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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节:第七辑走不出亲情这片海
有一天,我问他,音乐停止后他在干什么?噢,父亲把手放在胸口,说:这正是真正的音乐开始的时候,我在聆听我自己的歌。当时,我并不完全理解。随着岁月的流逝,父亲开始教我怎样聆听自己的特殊的歌。有一次,我们在科罗里达州的落矶山脉,观看着奔腾的水流冲击巨岩的边缘。瀑布里有节奏。他说,你听得见吗?对我来说,瀑布的声音以前听来总是一样的,但现在当我闭上眼睛仔细倾听时,我发现自己确实在奔腾的流水中感受到了波涛汹涌的精妙节奏。音乐蕴含在宇宙的万象中。父亲说,它在季节的变换间,在心脏的跳动中,在苦乐的循环里。不要忽略它,随它一起流动,让自己融汇进它的节奏里。此后的一天,我站在一艘海军军舰的甲板上,和担任舰医的父亲吻别。这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我觉得很可怕。一星期来,我一直专注地端详着父亲的脸庞和手势,为的是,一旦父亲回不来,我能够回忆起他。终于到了离船的时候了。霎时间,孩子的惊恐攫住了我,我用双臂紧紧地抱着他,不让他离去。听!他和蔼地说,你能听见波浪中的音乐吗?我屏息而听,果然,涛声中出现了跳动的节奏,顿时,我感到身上出现了一股坚强而可靠的力量。我松开了紧抱着父亲的双臂,毅然地跨过了跳板。父亲顺利归来了。不久后的一天,我听到了自己生活中的音乐。那时,我在公立学校当听说治疗师。我很乐意帮助生活不便的孩子,有一个名叫莎莉·安的孩子的遭遇实在使我心疼。莎莉·安是一个长着一头长长卷发的漂亮小姑娘,虽然她双耳没有完全失聪,但她的小学一年级却是在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的聋哑学校上的。现在,既然本地学校有了听说治疗师,她的父母就把她领了回来。对她来说,回家是多么激动啊!然而,几星期过去了,莎莉·安显然不能适应,她老是感到灰心。一段时间后,她失望了,不愿再努力听讲。她的父母开始考虑送她回奥马哈。
第338节:第七辑走不出亲情这片海
我很清楚,应该让莎莉·安把注意力集中到听讲上。我开始尝试用音乐帮助她,让她懂得听讲能给她带来欢乐。这种尝试果然收到了效果。莎莉·安又回到了教室,虽然有时还会陷入灰心。有一天,我们俩正在听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我突然想起了父亲在日光室里的那段情景。莎莉·安,我说,我们来试试新方法。我把录音机关掉,但希望你继续认真听。她显得困惑不解。我希望你不仅用耳朵听,而且要用心听。一旦你发现了自己心中的音乐,无论你走到哪里,都可以听到它!每天,我们都要花上一段时间听音乐录音,然后关掉录音机,两人都把手放在胸口,聆听自己心中的歌。这很快成了她十分喜爱的奇境。每当我领她穿过大厅,或在操场上看到她时,她就会把手放在胸口,脸上焕发出异样的神采──我知道,她正在聆听发自内心的歌。后来,莎莉·安的老师不解地问我:你究竟对她做了些什么工作?现在当我讲课时,她不再光看书桌,而是认真地看着我,而且能听懂指导了。你注意到了吗?她走路不再步履蹒跚,而是蹦蹦跳跳了!父亲教我的歌还帮助我度过了为人妻、为人母的困难时期。有一年12月的一个冰雪夜,我心急火燎地奔向医院的候诊室,我那17岁的儿子保罗此刻正在死亡线上挣扎。一场车祸夺去了他的女友的生命,也使他陷入了昏迷。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过去,我的心情也越来越恐惧。我真想冲进夜幕里大哭一场。突然我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一情景:狂风尖叫着透过卧室的窗子,声如鬼哭狼嚎,那时,父亲第一次教了我怎样倾听歌声。这美好的回忆使我再次镇定下来,凝神谛听。起先,我只能听到候诊室的火炉发出的嗡嗡声,随后,这声音里出现了大提琴低沉的音调,在它后面又出现了微弱的短笛声。我坐下来,闭上眼睛,聆听这火炉大提琴奏出的声音,驾驭着它一直驰骋到清晨。保罗终于幸存下来了,我的歌声也随他一起幸存下来了。
第339节:第七辑走不出亲情这片海
一天晚上,仅仅由于一个电话,我的音乐陡然沉寂了。一听到哥哥的声音,我立刻知道父亲去世了。突发的心脏病夺去了他的生命。我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没有眼泪,眼前只是一片漆黑。我木然地躺了很久,一动也不动,只希望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做了一场噩梦。然而父亲确实去了。我们站在他的坟前,为葬礼而搭的遮篷在二月的寒风中哗哗作响,我的感觉几乎麻木了。一连几个星期,我总是沉默地踱步。一天晚上,我独自一人静坐在起居室里。冬天的寒风灌进烟囱,那肃穆的声音似乎是我的哀思的回响。突然,内心响起了一声呼唤:听!我忘掉了自我,很快安定下来。壁炉的燃烧声既不像口琴声,也不像竖琴声。不,那是一支音色丰富、珠圆玉润的长笛声。立刻,我感到自己露出了笑容。我意识到,此刻,在九泉之下,一个苍老的、五音不全的灵魂也在倾听这天国的交响乐,如果地下有灵,他将终生倾听这音乐的回响。我听着这笛子声,闭上眼睛,驾驭着它,一直驰骋到清晨。我又回到了生活之中。可别这样结尾啊艾达尔我的手在颤抖着,我忙把那纸条塞给珍妮,她读了一遍,又读一遍。她把那纸条紧紧地揣在胸前。我踮着脚走出房门,奔到电话机前。我要打电话给父亲,对他说:爸爸,我爱你。我把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在米尔斯病床边的桌子上。谢谢您。他说。米尔斯先生有一个女儿。我从医院的病人情况问讯处得到了她的住址及电话号码。珍妮·米尔斯小姐吗?我是苏·基德,医院的护士。我打电话是要谈你父亲的事儿。他患心脏病今晚住院了,而且……哦,不!她在电话中尖叫了声。他不会死的,对吧?这与其说是询问,还不如说是恳求。他现在的情况还好。我说,并竭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令人信服。你不能让他死,求求你,求求你!她哀求道。
第340节:第七辑走不出亲情这片海
他现在得到的是最好的护理。我试着安慰她。可你不知道,她解释道,爸爸和我曾吵过一架,吵得非常厉害,差不多已有一年了。我……我从那时起就没见过他。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恨你。她的声音变哑了,我听到她突然哭了起来,我静静地听着。一个父亲,一个女儿,就这样互相失去了对方,这时不由我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珍妮竭力控制自己的眼泪。我就来了,现在就来!30分钟之内。她说着挂断了电话。我努力想些别的事情,但我不能。712号房间,我觉得我必须回到712号房间去!我几乎是奔跑着穿过了大厅。米尔斯先生一动也不动地躺着,似乎睡着了。我号了号他的脉,没有。哦,上帝!我祈祷着,他的女儿就要来了,可别这样结尾啊!门突然被撞开了,医生和护士冲进了屋子。一个医生开始对他做人工呼吸。我看着心脏监视器,没有一点反应,没有跳动一下。我们试了又试,可还是毫无反应。一个护士关掉了监视器,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了,我站在他的床旁,像被打晕了似的。我怎么向他的女儿交代呢?当我离开他房间的时候,我看见了她。一个刚离开712号房间的医生正站在那儿扶着她,对她说着什么。然后他走开了,让珍妮靠在墙上。我看到的那是一张怎样痛苦的脸,一双怎样受创伤的眼睛啊!珍妮,对不起。我说。你知道,我从来没有恨过他,我爱他。她说,如果我能早来一会儿看他……我双手抱着她的肩,我们慢慢地沿着走廊走到712号房间去。她一下子推开了门,走到床前,把她的脸埋在床单里。我不想看这一幕悲惨的永别。突然我看到床边桌上的一张纸,便拿起了它。我亲爱的珍妮,我原谅你,我恳求你也原谅我。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爸爸。我的手在颤抖着,我忙把那纸条塞给珍妮,她读了一遍,又读一遍。她把那纸条紧紧地揣在胸前。
第341节:第七辑走不出亲情这片海
我踮着脚走出房门,奔到电话机前。我要打电话给父亲,对他说:爸爸,我爱你。心上的剪贴簿芭芭拉·芭托克西子女们的眼睛湿亮亮的。保存这些充满活力的话的录音带,放在抽屉里已经遗忘多年,现在它使安迪终于有机会和他爸爸接触,因为最后他听到父亲直接对他说:儿子,我爱你!一朵花,一种颜色,或是一个亲切讲述的故事,都能把我们所爱的人永远珍藏心头。去年,在他大学毕业的前一天,爱子安迪和我在一处海滩上散步。在我们的头顶上空,突然有两架海军战斗机掠过,我望了一眼我那高大强壮的儿子。你父亲一定会为你而感到非常自豪。我说。安迪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今年我常想到爸爸,他声音哽咽着说,妈,你知道难过的是什么吗?我记不起他的样子了。安迪虽然长得像个橄榄球后卫一样的彪形大汉,可是刹那之间,我却蓦地看到他父亲的战斗机在越战中失事坠地时那个怕羞和严肃的4岁孩子。这时安迪继续说道:我曾经一再拼命回想,可是总……想不起来。我嫉妒艾莉荪,因为爸爸死的时候她岁数大些,她还记得。这种我从未想到的失落感令我惊愕,而我自己的回忆也油然而生。我们结婚那天,约翰身穿海军白礼服的那副神气模样……他在飞行学校毕业那天,我把他的银翼佩在他身上时的那种得意心情……他抱着出世不久的女儿和后来抱着儿子时,那张充满情感的面孔。我看见安迪骑在约翰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