你给我评评理。”凌子鼐说:“这些是骗人的,都是这里混饭吃的几个驼背瘸脚做的,今天把好的签装进去,大家都是好的,明天把坏的签装进去,大家都是坏的。”凌子鼐想来个先贬后扬,葛隐骞反击说:“你们抽的都是好的,我抽的是坏的。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答案的问题。
张响辅院长作为全省法院“两庭”建设工作先进单位的先进代表去省城开会领奖,带了凌子鼐同去。凌子鼐在法院工作几年,还是第二次因公出差到省城,不象业务庭的干警,北京、广州、上海游了个遍,走了大半个中国。有一次,有人对执行庭的蒋副庭长开玩笑说:“你那么喜欢开车最好调到办公室去,当个管理事务的副主任,才会神气。”蒋副庭长说:“跟我说一下不要紧,绝对别跟张院长说。要是真把我调去,那可是冤大头。不过,要提我当个办公室正的主任,虽然手头不宽裕,毕竟管了车辆、管了饭餐,出门坐下车子,熟人来了吃几餐饭,采购物品时照顾一下亲朋好友的生意,结算时,为表谢意,商家送几条好烟,送几桶好油,多少还合算。要是提我当什么政工科副科长、研究室主任、监察室主任、法警队队长之类,那是倒了八辈子霉,除非我犯错误,除非那个人对我有仇,否则我不干。什么科长主任队长的,整天守着一张桌椅、一堆文件,好象怕被人偷走似的,呆上几年,一身的办公综合症,腰酸背疼脚抽筋,未老先衰,老气横秋,我能愿留在业务庭当个第五副庭长。”蒋副庭长早些年就会开车,今年才拿到执照,整天开着一辆扣押的仪征车上下班,很有兴致。
凌子鼐在市城见到了原来市委政法委的卢镇东。卢镇东在那年来无疆县参与整顿和规范执法秩序工作结束后不久,调到市府法制局当副局长,一年之后任局长。法制局是市府办的二级局,卢镇东是副处级领导干部,是市府里头比较年轻的“培养跨世纪人才”后备干部。卢局长听到张院长和凌子鼐来了市城,特意来看望,一定要请吃晚饭。张院长说:“市中院政治部打了招呼,晚饭定了。来日方长,以后再会。”卢局长说:“子鼐老弟跟着德高望重的张院长手下工作,一定会有出息。”张院长说:“小凌不错。”卢局长说:“子鼐老弟如有意来市里工作,我法制局正缺人手。”凌子鼐笑笑:“我在县城还有人样,到了市城会走神的。要么等东哥您调到无疆县当领导,我给你当小秘书。”卢局长说:“张院长会放人?”凌子鼐说:“张院长会高升啊!不过,象镇东老哥一样的学者型领导,不会到县一级去当领导的?”卢局长说:“被你说中了呢?现在市委、市府要求市属单位四十五岁以下的处级领导干部都要有县里工作经历,下乡的话我首选到你们县里。”凌子鼐说:“市属单位领导下乡也要挑经济发达的县。”张院长看着两人对话,非常肯定地说:“无疆也是大县。全市十个县中人口最多地盘最阔。”
凌子鼐在晚饭时见到市中院政治部的邵主任、陈副主任和其他两个副主任。酒酣耳热,邵主任就无疆县法院政工科的建制问题有了看法:“我们的一般做法是,上级法院有规定的,我们一定要尽可能地高套高配,上级法院没有规定的,通过与地方党委、编委的协调,创造条件力争高套高配。你看全市十个基层法院中的九个法院的政工部门在机构改革方案中明确批建为正科级单位,政工部门主要负责人明确为副院长级干部。你们无疆县法院,把政治部门等同于一般业务部门,这就存在问题。按照管理学原理,同级是没有隶属关系的,管理与被管理是上下级的体制要求。”陈副主任插口:“所谓政治部门,就是领导、管理、决策机构。所以定为副院级机构,领导是副院长级干部,就是从庭级机构和庭级干部中提升它的地位和作用。正职领导要进党组,这是上级的要求,也是工作的需要,副职领导与庭级领导是同级的。你们无疆县法院,象凌子鼐一样优秀的干部,虽然年轻一点,为何一定要先任副科长主持工作,再等几年又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浪费人才、浪费时间吗?”邵主任说:“陈副主任说的对,凌子鼐可以直接提拔任为科长,进入党组,没有必要走办事员到科员到副科到正科的死套路。张院长是很重视政治工作,你领导的无疆县法院这些年一直走在全市法院队伍建设先进行列。一个单位的政治工作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