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大地震: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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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川大地震:绝地-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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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百姓说的并非空穴来风,邻镇的灾民说他们亲眼看到地震当天某位县领导曾犯险进入灾区,可他只到镇政府转一圈了解了一些情况,立刻就逃避瘟疫似的开溜了。他走时的神色,仿佛一个恶鬼正向他扑过去。

  当官的命肯定比老百姓金贵,我们不可能强求贵人们陪老百姓的贱命一起丢在灾区,他们要留下命来干更大的事情,老百姓还指望着他们呢。

  这话是一月后我抽空回城看望父母时同排座位的一个灾民说的,当时他的眼神很调皮。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突围(一)
和杨子华聊了几句地震的事,怕勾起他心底的伤痛,猛然瞧见高云天和范秋桐坐一棵松树下摆弄一个包袱,我起身走了过去。

  范秋桐手中的包袱是黑色府绸缝制的口袋,长约二尺,宽一尺,金黄色的天蚕丝编织成锦带系住口子,丝带的另一端缝在袋底,像剑囊,只不过比平常的剑囊粗短。袋子装得鼓鼓的,看上去里面是字画一类的古玩。

  我走上前,戏谑地说:范老先生,逃命路上你始终抱着这只袋子,生怕弄丢了,里面究竟装了什么宝贝,能不能让我见识见识?

  范老洒然一笑:没什么,就一幅字而已,你看吧。

  我接过袋子,解开丝带,里面果然是几幅字画,用卷轴仔细地卷成一团。我取出一轴,展开,一股厚重的历史气息扑面而来,画纸烟熏似的发黄,墨迹已经漶漫,是范仲淹名篇《岳阳楼记》中的句子,字迹苍劲古拙。看样子字画已有些历史了,一种莫名的沉重感直冲心扉,我急忙将字幅卷好,说:老先生请收好,我不懂字画,但能感觉到一种强大的震撼力。

  范老接过画,谦逊地说:我也不懂,因是祖上传下的东西,就一直小心地保管着。

  高云天插话说:刘洛你恐怕不知道吧,范老家世显赫,祖上在宋朝时曾做过宰相,叫范什么来着……对,叫范仲淹。家学渊源啦。

  我不由认真看着范老,但见他仙风道骨,一脸淡定。人的喜怒哀乐都是可以装的,但是沉着镇定、超然物外的恬淡却无法装出,因为镇定、从容是一种生活态度决定的,是几十年沉积的思想修为,是家学和传承,是骨子里的东西。骨子里的东西装不出来。这种修为可以理解为气质,气质不是想改变就能改变的。我赞叹地说:第一眼就感觉范老的气质与众不同,原来是家学传承啊。

  范老笑道:我哪有啥气质啊,老朽一个。

  不,高云天说:和您老一块生活了几十年,就感觉您和我们凡人不一样,好象什么您都了然于胸,什么都难不到您,而您眼中从来没有过艰难困苦,我们心中就一直在琢磨您,然后就崇拜您。

  范老呵呵笑着:老高抬举我,哪里是我眼中没有艰难,而是祖宗的训示不敢违啊。

  高云天说:啥祖宗训示,从来没听你说过。

  范老站起身,仰头呤颂道: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声音高吭,穿越群山万壑,回声不断。

  我忽然想起了那首著名的禅诗: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也许自古仁人志士们都坚守着同一信条: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因为心中有目标,所以坦荡;因为坦荡,所以从容。

  其实这份从容何止是范老和高云天有,这支撤离的队伍中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有,灾难袭来,悲观和逃避于事无补,人们必须振作起精神,与灾魔抗争到底。千百年来,人类经历了无数次灾难,每一个从废墟中爬起来的幸存者,擦干身上的血迹掩埋好同伴的尸体,又义无反顾地开始了新生活。这种不屈不挠的坚强,是人类生生不息的精神支柱。每个人心中都有个不灭的信念,灾难终会过去,生活还将继续。

  山岗上视野开阔,往北可以望见轻烟笼罩的九峰山,险峻雄奇的九峰山让地震蹂躏得像头侥幸从狮口逃生的角马,浑身密布深可见骨的爪印,伤痕累累,体无全肤,触目惊心,骇人听闻。自然之力如此强悍,霸气十足,人类岂可抗拒?然而,即使峻峭的山峰被地震荡平,碧绿的原野被地震撕碎,可要不了多长时日,山峰还会生长起来,绿色也会覆盖大地,地震的伤痛会慢慢治愈,地震的痕迹会逐渐消失,逃散的生灵会再次回到梦中的家园,繁衍生息。是否,这便是生命的执著和顽强?

  休息了半个小时,我们又重新起程。

突围(二)
出山的便道顺着山势跃过塌方区和悬崖峭壁在山梁和山谷间盘旋,一会儿升到山脊一会儿又下到谷底,眼看着从这山到那山直线距离只有几十米,可是中间隔着一条深谷,只好从一边绕行,又得多走半个甚至一个小时的冤枉路,一来二去,时间就这么被耽误了。但好在撤离队伍全是山里人,走惯了山路,大多数人还能吃得消。

  撤离途中,令人最担心的是发生余震和通过悬崖,村民毕竟是乌合之众,紧急时刻不是人人都听从命令服从指挥,虽然有部队官兵悉心照料和指挥,但危险降临,他们立刻变成了无头苍蝇,一哄而散,各人顾各人。过老虎崖和小木岭时,各小组的负责人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老虎崖地势险要,头顶绝壁,脚踏深渊,中间一条从岩石上开凿的仅一人侧身贴壁通过的栈道,着实叫人心惊胆战。开路的解放军想方设法在岩石上拴上了麻绳,供过往者抓手用,有了这条保险索,过老虎崖就变得容易多了。我们组30余人按照领头战士示范的动作要领,双手牢牢抓住麻绳顺利地通过了老虎崖。但紧随其后的高云天小组过老虎崖时却发生了一次余震,震感强裂,悬崖上松动的石块泥沙不断朝下滚落,挟带慑人心魄的声音从头上飞过去,掉进脚下的万丈深渊,形势不妙,队伍立刻乱作一团,村民你推我搡拼命地朝前挤,险些将两位动作迟缓的老太太挤下悬崖去。高云天见状,气愤地破口大骂:后面杂种是不是要急着去投胎,你们长没长眼睛,你们还叫不叫人,没看见前面有老太太?都给我保持镇静,天塌不下来,死不了人。经高云天一席臭骂,拥挤的人群总算安静下来,然后在战士的指挥下,小心地过了老虎崖。

  追上我们后,高云天心中依然忿忿不平:我就想不通人到危险关头全变得私心忒重,怎么眼中就没有别人呢。

  我说:有什么稀奇的,天性使然。

  范秋桐马上反对说:不,不是天性,是欲望,后天膨涨的欲望支使。人之初,性本善。

  高云天叹息道:不论天性还是欲望,人都越活越堕落了,刚生下来浑沌初开,对什么都爱对什么都喜欢,渐渐地学会了挑剔,学会了虚伪,学会了把自己放在首位,还学会了整人害人……唉,人啊,可悲啦。

  范秋桐说:也不尽然,慷慨忠义之士大有人在,像这群救我们出山的士兵,把我们的命看得比他们自己还重要,甘愿为我们赴汤蹈火,其心可鉴;其志可表。

  我插话道:他们真正是大忠大勇之人,有个叫杨子华的兵,家在震中汶川,父母亲人情况怎么样了?他不清楚,但他义无反顾地来到了我们这里救灾。舍小家为大家,上善大爱啊。

  范秋桐喃喃地说:仁义之师,威武之师。仁者,心之德,爱之理。义者,心之制,事之宜也。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突围(三)
午后,气温达到了顶点,空气中没有一丝风,白花花的太阳直射着大地,即使在山林中行走,依然酷热难挡。撤离的队伍有些疲惫了,急走了半日,许多人体力不支,而每人携带的水和干粮都几乎吃光了,可行程却还有一半。

  走,拖着架着也要走,歇久了人会变懒惰,力气尽失。何况身处在危险区域,走下山梁才会安全。每个小组的组长都用这样的话给村民加油。

  在战士和年轻人的摧促和搀扶下,瘫坐在树林中的村民爬起来,强打起精神重新上路,虽然身体难受,但是求生的欲望压住了心中的矫情。

  加把劲,翻过前面的小木岭就是平路了。村民们相互鼓励着。队伍又恢复了活力,像一条巨龙逶迤穿行于山林间。

  行进中,第七组有个姓廖的老太太中暑晕倒了,解放军的随队医生马上赶过去对她进行了紧急救治,开道的军人又转过来五个人,用木棍和藤条扎了个担架,抬起老太太,飞快地向前奔去。

  下午4时,撤离队伍开到了小木岭前。小木岭是道险要的屏障,三面绝壁,一面连着我们从早晨一直走到现在仍未走出去的五子岭。站在小木岭上,山下河谷中的金水河镇尽收眼底,下了山梁,沿着河谷再走一个小时就到场镇了,每个人心头都有胜利在望的喜悦。

  可是,走下小木岭却成了一道难题。它是一道断背崖,最低处也有十来米,除了几株长在岩石缝隙中的灌木,竟连抓手踩脚的地方都没有。领路的士兵们用他们携事的麻绳绑成软梯放到崖下,又用另一根绳子拴住下崖人的腰部,然后一个一个地从软梯上放下去。绳梯不比木梯,无法固定,人爬到上面好似坐在秋千上,每走一梯,整个人连同绳子都在晃荡,虽然腰间系着保险绳,胆小的仍吓得屁滚尿流,那阵势别说妇女就连少数男人也会头皮发杵,但眼下是逃生,是寻找活命的机会,再难再吓人也得硬着头皮上啊。30多级绳梯,每一步都惊心动魄,500来号人,足足用了两个小时才放完。有的人在下坠过程中被岩石或灌木划伤了身体,却没有一个摔下去。

  下了小木岭,沿着一道平缓的山坡下行200米,就来到了公路上,踏上公路,到场镇仅有4公里的路程。

  撤离队伍来到公路上,人们的心情异常轻松,终于走出绝地了,希望就在前方。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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