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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老板目送众人离去,楞头青跟着一闭门,林俊一跛一跛地从门口回到座位,一切变得很平静,只有屋里的灯跟着透墙风不住跳跃,她自己跟自己说话似的:“希望今天晚上别再打啦!我一定会吓得魂游十八层地狱!”
早已酒醒的青风飘摸着自己头上的绷带,略带戏谑地说:“卓老板,你没事吧?”
李梦仙一听这话语气有些变味,伸手抚摸邻座的卓老板,怒目横指青风飘:“小子!别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少在这里说风凉话!我家大姐可不是你惹得起的!”低低地狠骂。
林俊有气无力地说:“李小姐!别这样骂你爹,被外人听去,对你的官司有害!”
李三叹气,“小心隔墙有耳!”
正在这时,人声鼎沸的余音,灌入了大厅,众人都不再言语,侧耳倾听。声音由远到近,来到门前,十分喧闹不清的声音中突地传出一声惊喜的叫喊:“就是这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拥到门口,“嘭!嘭!嘭!”七手八脚的砸门声,“开门!开门!开门!”
楞头青回头一望在座的众人,谁都没个主张样——一群人突然来狂砸自家的大门,谁知道该怎么办?众愤难平!卓老板自己跟自己说话似的:“开——门……”楞头青一听便开门,并没听清卓老板的后半句:“……就见到鬼,吓死我了!”
“吱嘎!”门开了条小缝——有事说清楚就行,可不能让这群人来捣乱!楞头青把半边脸搁在门缝边,对外面的人轻声怒喝:“什么事?没看见关门了吗?”
当头一人一挥手,止住后面几个人的声音,更后面的一大堆人根本没看见,却也安静了下来,“伙计!告诉你家老板,下次如果再敢在这条街上闹事,耽误了大家的热闹,看我们不砸了你的铺子!听见没有?”
楞头青脸上一片疑惧:“什么?我们闹事?嘿!我说这位大爷,你的话可不能乱说!今天,铺子里是闹了点矛盾,但是这跟各位没关系吧?”
那人和周围的都大闹起来,“没关系?我们好不容易花了重金买了个位子!等着看冒失鬼于村,跟咱们的祖师爷莫大侠比武!被你们这么一闹,他们就推延了日期,呸!要不是你们,我们大家会花那么多冤枉钱吗?”——“不会!不会!”众人在后面纷纷响应门口几人的话!
楞头青一愣,“不会吧!小铺闹点矛盾,会有这么大的影响?”
“呸!呸!”一阵唾沫吐过来,“谁他爷爷的知道你们弄了什么鬼?今天,要不是龙员外让大家别找你们的麻烦,我们早就一把火把这给烧了!以后跟大爷们注意点!呸!”一口唾沫飞出,扭身冲大众喊,“各位!今天咱们话是传到啦!咱们散吧!”应声下有的骂祖宗,有的骂鬼,把周天骂了个遍,闹哄哄各自散去了!
楞头青眼瞧着愤怒的人群离去,长长出了口气!把门关上——林俊站在门后,“没事了吧?”把楞头青吓了个哆嗦,“没事!没事!人都走光啦!”
怀揣各自心事,静卧房间孤枕!忙了一天的人们都躺在自己床上,不管愿不愿意都闭上眼睛!不明不白地沉入了梦境。
卓老板,忽然掀开被子,盘膝坐在床上,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她缓慢地进入自己的梦里——闭着眼睛的她,让身体内的溪流潺潺流动,让这星罗棋布的溪道延伸到她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疲劳的细胞都放慢了自己的运动速度,与溪水交流,她的身体整体上处于平缓的休眠状态,而那些在白天休眠的细胞趁这时间,开起了运动会,努力地去感知一切,一个比一个快地运动着,于是一片梦境形成,在这个梦境中,她努力提高着自己的视野范围后,视而不见地看着——就像青蛙眼中没有静物,只有飞来飞去的食物!
在侧门外,又来了个醉汉,那扇侧门认出了他——昨天那个扮醉汉的小偷!小偷也认出了这扇门,低声嘀咕:“哎,这不是我的窗帘子吗?”一摇步子,斜倚在门旁滑到地上,“啊!继续睡觉!”把手中的酒灌了一口,倒头便睡!
小偷刚倒在墙角下打了几个呼噜,一双清醒而闪亮的眼睛睁开了,闪出胆战心惊的光芒,他浑身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如同寒冬腊月的一阵寒风吹过来,他急忙把手往胸前一抱,双腿一缩,蜷缩起来,浑身冷得直哆嗦。
卓老板的梦境中来了一个黑影,倒在视野的边沿,她有意识地往那黑影一扫,又坠入了平静之中。
小偷哆嗦两下,停了下来,四肢也展开,原来夏季的夜晚还是很热!过了不久,他猛地把手举起来,口里一阵嘟囔:“……喝……”似乎又有一阵寒风刮来,他又一个冷战,懂得他又蜷缩起来,过一会再慢慢放开!过一阵,猛地一抬腿,他又被一冻,总之只要他猛地一冻就一个冷战!最后,他实在冻怕了,不敢再动分毫!
卓老板的梦境中,发现有个黑影猛地一动,就有意识地盯一下,而且是如此地不知疲倦!
安静了很久,醉汉慢慢转身,又来一阵冷战,再过很久,他再一次地更加缓慢地转身,却仍然一个哆嗦!睁开眼,看看天,已经蒙蒙亮了!
卓老板的梦境似乎是每隔一定时间扫描一次,找出有所变动的物体,这个时间间距并不太长,如果有超过一定速度变化的东西,她就专门地跟踪与搜索危险,这种状态迫使屋里的各种动物在此夜也安安静静地呆着,它们的肚皮都不好受。
早上第一缕阳光落在眼前,楞头青望了一眼天上的太阳,把哀伤挂在脸上,进而带来唉声叹气。他被阳光晃了眼,扭头转向身边似乎傻了的卓老板:
卓老板一如往常的衣服,一如往常的刀法,一张灿烂的笑脸,却在见到每一个接近的人,她就对那人说:“吓死我啦!”然后一边动手按着不变的步骤处理着顾客要的东西,一边重复这句话,吓得顾客扔下钱,拿过东西就灰溜溜地往远处跑!
来买东西的客人越来越少,到日落时分,统计一下这一天的销量,就会有破产的严重危机。在卓老板变傻三天后的日落前一刻,李三、楞头青坐在卓老板旁边的门槛上,原本哀愁的脸,在一个个数字落上算盘时,变成了苦瓜脸。斜倚在门边的青风飘顶着前额上的伤疤,失落地看着街上的行人。林俊在屋里胡乱地走,嘴里不停地发狠,眼睛不往地让门槛上的人看见。李梦仙把白发梳理得格外整齐,脸突现出青春活力,一双水灵的眼睛哀思地望着门外,文静地坐在条凳上,双手有力地抓着自己并拢的膝盖——一屋人都不高兴。
龙员外的那个小伙计带着羞愧的笑容,领着两辆马车来到店门口,进来,冲着卓老板恭恭敬敬地长揖,“卓老板在上,小人这里赔礼啦!”长揖到底,没听见卓老板的声音,就不动,把头往下低着,眼睛努力地在卓老板脚上看来看去。
卓老板笑盈盈地,舒坦地坐在椅子上,而她那双脚有部分穿过砧案露在人前,一只脚放在另一只脚的脚背上,以独特的节奏有力地摇摆着。当龙员外那个小伙计来到面前,她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像从没见过这么吸引人的东西。
楞头青见到这个不速之客,气就不打一处来,匆忙起身跨步,立于砧案前方,双手叉腰,怒目横眉,咬牙切齿,“好个小子!又来惹事!”
小伙计略抬头,看见楞头青,连忙轻轻转身对着楞头青长揖到底,头深深埋在胳臂中,“小哥!小哥!别生气!别——生气!小弟前来赔礼的!”放下一手扭头侧后招手:“还不快拿上来!”看见马车夫从马车里捧出个盒子,急匆匆冲上前,他一把抢过来,往上一捧,“小小薄礼!不敢弥补小人的过错!请收下!”
卓老板上下打量的眼睛一闪,笑容扯得更大,一下蹦了起来,急步绕案往小伙计跟前走,“好啊!把我吓得吃不香睡不着的鬼又来啦!哈!哈!哈!”她边笑边点指静立捧礼的小伙计,突然抓过他手上的礼盒往楞头青怀里一塞,一手抓小伙计的一只耳朵往上提,“小鬼敢吓我!我把耳朵拧下来,看你再吓我!”双手使劲就开拧。
小伙计哀号起来,“哎哟……老板姑奶奶……哎哟……饶了小的吧……”他伸出双手紧扣着卓老板的手腕,痛苦的脸上闪烁着泪珠,“……我的老祖宗……求你……哎哟……求你……我的娘啊!”
卓老板听到如此凄惨的叫声,如同发现了新奇的宝贝,松开双手,捧着小伙计痛苦的小脸蛋,嬉笑道:“小鬼——你不要再吓我了!”她一把拉住小伙计的手来到砧案前,松开,绕到砧案后,端端正正地与小伙计面对面地说:“小哥!买点什么啊?”
小伙计把整张脸撅到一块儿,对着卓老板连连作揖:“哎哟!我的老祖宗啊!小的怎敢惊吓您嘞!以前都是我的错!您就不要再计较啦!请老祖宗开金口,说句饶恕小人的话!让小的留下这条狗命!”看着卓老板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就要开口更努力地恳求,旁边的楞头青伸手在中间一挡,把他要说的话、要做的事全打断。
楞头青站在旁边看着哈巴狗似的小伙计一番又一番地长篇大求,卓老板原本展现出孩童纯真的面孔,渐渐地,一丝一丝阴沉下来,他伸手迈步挡在两人中间,一把捞住小伙计的肩头,鼻子一哼,手一使劲,把他提溜起到旁边,“你的礼,我们已经收下,你马上滚!”松开手,再往后一推。
小伙计连晃带退几步,拿稳脚步,连连作揖:“卓老板!青大哥!不是我不想走!我没脸见人啦我!”苦着脸,“龙员外吩�